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见他了

第1章 3月11日，阴医院走廊的白炽灯闪了两下。她抱着孩子蹲在病房门口，回头看我，

嘴唇动了动，没出声。我知道她想说什么！别出来。但我已经出来了。

从消防通道的阴影里走出来，走到走廊中间，站在她和那个杀手之间。走廊很长，

尽头是窗户，窗外是黑的。杀手站在窗户前面，背光，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个轮廓。

跟我差不多的身高，差不多的体型。“你他妈谁啊？”我听见自己说。声音挺稳，腿也没抖。

我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杀手没动。我往前走了一步。又走了一步。走到离他三米远的地方，

停住了。窗户外面不知道什么东西闪了一下，照亮了他的脸。我看见我自己。不是长得像。

是镜子。是身份证照片。是每天早上洗脸时抬头看见的那张脸。一模一样。我愣住了。

他看着我。然后他开口了。用我的声音。“十一天后，我还会来找你。”-我醒了。

睁眼的时候心跳得特别快，快到我以为心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天花板是白的。

床头柜上放着老婆的手机，正在充电，绿灯一闪一闪。窗帘没拉严，外面天刚蒙蒙亮。

我躺在那儿，盯着天花板，把刚才的梦过了一遍。医院。她。孩子。杀手。杀手是我。操。

我伸手摸手机，按亮屏幕。3月12日，06:47。3月12日。不对。时间不对。

我记得在梦里跑了很久。不只是几个小时，是好多天。船上，教学楼，美术学校，医院。

一天一天地跑，一天一天地躲。老婆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问：“醒了？”“嗯。

”“几点了？”“不到七点。”她嗯了一声，又睡着了。我躺在那儿没动，

脑子里还在过那个梦。船舱的电梯，教学楼的楼梯，美术学校画室里的石膏像，

还有那个扫地阿姨……血。温的，黏的，喷在手上的感觉。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干净的。

指甲缝里没有血。但那个触感似乎还在。洗漱的时候我盯着镜子看了很久。

镜子里的人也在看我。正常的脸。刚睡醒，有点浮肿，头发乱着，下巴上冒了胡茬。

不是梦里那个。但那个人的脸，跟我这张一模一样。我试着笑了一下。

镜子里的人也笑了一下。没问题。但我还是盯着看了很久，

直到老婆在外面喊：“你好了没有？我要上厕所！”“来了。”我擦了把脸，出去了。

早餐是煎蛋和牛奶。老婆边吃边刷手机，突然说：“诶，昨天李明订婚那会儿拍的合照，

小群里发了。”“嗯。”“你看。”她把手机递过来。照片里一群人挤在沙发上，举着酒杯，

笑得乱七八糟的。我在角落里找到了她。坐在沙发扶手上，身子往后靠，没笑，

在看着镜头后面。“她怎么没笑？”我随口问。“不知道，可能心情不好吧。

”老婆说：“她最近状态一直不太行，我也不知道咋回事。”我没说话。照片里她看的方向，

是客厅的阳台。白天去上班，一切正常。开例会，领导讲PPT，我在底下走神。

走神的时候脑子里会突然闪过一些画面。甲板，海浪，那个人倒在血泊里。

李明倒下去的时候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我记得很清楚。不是恨，是懵。

就是那种“怎么是你”的懵。我甩了甩头，把画面甩掉。旁边同事小声问：“你咋了？

”“没咋。”“你这两天是不是没睡好？黑眼圈都快掉地上了。”“有吗？”“有。悠着点，

这才周三。”我点点头，没解释。下班开车回家，路上等红灯的时候，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梦里那个带我出海的朋友，就是李明。他订婚那天跟我说缺钱，

开玩笑说“要不咱俩出海捞珍珠去”。我当时当玩笑听的。现在想想，这玩笑开得有点巧。

-晚上老婆问我要不要出去吃。我说不想动，叫外卖吧。她靠在沙发上挑外卖，

我在旁边看电视。电视里放的什么没看进去，脑子里还在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对了！

”老婆突然说：“她昨天在群里发消息了。”“谁？”“她啊。”老婆说：“就照片里那个，

坐阳台边上的那个。”我转过头：“发的什么？”“就一张图，不知道什么意思。

”老婆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张截图。好像是什么APP的搜索记录，

搜的是“共享梦境”“做梦多人一样”“梦里杀人是什么意思”。

截图的时间是3月12日凌晨1点23分。“这啥意思？”我问。“我也不知道。

我就觉得挺怪的，发这个干嘛。”我看着那个截图，没说话。凌晨1点23分。

那会儿我已经睡着了。在做那个梦。外卖到了，我去拿。下楼的时候电梯里就我一个人。

电梯往下走，灯闪了一下，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船舱的电梯。她拼命按按钮，

电梯不动。我开玩笑说：“回了自己学校也这么急？”她愣了一下，说：“这不是教学楼。

”电梯停了。门开了。一楼。我走出去，拿了外卖，回来。等电梯的时候，

我看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发了会儿呆。电梯来了。门开了。我进去。按了楼层，

电梯往上走。灯没闪。一切正常。回到家，老婆已经把桌子收拾好了。我们坐下来吃饭，

看电视，聊些有的没的。十点多，睡觉。她躺下就睡着了。我躺在那儿，睁着眼睛，

看着天花板。睡不着。我侧过身，看了看手机。3月12日，22:47。十一天后。

梦里杀手说的那句话突然又冒出来。“十一天后，我还会来找你。”几号来着？

3月12日加11天，是3月23日。3月23日会发生什么？我不知道。

但那天晚上睡着以后，我又做梦了。不是那个梦。是别的梦。但那个梦，是后来的事了。

第2章 新睡衣3月11日下午两点半。

老婆在商场里拿着两套睡衣问我：“这套粉的可爱还是这套蓝的舒服？”我说：“粉的。

”“真的？”“真的。”“你都没看！”我低头看了一眼：“粉的。

”老婆狐疑地看着我：“你今天怎么心不在焉的？”“没啊。”“有。从刚才开始就这样。

”她把睡衣挂回去。“行吧，那就粉的。反正是她们穿。”她们。老婆的朋友们。七八个，

说是好久没见，趁着李明订婚聚一下，晚上要来家里住。“那个谁……”老婆边走边翻手机。

“小陈、阿芳、婷婷，还有她……”“谁？

”“就那个……”老婆想了想：“算了说了你也不认识。反正晚上别板着脸，人家来家里玩，

热情点。”“我什么时候板着脸了？”“你一直板着脸。”行吧。订婚宴在晚上六点半，

酒店三楼宴会厅。李明站在门口迎宾，西装穿得有点紧，看见我就招手：“来了来了，

快进快进！”我把红包塞给他：“恭喜啊。”“客气啥。”他凑近一点，

压低声音：“最近手头紧，正愁呢，你这红包救大命了。”“你手头紧？

”我笑了：“你订婚你手头紧？”“真紧。”他叹气：“上个月投资亏了点，

这个月工资还没发，订婚宴还是刷信用卡。”“那你结婚咋办？”“再说呗，

实在不行出海捞珍珠去。”他挤挤眼：“听说最近有人捞到大的，发了一笔。

”我当玩笑听的。宴会厅里人挺多，老婆已经和那几个朋友坐一桌了，冲我招手。我走过去，

坐下，扫了一眼。七八个女的，有的见过，有的没见过。她坐在角落，低头看手机。

老婆捅捅我：“那个就是她。”我点点头，没仔细看。酒过三巡，桌上开始热闹起来。

小陈在讲她公司老板的八卦，阿芳在吐槽她男朋友，婷婷在晒新做的美甲。她在听，

偶尔笑一下，但没怎么说话。老婆凑过去：“你最近咋样？”“还行。”“真的还行？

”她顿了一下，笑笑：“真的还行。”我看了一眼。长得挺普通的，

属于扔人堆里找不着那种。但眼睛有点意思，看人的时候特别专注，好像要把你看透似的。

她正好抬头，对上我的视线。我收回目光，拿起酒杯喝了一口。“对了！

”老婆打断众人的闲聊：“你们今晚都去我家住啊，别走了。”“行啊。

”小陈眼睛眯成月牙：“好久没去你们家了。”“新睡衣都给你们买好了。

”老婆得意地说：“粉的，可爱吧？”一桌人笑起来。她也笑了。九点半，散场。

李明喝多了，拉着我的手不放：“兄弟，我跟你说，我真得想办法搞钱。要不咱俩真出海吧，

我认识人，有船……”“行行行，改天聊。”“你别不信，我真认识人！”“我信，我信。

”他老婆过来把他扶走了。我们打车回家，七个人挤了两辆车。到家已经十点多，

客厅瞬间被占领。鞋子乱飞，包乱扔，有人直接瘫沙发上，有人去翻冰箱。老婆去烧水，

我去拿睡衣。回来的时候，她在阳台上。一个人，站着，看外面。我把睡衣放在沙发上，

没过去。小陈凑过来：“哎，那谁，你家有充电器吗？我手机快没电了。”“有，我去拿。

”拿了充电器回来，她还在阳台上。阿芳在喊：“来来来，喝酒喝酒，还有啤酒吗？

”老婆从厨房探头：“冰箱里有！”一群人又闹起来。她没进来。凌晨一点多，

我起来上厕所。客厅灯关了，地铺上睡着几个人，呼吸声很轻。我绕过去，上完厕所，

出来的时候看见阳台上有个黑影。坐着，抱着膝盖，肩膀一抽一抽的。我站住了。她在哭。

我不知道该不该过去。站了大概十秒，她没发现我。肩膀还在抽。我转身，回屋了。

躺床上以后，我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在想她为什么哭。想了半天，没想明白。然后睡着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里我出海了，和李明一起。捞了很多东西，回来的时候遇到劫匪。

船上有个女人，我在甲板上和她喝酒，然后劫匪来了，我们跑，一直跑。跑了很久。很久。

醒来的时候，老婆正在换衣服。“醒了？”她说：“她们刚走，说谢谢你招待。”“嗯。

”“对了。”她一边梳头一边说：“她走的时候问你叫什么名字。”“干嘛？”“不知道，

就说问一下。”老婆转过头：“我说了你名字，她就走了。”我坐起来，拿起手机。

3月12日，09:14。那个梦又涌上来了。船，血，她的脸。我甩甩头，下床去洗漱。

路过客厅的时候，看见阳台门开着。我站了一下，走过去。阳台地上有个烟头，细的，

女士烟。她抽的。我盯着那个烟头看了几秒，然后捡起来，扔进垃圾桶。

老婆在厨房喊：“吃早餐了！”“来了。”我转身走了。那天晚上，凌晨1点23分，

她发了那张截图到群里。“共享梦境”“做梦多人一样”“梦里杀人是什么意思”。

我当时没看见。我在睡觉。在做那个梦。第3章 便衣4月12日，上午九点四十。

门铃响的时候我在洗碗，老婆上班去了，家里就我一个人。我擦了擦手去开门。

门外站着个男的，四十出头，灰夹克，没穿制服。“请问是张言吗？

”他掏出证件晃了一下：“警察。”我愣了一下：“有事？”“方便进去说吗？”我让开门，

他进来，在客厅站着，没坐。“4月10日发现一名女性死者。”我没说话。

他掏出一张照片。“你认识她。”不是问句。“认识。我老婆的朋友。

”“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3月11号。她来我家住了一晚。”他点点头，

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翻开。“她说你救过她。”“什么？”“死者生前跟朋友提过，

说3月初，有个男人在梦里救了她。”他抬头看我。“她描述了那个男人的长相，

还有梦里的细节。她朋友说，那个人很像你。”我站在那儿，手还在滴水。“梦里？

”我重复了一遍。“梦里。”他肯定。“她说那个梦特别长，特别真。她在梦里被追杀，

有个男人带着她跑，跑了十一天。”我没说话。他就那么看着我，等我说话。

“她什么时候跟朋友说的？”我问。“3月12号。”我脑子里闪过那张截图。

凌晨1点23分，她发的那些搜索记录。“她朋友当时没在意。

”老周继续说：“以为就是做了个噩梦。结果4月10号发现她死了，这才想起来跟我说。

”“怎么死的？”“没外伤，没中毒，法医说像是吓死的。

”他顿了顿：“你知道什么人会被吓死吗？”我摇头。“我也不知道。所以我来问问你。

”“问我什么？”“3月11号晚上，在你家，发生了什么？”我看着他。“什么都没发生。

”我回忆着说：“她们来我家住，喝酒聊天，第二天就走了。”“她呢？

”“她……”我想了想：“她在阳台上坐了一会儿。”“多久？”“不知道。我后来睡了。

”“你没跟她说话？”“没有。”老周点点头，把小本子合上。“行，谢谢配合。

”他递给我一张名片：“想起来什么随时打电话。”我接过名片，上面印着：周云鹏，

刑侦支队。他走了以后，我在沙发上坐了很久。梦里救过她。她跟朋友说了。那个梦。

我开始回忆那个梦，从头到尾。那天晚上睡着以后，我梦见和李明出海。真出海，

不是开玩笑那种。他搞了条船，说是朋友借的，带我出海去捞货。好像是珍珠，

还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捞了很多。回程的时候遇到劫匪，见人就杀。

我正在甲板上和一个女人喝酒。她。就是她！劫匪上船的时候，我拉着她就跑。往船舱里跑，

往里面躲。电梯坏了，我们爬楼梯，爬了很久很久。像教学楼的楼梯，一层又一层。

似乎过了很久，又好像就在下一瞬。她拼命按电梯按钮，

我竟然变得有闲心和她开玩笑：“回了自己学校也这么急？”她愣了一下，

看着我：“这不是教学楼。”然后我们继续跑。跑到一栋楼里，像美术学校。

我学美术的地方。杀手追来了，我们躲。躲的时候看见一个扫地阿姨在欺负学生。推搡，

骂很难听的话。我也不知道哪来的火，冲上去，把她杀了。我记得那个感觉。刀捅进去，

温热的血喷在手上。我醒了以后洗了很久的手。后来还有。医院。她带着一个小孩，

杀手在追那个小孩。她似乎不怕了，和我认知中的她完全不同，我有些恍惚那是不是她！

杀手好像也变得没那么想杀我们，就盯着那个孩子。我冲出去，挑衅杀手。再后来，

梦就没了。醒来是3月12号早上，我以为就是做了个奇怪的梦。但她说她做了同样的梦。

她说我救了她。她死了。我拿起手机，翻到3月11号的照片。那张合照，她坐在角落，

看着镜头后面。我又看了看她看的方向。阳台。我站起来，走到阳台门口。

3月11号晚上她坐在这儿，抱着膝盖哭。我看见了，没过去。现在她死了。手机响了。

李明。“喂？”“在干嘛？”他声音挺大。“好久没联系，出来喝酒啊？”“什么时候？

”“今晚有空没？”“有。”“那行，老地方，八点。”我正准备挂，他突然说：“对了，

你上次打电话问我记不记得3月11号那天？”“嗯……我记得啊，订婚嘛。咋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你说你那天晚上也做了个怪梦。”“你怎么知道？”“你跟我说的。

”“我说了吗？”他想了想：“可能说了吧。是挺怪的，梦见咱俩出海，遇到劫匪，

我还让人捅了一刀。”我没说话。“不过梦嘛，醒了就忘了。”他没在意：“咋了，

怎么不说话？”“没有。”我顿了顿：“晚上见面聊。”挂了电话，我站在阳台门口，

看着地上。烟头没了，我3月12号早上捡走扔了。但那个位置我记得。她坐过的地方。

下午我去上班了。开例会，领导讲话，我一个字没听进去。脑子里一直在过那个梦，

还有老周说的话。“吓死的。”什么人会被吓死？她看见什么了？散会后我躲在楼梯间抽烟。

好几年没抽了，今天破例。抽到一半，手机又响了。老婆。“晚上回来吃饭吗？

”“约了李明喝酒，不回了。”“行，少喝点。”她顿了一下：“对了，你知道她的事了吗？

”“知道。”“警察找你了？”“找了。”“问什么？”“就问那天晚上有没有异常。

”“那你怎么说的？”“我说没有。”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其实……”老婆支吾了半天：“那一整天她都有点怪。”“怎么怪？”“恍恍惚惚的，

也不笑了。她以前很爱笑。”老婆顿了顿：“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

但我好像看见她在发抖。”“发抖？”“嗯。我还问她是不是冷，她说不是。

”我夹着烟的手顿了一下。“什么时候？”“十一点多吧。

”老婆想了想：“反正在我睡之前。”十一点多。那个时间，我似乎……已经睡着了。

第4章 他没死4月13号，阴。葬礼在城西殡仪馆，我到的时候门口已经站了一圈人。

老婆先进去了，我在外面抽了根烟。抽到一半，看见李明从停车场走过来。西装，黑衬衫，

没打领带。他看见我，点点头，走过来。“你也来了？”“嗯。

”我递了根烟给他：“你怎么知道的？”“小陈说的。”他点上烟，深吸一口：“操，

真没想到。”我们站那儿抽烟，没进去。殡仪馆里传出哀乐声，闷闷的，听不真切。

“她家人呢？”我问。“就一个妈，在里头。”李明顿了顿，

轻叹口气：“听说哭晕过去两回了。”我没说话。烟抽完了，

他把烟头按进垃圾桶顶上的沙盘里。“进去吧。”追悼厅不大，站了三四十个人。

她妈坐在第一排，旁边有人扶着。遗像摆在前面，黑白的，她笑着。我看着那张照片，

想不起来她笑过没有。3月11号晚上她没笑，在阳台上哭。之前呢？之前她笑过吗？

记不清了。李明站在我旁边，低着头。哀乐停了，有人上去讲话，是她朋友。讲她多好，

多善良，多爱笑。爱笑。我看了李明一眼，他也看我。仪式结束，人群往外走。

我和李明落在后面，慢慢往外挪。出了门，他又掏出烟。“太他妈难受了。”他说。

我点点头。我们走到停车场边上，靠在栏杆上抽烟。远处有人在哭，声音断断续续的。“哎！

”他突然说：“我跟你说的那个梦，你还记得吗？”“记得。”“我后来又做了。

”我转头看他。“不是同一个……”他吐了口烟：“是接着的。”“接着的？”我问。“嗯。

”他看着远处：“就那个甲板上的场景，我躺在那儿，血一直流。

然后那个杀手转过身来……”他顿住了。“转过来怎么了？”他看着我。“是你。

”我没说话。“脸特别清楚，就是你。”他深吸了口气，声音似乎有些抖：“我当时就醒了，

心跳得贼快。”“什么时候的事？”“就前几天，4月10号晚上。”4月10号。

她死的那个晚上。“你梦见我杀你……但你没死。”“对啊。”他弹了弹烟灰。“梦嘛，

又不是真的。”“她呢？”他愣了一下：“什么意思？”“她梦见我救她。

”我凝目看他：“她死了。”李明看着我，烟夹在手里忘了抽。“你说什么？

”我把老周说的话告诉他。她跟朋友说的，梦里有人救她，那个人是我。他听完，

沉默了很久。“所以……”他慢慢说，声音又开始抖：“我俩都梦见你了。她梦见你救她，

我梦见你杀我。她死了，我没死。”“对。”“这他妈什么逻辑？”我不知道。

但我在想另一件事。梦里我杀了李明。他没死。梦里我救了她。她死了。

那到底梦里杀人救人，跟现实有什么关系？葬礼结束后我没回家，在车里坐了很久。

手机响了，老婆问我在哪。我说在车里待会儿，你先回去。她说好。挂了电话，

我翻出3月11号那张合照。放大。她在角落里，看着镜头后面。那个方向是阳台。

3月11号晚上她在阳台上看见什么了？或者说，看见谁了？我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然后突然发现一件事。照片右下角有时间戳。2026年3月11日 21:47。

21:47。那会儿我们在客厅喝酒。她还没去阳台。我往后翻。老婆那天晚上拍了好多张，

喝酒的，聊天的，瘫在沙发上的。翻到第十几张，时间变成23:15。她不在照片里了。

再去阳台了。再往后翻，23:47。一张窗外的夜景。老婆拍的，说天亮了？开玩笑的。

但照片里，窗玻璃上有个倒影。站着的。在客厅里。看着窗外。我放大。再放大。是我。

23:47。那个时间，我应该睡觉了。但我站在客厅里，看着窗外。看着阳台的方向。

手机震了。老周。“方便说话吗？”“方便。”“有新发现。

”他声音有点哑：“死者手机里的云端备份，我们恢复了一些东西。”“什么？

”“有一段录音。3月11号23:47录的。”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内容我发给你，还是当面说？”“发给我。”挂了电话，微信响了。一条语音。我点开。

前30秒是嘈杂的人声，酒杯碰撞，有人在笑。然后脚步声，开门声，安静下来。风的声音。

她的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我看见他了。他真的在这里。”沉默。风声。

“梦里他救我，我还以为他是好人。直到第三次，在医院，我看见他的脸。”又是沉默。

然后她说：“他说，十一天后，我还会来找你。”录音结束。我坐在车里，

听着窗外偶尔路过的车声。23:47。那个时间，我站在卧室里，看着阳台。

她坐在阳台上，录了这段话。她看见我了。但她说的不是“我看见他了”。

她说的是“我看见他了”！那个人，是梦里的那个。我发动车子，往家开。

路上给李明打电话。“喂？”“你在哪？”“刚到家，咋了？”我说：“她录了一段话。

”“什么话？”“她说看见我了。在阳台上。”我顿了顿：“但她说的是梦里的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兄弟……”李明的声音有点怪：“你3月11号晚上，

到底出没出去过？”“没有。”“你确定？”我确定吗？我醒来的时候在床上。

但那张照片里，我站在卧室。“我不知道。”我说。“什么叫你不知道？

”“我睡着了……”我不确定说：“但我可能……我不知道。”又是一阵沉默。

“那个梦……”李明声音颤抖：“咱俩做的那个梦，会不会不是梦？”“那是什么？

”“我不知道。”他咽了口唾沫：“但她死了。我没死。你……”他没说下去。“我怎么了？

”“你活着。”他呼出一口气：“但你在她梦里是救她的，在我梦里是杀我的。你到底是谁？

”我没回答。挂了电话，车已经停在我家楼下。我坐在车里，看着楼上的窗户。

3月11号晚上，她坐在阳台上，看着屋里。我站在屋里，看着她。但我不记得。上楼，

开门，家里没人。老婆发微信说去超市了，问我要带什么。我说不用。我走到阳台上，

站在她3月11号坐过的位置。往下看。停车场，垃圾桶，几棵树。没什么特别的。

往屋里看。客厅，沙发，电视，餐桌。那晚一群人挤在这儿，笑着闹着。她坐在这儿，

看着里面。看着屋里的人。看着那个站在窗边的倒影。我看着那个位置。现在没人。

但我好像看见自己站在那里。23:47，站在那儿，看着阳台。不是我记得的。

是照片里的。是她的录音里的。十一天后。今天13号，从3月11号算起，三十三天了。

她死在三十一天。李明活着。我呢？我还在算。手机又震了。

李明发来一条消息：“4月10号晚上，我也在阳台站着。没睡。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站着。

”第5章 录音4月15号，上午十点。门铃响的时候我在吃早饭，老婆刚出门上班。

我拉开门，老周站在外面。灰夹克，还是那件。“又来打扰了。”他说。我让开门，他进来，

这回在沙发上坐下了。“有新发现。”他从兜里掏出手机。“死者手机里的完整录音，

我们导出来了。”“上次不是发给我了吗？”“上次是一段。

”他抬头看我：“这次是完整的。三段。”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点开一个音频文件。

“你听听。”第一段录音。时间戳：3月11日 23:47。前30秒是嘈杂的人声，

酒杯碰撞，有人在笑，阿芳的声音特别尖。然后是脚步声，开门声，安静下来。风声。

她的声音。“我看见他了。他真的在这里。”沉默。风声。“梦里他救我，

我还以为他是好人。直到第三次，在医院，我看见他的脸。”又是沉默。“他说，十一天后，

我还会来找你。”录音结束。老周看着我。我没说话。他点了第二个文件。

时间戳：3月12日 01:23。这次没有环境音，只有她的呼吸声，很轻。

“我刚才又查了那些东西。共享梦境，集体潜意识，梦境杀人。网上说什么的都有，

有人说梦是另一个世界，有人说梦是心里想的东西。”呼吸声顿了一下。“我想不明白。

梦里他明明在救我，为什么最后变成那样？那个杀手为什么长他的脸？

还是说……那个杀手本来就是他？”沉默。“如果是他，那他为什么要救我？”录音结束。

老周要点第三个文件，我伸手拦了一下。“让我缓一下。”他看着我，没说话，

把手机放下了。我站起来，走到窗边，站了几秒。脑子里全是她的声音。

“那个杀手为什么长他的脸？”“还是说……那个杀手本来就是他？

”我转过身：“第三个是什么时候录的？”“3月12号凌晨四点。”“放吧。”他点开。

时间戳：3月12日 04:03。她的声音哑了，像哭过。“我刚才睡着了，

又梦见那个医院了。他在那儿站着，和杀手面对面。杀手说，十一天后还会来。他好像不怕，

就站在那儿。”“我看见杀手的脸变了。不是他了，是我。”“是我。”沉默很久。

“我害怕的不是他。我害怕的是……我在他心里看见了我自己。”“那个阳台上，

他站在屋里看着我。我知道他醒了。我知道他看见我了。但他没出来。”“他没出来。

”“所以杀手是我。不是他。”录音结束。老周把手机收回去，看着我。我站在窗边，没动。

“听懂了吗？”他问。我没回答。“她说她在梦里看见杀手变成了她自己。

”老周轻轻蹙着眉：“她说她害怕的是在你心里看见她自己。什么意思？”“不知道。

”“你3月11号晚上到底出没出去过？”我看着窗外。“不记得了。”“不记得？

”“我睡着了。”我顿了顿：“但我可能……我不知道。”老周站起来，走到我旁边。

“法医的报告出来了。”他语气平淡到冰冷：“心脏骤停，排除外伤，排除中毒。

但有一个细节。”我转头看他。“她眼睛睁得很大。”盯着我的眼睛，

：“法医原话是‘死前目睹了极其恐怖的景象’。什么东西能恐怖到把一个人吓死？

”我没说话。“她在梦里看见的东西。”老周想了想，又重新说：“或者说，

她以为自己在梦里看见的东西。”他看着我。“你信梦能杀人吗？”我没回答。他也没追问。

沉默了几分钟，他把名片放在茶几上。“想起什么随时打电话。”说完他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我站在窗边，看着楼下。老周出了单元门，往停车场走，

走到一半突然停住，回头看了一眼我家的窗户。我往后撤了一步。他站了几秒，走了。

我回到沙发上，坐下。脑子里全是她的话。“那个阳台上，他站在屋里看着我。

我知道他醒了。我知道他看见我了。但他没出来。”她以为我醒了。她以为我看见她了。

所以她害怕的，是我没出去。她害怕的是“我在她心里看见她自己”！她害怕的是，

我看见她的脆弱，她的恐惧，她的需要。我没出去。所以她害怕的那个杀手，变成了她自己。

我拿起手机，翻到那张23:47的照片。窗玻璃上的倒影。我站在那儿。看着阳台。

我不记得。但我确实在那儿。手机响了。老婆。“中午回不回来吃饭？”“不回了。”“哦，

那我自己吃了。”她顿了一下：“你声音怎么怪怪的？”“没，可能感冒了。”“多喝热水。

”“嗯。”挂了电话，我盯着手机屏幕发呆。然后我翻到李明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发的：4月10号晚上，我也在阳台站着。

我打字：你4月10号晚上看见什么了？几分钟后他回：没看见什么。就是突然醒了，

走到阳台，站了一会儿。我：几点？他：凌晨两点多吧。凌晨两点多。

4月10号凌晨两点多，她还活着。我：然后呢？他：然后回去睡了。

第二天起来看见群消息，说她死了。我放下手机。4月10号凌晨两点多，她在做什么？

也在阳台吗？也在看着什么地方吗？下午我没去上班。请了假，在家待着。坐在沙发上，

把三段录音又听了一遍。她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轻的，哑的，带着哭腔。“我看见他了。

他真的在这里。”“梦里他救我，我还以为他是好人。”“那个杀手为什么长他的脸？

”“杀手是我。”“他没出来。”最后一句循环了好几遍。“他没出来。”“他没出来。

”我把手机关了，扔在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阳台。站在她坐过的位置。往下看。停车场，

垃圾桶，树。往屋里看。沙发，茶几，电视。那个位置。3月11号23:47，

我站在那儿。看着她。她坐在这儿，看着我。我们隔着玻璃，对视。但我什么都不记得。

我只记得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睡着了，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我在救她。

梦里我在杀别人。梦里杀手长着我的脸。手机在客厅响了。我走回去，拿起来。老周。“喂？

”“还有一件事。”他说：“她死之前最后一条搜索记录，是4月10号凌晨1点47分。

”“搜的什么？”“怎么确认自己还在梦里。”我握着手机，没说话。“她搜完这个，

过了大概半小时就死了。”老周顿了顿：“法医推断死亡时间是凌晨2点20分左右。

”凌晨2点20分。李明说他2点多在阳台站着。我4月10号晚上在干什么？我睡着了。

做梦了吗？我不记得。“你4月10号晚上在干什么？”老周问。“睡觉。”“做梦了吗？

”我看着窗外。“不记得了。”挂了电话，我站在客厅中间。4月10号凌晨2点20分，

她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在梦里。那个时间，她在想什么？她看见什么了？窗外天快黑了。

我打开灯，屋子里亮起来。灯亮了，窗玻璃变成镜子。我看见自己站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