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狠狠擦干眼泪，把母亲轻轻放在地上，最后看了一眼她平静却毫无生气的脸。
“妈，我会带好弟弟妹妹。”
“我会让他们活下去。”
他站起身，一把抱起吓傻的弟弟扎希尔，另一只手紧紧抓住阿伊莎的手腕。
“跟着我，别出声，别回头，跑。”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那是一个十六岁少年，在战火里被强行逼出来的、残酷的成熟。
三个人，从倒塌的墙壁缺口，钻了出去。
一踏出家门，卡利姆整个人，彻底僵住。
他生活了十六年的街区，消失了。
眼前是一片火海。
帐篷、铁皮屋、土坯房，一栋接一栋燃烧，火焰冲天，橙红色的火光把漆黑的夜空照得如同白昼。黑烟滚滚而上，遮住所有星星，遮住月亮，遮住一切希望。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人。
有老人，蜷缩在地上，一动不动。
有女人，怀里抱着已经没有气息的婴儿，眼神空洞，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像。
有孩子，小小的身体躺在血泊里，眼睛睁得大大的，充满了临死前的恐惧。
有的人还在抽搐、呻吟、哀嚎，有的人早已冰冷、僵硬、腐烂。
鲜血顺着地面的缝隙流淌，汇成细细的红色小溪，在火光映照下，刺得人眼睛生疼。
空气里，是硝烟味、火药味、木头烧焦味、塑料熔化味、血腥味、尸体腐烂味，所有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战争独有的恶臭，牢牢粘在喉咙里、肺里、皮肤里，一辈子都洗不掉。
卡利姆的胃里剧烈翻腾，他弯下腰，疯狂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他以前见过死人，见过流血，见过废墟。
可他从来没有见过，人间变成屠宰场。
弟弟扎希尔在他怀里发抖，哭声压抑到极致。
妹妹阿伊莎紧紧抓着他的衣角，小脸惨白，眼神里只剩下极致的恐惧。
卡利姆咬紧牙关，把所有情绪、所有悲伤、所有痛苦、所有恐惧，全部死死压进心底。
他不能崩溃。
不能停下。
不能回头。
他是哥哥。
现在，他是弟弟妹妹唯一的依靠。
“闭眼，别看。”卡利姆低声说，“跟着我跑，一直跑，不要停。”
他抱着弟弟，拉着妹妹，冲进火海、废墟、尸体、硝烟、黑暗与混乱之中。
天空中，战机轰鸣，炸弹如雨落下。
每一次闪光，都是一次死亡。
每一声巨响，都有生命消失。
那一晚，星星全都被火光与浓烟遮盖。
夜空里，最亮的东西，是炸弹。
第二章 逃亡：饥饿比子弹更可怕
卡利姆带着弟弟妹妹，跑了整整一夜。
脚下的土路早已面目全非，布满碎玻璃、炮弹碎片、铁钉、碎石，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卡利姆的鞋子早就跑丢了，赤脚踩在滚烫又冰冷的地面上，脚底被划破一道道伤口，鲜血渗出来，和泥土混在一起，变成暗红色。
可他不敢停。
不敢放慢脚步。
不敢回头看一眼。
不敢让弟弟妹妹离开自己的视线。
扎希尔在他怀里睡睡醒醒，醒了就哭着喊妈妈，卡利姆只能一遍又一遍轻声说：“妈妈在后面，我们先走到安全的地方，妈妈就来找我们。”
这是谎言。
可他必须说。
对一个八岁的孩子来说，“妈妈死了”这四个字，比炸弹更残忍。
阿伊莎一路沉默，只是死死抓住哥哥的手腕，小小的身体抖个不停。她不哭不闹，不喊不叫，这种过分的安静，比大哭更让卡利姆心疼。
他知道，妹妹被吓破了胆。
天蒙蒙亮时，天边泛起一片灰白，火光渐渐远去，枪声也变得微弱。
他们终于跑到一片废弃的露天市场。
这里曾经是附近最热闹的地方，卖水果、蔬菜、面包、衣服、玩具，孩子们最爱来这里闲逛。可现在，只剩下一片狼藉。
摊位东倒西歪，木头架子断裂，商品散落一地，有的被踩烂，有的被烧黑，有的沾满尘土和血迹。几辆翻倒的三轮车横在路中间，轮胎烧焦，金属变形，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卡利姆再也撑不住，双腿一软，瘫坐在一片相对干净的空地上。
扎希尔从他怀里滑下来，趴在地上，大口喘气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