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梅雨季，空气里裹着化不开的潮气，黏得人胸口发闷。
陈屹推着轮椅，轮椅上坐着他的养母张桂兰，刚从镇上的医院复查回来。雨刚停，乡间的土路还浸着泥水，他的右腿隐隐传来针扎似的疼——那是三年前边境反恐任务留下的贯穿伤，弹片虽然取出来了，可阴雨天总会犯病，像是在提醒他，那些在枪林弹雨里摸爬滚打的日子，从来都没真正走远。
他今年28岁，一年前从西部战区某特种侦察部队退伍，二等功荣立者。要不是这腿伤，他本该还在军营里，带着他的班守着祖国的边境线。可瘫痪在床的养母，是他这辈子绕不开的牵挂。
张桂兰是他的救命恩人。他是个弃婴，刚出生就被裹在破布里扔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是一辈子没成家的张桂兰把他捡回来，一口粥一口饭拉扯大。18岁那年他报名参军，跪在养母面前磕了三个响头，说等他回来，一定给她养老送终。可他入伍第三年，张桂兰上山砍柴摔下了山，腰椎受损，从此再也没站起来过。
退伍回来的第一件事，陈屹就把老宅基地的土房翻修了，盖了两间带无障碍设施的小平房，墙刷得雪白，门口铺了缓坡，就想安安静静陪着养母，过点不折腾的安稳日子。
可今天，走到离家不到五十米的地方，陈屹的脚步猛地钉住了。
原本三米宽的进村土路，是他家进出的唯一通道。他家在村子最深处，背靠连绵的青山，左右都是邻居住宅，只有这一条路通到村口。可现在，一堵崭新的红砖墙硬生生横在了路中间，把整条路堵得严严实实，只在最贴近山壁的地方，留了一道不到半米宽的缝隙。别说轮椅，就是个成年男人，都得侧着身子、吸着肚子才能挤过去。
轮椅的前轮卡在了砖墙根下，张桂兰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漫上了慌张，枯瘦的手紧紧抓着轮椅扶手：“小屹，这……这是怎么了？咱们的路怎么没了？”
陈屹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早上带养母出门的时候，这条路还好好的，才半天功夫，就凭空多了一堵一人多高的墙。
就在这时，墙头上传来一声带着戏谑的嗤笑。
陈屹抬头，就看见王虎叼着烟，蹲在墙头上，一脸嚣张地看着他，身后还站着两个光着膀子的混混，手里还拎着沾了水泥的瓦刀。
王虎是王家村有名的村霸，35岁，一身横肉，满脸的凶相。亲哥王大龙是村支书，姐夫李军是镇综合执法队的副队长，靠着这两层关系，他在村里横行霸道了十几年，占村民的承包地，抢村里的基建工程，讹外来客商的钱，没人敢惹，也没人告得倒。他家就在陈屹家隔壁，这次要盖二层小楼，半个月前就放出话来，要把门前的路圈进自家院子里。
陈屹当时听说了，还特意拎着水果上门找过王虎，客客气气地跟他说，这是村里的公共通道，是他家唯一的进出路，母亲瘫痪，轮椅必须走这条路，让他高抬贵手。王虎当时就翻了脸，骂他一个外来的野种也敢管自己的事，陈屹压着火，没跟他吵，只想着邻里邻居的，退一步总能海阔天空。
可他没想到，王虎能做得这么绝，居然趁他带养母去医院的功夫，直接把路堵死了。
“王虎，你把墙拆了。”陈屹的声音很沉，像压着一块冰，右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指节泛白。
王虎吐了个烟圈，从墙头上跳下来，重重落在陈屹面前，一米八的个子，带着一股压迫感。他上下扫了陈屹一眼，目光落在他微微发僵的右腿上，满脸不屑：“拆了？凭什么？我家盖房，这块地我用了，从今天起，这条路就是我王虎家的院子了。”
“这是村里的公共通道，不是你的私地。”陈屹的胸口微微起伏，他努力压着心里的火气，“我妈瘫痪，轮椅必须走这条路，你把路堵了，我们母子俩怎么进出？”
“你妈瘫痪，关我屁事？”王虎嗤笑一声，一口浓痰吐在了陈屹脚边的泥水里，“你们怎么进出，那是你的事。后山不是有林子吗？你背着你妈，从山上绕出去不就行了？哦对了，我忘了，你是个瘸子，爬不动山是吧？”
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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