消毒水混合着铁锈的气味在徐仕骐鼻腔里炸开。
他被五个人架着冲进急诊室时,左眼窝正往外汩汩冒血。
护士撕开他沾满灰尘的衬衫时,他听见自己肋骨断裂的脆响,像踩碎了整箱玻璃杯。
"这小子瞳孔在打转!
"穿白大褂的男人突然抓住他乱晃的脑袋,指尖抵住他右眼。
视野突然变得异常清晰。
徐仕骐看见护士口罩下的法令纹里藏着三颗黑色小痣,保安制服的拉链上挂着歪斜的关公吊坠,甚至能数清吊瓶里气泡的上升速度。
然后他看见了——男人瞳孔深处浮着张人脸。
那张脸苍白得像浸水的宣纸,嘴角裂到耳根,正用徐仕骐父亲的声音咯咯笑:"来陪我玩吧,好孩子。
""逆鳞者!
"白大褂猛地后退,后腰撞翻药架,玻璃碴在他军靴底碎裂。
徐仕骐的太阳穴被铁锤猛砸。
当他再度睁开眼时,世界己经被染成冷冽的蓝白色。
他正躺在张铁床上,西周是半透明的磨砂玻璃隔断,荧光灯管在钢化玻璃天花板上投下水波纹般的光影。
"欢迎来到晨星精神病院,徐先生。
"护士长推着银色药车进来,高跟鞋叩击地面的声音像在敲击颅骨,"您父亲的遗产己经支付了全部治疗费用。
"她转身的瞬间,徐仕骐看见她颈后爬着条黑色血管,正往制服衣领里流淌。
21号病房的门牌在日光灯下泛着幽光。
徐仕骐被推进去时,八个病人正围坐在中央的铁桌旁。
他们穿着统一的灰布病号服,动作机械地往嘴里塞着什么。
"新来的。
"角落里传来金属摩擦声,穿蓝色病号服的男人正用勺子刮着铁桌,"带把刀。
"徐仕骐下意识摸向空荡荡的腰间。
那把瑞士军刀是父亲退休时送的礼物,此刻正躺在警车后备箱里。
"别怕。
"对面的孕妇突然咧开嘴,干裂的嘴唇下露出金牙,"我们吃的是药。
"她扬起的左手腕上,血管像蚯蚓般扭动。
徐仕骐的逆鳞之眼自动启动,看见那些蠕动的血管里游着银色小鱼,每条鱼身上都刻着不同的符号。
"你该吃点东西了。
"护士推着餐车进来,托盘上堆着灰白色的糊状物。
当徐仕骐把勺子探向餐盘时,他的逆鳞之眼捕捉到惊人的一幕——那些药糊里漂浮着细小的鳞片,在蓝光灯下泛着金属光泽。
"嘶——"穿蓝衣服的男人突然发出蛇鸣,他手中的勺子变成三棱钢钎,"新来的小子,想试试我的舌头吗?
"他猛地把钢钎刺进自己舌头,黑色液体顺着嘴角流下,在地上汇成小小的漩涡。
旋涡中心浮现出半张人脸,正是昨晚在父亲瞳孔里看到的裂嘴鬼。
凌晨三点,徐仕骐被尖锐的金属摩擦声惊醒。
他悄悄爬下床,跟在穿蓝衣服的男人身后穿过走廊。
逆鳞之眼让他清楚地看到,那些看似空荡的病房里其实挤满了人脸,它们正从病床、墙壁、管道里探出头来,贪婪地盯着活人。
男人停在七楼手术室外。
徐仕骐透过磨砂玻璃,看见陆小满正弯腰在水池里洗脸。
水龙头流出的不是水,而是流动的暗红色物质,里面漂浮着无数眼睛。
"来了啊,24号。
"陆小满擦干手,右眼的眼罩在日光灯下投下细长阴影,"你的眼睛能看见它们,但还看不穿它们。
"她突然抽出手术刀,刀刃在空中划出银色弧线。
徐仕骐的逆鳞之眼捕捉到惊人一幕——刀刃切开空气的瞬间,无数金色符文在虚空中浮现,组成张咆哮的虎头。
"这是《山海经》里的金猊斩。
"陆小满的手术刀指向天花板,那里突然垂下条黑色触手,"它们以为我是个普通疯子,就像它们以为你父亲是普通病人。
"触手顶端张开人脸,正是徐仕骐父亲的模样的。
当手术刀切入的瞬间,徐仕骐看见父亲的瞳孔里浮现出完整的九宫格,每个格子里都囚禁着不同模样的神灵。
"逆鳞者的眼睛是钥匙。
"陆小满踢开触手化成的黑泥,"而斩神者是开锁匠。
"徐仕骐在档案室找到父亲的病历。
泛黄的纸页在逆鳞之眼下显出暗纹,那是用某种特殊墨水书写的符文。
当他的指尖触到"死因不明"西个字时,整份病历突然化作灰烬,灰烬中浮现出父亲的全息影像。
"当你看到这段影像时,我应该己经......"父亲的影像突然扭曲,背后浮现出巨大的黑色剪影,"记住,真正的神明藏在人类的恐惧里。
"陆小满突然出现在档案室门口,她的手术刀正滴着某种发光的液体。
"你父亲是晨星的第一位逆鳞者,"她扯下眼罩,独眼深处游动着金色火焰,"而我是最后的斩神者。
"当徐仕骐看清陆小满眼中的火焰时,整个档案室突然坍缩成一个发光的旋涡。
旋涡中心,无数人脸正在合唱,它们的歌声让他的骨骼发出瓷裂般的声响。
"想活命就闭上人类的眼睛。
"陆小满的手术刀抵住他右眼,"用逆鳞之眼去看真相,用金猊之牙去斩虚妄。
"徐仕骐跪在手术室中央,右眼窝正渗出淡金色的液体。
陆小满把手术刀架在他颈侧,刀刃上浮着三枚铜钱。
"神明是人类欲望的具象。
"她突然把刀刃按进他锁骨,铜钱"当啷"坠地,"而斩神,就是把人类的恐惧切下来当药吃。
"当剧痛袭来时,徐仕骐的逆鳞之眼看见了——陆小满的影子里浮现出巨大的黑色剪影,它有九个头,每个嘴里都叼着不同的武器。
当剪影张开嘴时,徐仕骐看见里面囚禁着无数人脸,其中一张正用他父亲的声音低语:"学会吃苦,孩子。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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