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的事你自己看着办,你弟那边等着用呢。分了就分了吧,再找一个,找个更有钱的。长点心眼,别老这么傻。”
电话挂断了。
便利店的日光灯还在惨白地亮着。关东煮的汤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一切都和五分钟前一模一样。
但沈醒醒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个过期的打折面包——本来打算当明天的早饭的——突然笑了一下。
不是苦笑,是真的笑。
因为她想起一个段子:一个人倒霉到什么程度才会在失恋当天还被催债?答案是:正常操作,这就是底层人民的日常。
她笑着笑着,打开了周子豪的聊天框。
她打字很快,因为不用思考。那些话早就憋在心里,只是以前不敢说。
“戒指挺好看的。可惜我近视刚治好了,看得一清二楚。另外,那戒指的钱是问我借的。两万三千七百块,零头给你抹了,还两万就行。分期利息按市场价走,看在老交情的份上,给你算年化4.35%,跟房贷一个标准。哦对了,那件西装也是我买的。算赠予,不要了。就当随份子。”
发送。
她把手机往柜台上一扔,开始捞那锅煮烂了的萝卜。
捞到第三块的时候,手机震了。
周子豪的电话。
她看了一眼,没接。
电话响了很久,然后停了。
紧接着,一条消息弹出来:“沈醒醒你疯了?我们之间的事你算得这么清楚?”
她看着这条消息,又笑了。
是啊,算得这么清楚。二十三年了,她第一次算得这么清楚。
原来算账的感觉,这么爽。
第二天早上七点,沈醒醒下班。
她回到那间月租两千三的次卧,洗完澡躺在床上,准备睡到天黑。但刚闭上眼,手机就跟疯了似的震起来。
家族群。
她点开一看,发现自己被@了三十七次。
母亲:“@醒醒,你给我出来解释解释!醒醒那孩子疯了,跟人家分手不算,还问人家要两万块钱。我说她两句,她连我电话都不接了。你们说,我养她这么大容易吗?她就这样对我?”
底下是一排附和的表情包。
沈醒醒盯着手机屏幕,困意全无。
她没疯。她只是想算一笔账。但这笔账,在她妈眼里,是她疯了。
她打字,删掉,又打字,又删掉。最后她发了一条:“妈,那两万是他借的。我只是要回来。”
消息刚发出去,母亲就秒回:“借的?你借给他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你不是图人家什么,你会借?现在分了,就翻脸不认人了?你这孩子,我从小怎么教你的?做人要厚道!”
沈醒醒看着这条消息,愣了很久。
她妈说的是对的。她借给周子豪钱的时候,确实是有私心的。她想让他记住她的好,想让他觉得她懂事,想让他……爱她。
但这笔账,现在被她妈说成是她活该。
大姨发来一条六十秒的语音,核心思想就一句话:姑娘家要自重,不能随便花男人的钱,但更不能让男人花自己的钱,否则就是脑子有问题。
二舅也发了一条:“招弟啊,你今年二十三了吧?该懂事了。你弟那边还等着用钱呢,你有钱借给别人,没钱给你弟?你这心是长歪了吧?”
沈醒醒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她原本不叫沈醒醒。她叫沈招弟。这个名字是她妈取的,招来一个弟弟的意思。后来弟弟出生了,叫沈耀祖,光宗耀祖的意思。
她上初中的时候,自己跑去派出所改了名。工作人员问她想改什么,她说:“醒醒。叫醒醒。”工作人员笑了,说这名字有意思。她没解释。她只是想让自己醒着。别睡过去,别认命,别像村里那些姐姐一样,活成一个弟弟的阴影。
但现在看来,醒着也没什么用。
醒着,还是得在家族群里被审判。
醒着,还是得听这些亲戚教她怎么做人。
醒着,还是得在被分手之后的第二天,面对“你为什么不把借出去的钱给你弟”这种逻辑鬼才的质问。
她笑了一下。
然后她把家族群设成了免打扰,把母亲拉黑了,把大姨二舅三婶的聊天框全部删除。
做完这一切,她翻了个身,睡了。
这一觉睡到晚上八点。醒来的时候,窗外全黑了。她躺在床上,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