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蛰伏的蝉
南方三月的清晨，云溪村被一层湿冷的薄雾笼罩。林晚在公鸡的第一声啼鸣中准时睁开了眼。
她翻身下床，动作轻得像一只猫。这间狭窄的侧房里挤着两张床，靠窗的那张睡着大姐林春。林春翻了个身，厚重的棉被发出一股陈年的霉味，那是去年冬天洗了没晒干留下的。
林晚走到镜子前，飞快地套上自己的衣服。那是一件洗得都褪了色的校服外套，拉链早已坏了，只能用一个别针勉强别住。袖口缩短了一截，露出她瘦削且因常年干活而略显粗糙的手腕。这件衣服原本是林春的，林春穿了三年，又传给了林晚。
她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布鞋，脚趾处已经磨出了一个明显的白点，那是鞋底快要穿透的预兆。
相比之下，堂屋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音，那是弟弟林耀祖起床了。
林耀祖今年十二岁，正值贪长的年纪，他身上穿的是去年过年时，父亲林大强特意带他去镇上买的“耐克”仿款运动衫。亮蓝色的面料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脚上的球鞋也是崭新的，甚至连鞋边那一圈白都还没沾上泥。
“妈！我的红领巾呢？”林耀祖不耐烦地大喊。
“来了来了，祖儿，妈给你洗干净晾在灶头了，热乎着呢！”母亲刘翠花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讨好，急匆匆地从厨房间跑出来。
“二妹，去烧火做饭，给耀祖煮个鸡蛋。”母亲王翠花的声音从屋外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理所当然。
林晚应了一声，蹲在灶台前，熟练地往火坑里添柴。火光映在她的脸上，那双眼睛黑得发亮，深处藏着与年龄不符的冷冽。在堆满柴火的角落里，不起眼的地方塞着一本卷了边的数学竞赛书，没人知道那是她从县城废品站淘来的。
早饭桌上，气氛压抑得只有吸溜稀饭的声音。
桌子中央摆着一盘自家腌的咸菜，还有一小碟淋了香油的咸鸭蛋——那是专门摆在林耀祖面前的。
林大强坐在主位上，旱烟杆搁在桌边，他先是拿筷子敲了敲桌子，刘翠花立刻心领神会地从灶台后捧出一个碗。
“耀祖，快吃，两个荷包蛋，妈特意给你煎的，趁热补补脑子。”刘翠花把碗稳稳地放在林耀祖面前。
那金黄酥翠的边缘，散发出油脂特有的香气，在清冷的早晨显得格外诱人。林晚垂下眼帘，端起面前那碗清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机械地往嘴里送。
大姐林春低着头，一言不发，她那双因为长期打工而干裂粗糙的手，淡漠地捏着半个硬邦邦的发面馒头。
“爸，我想买个平衡车，我们班王国明都有。”林耀祖嘴里塞着鸡蛋，含糊不清地说道。
林大强皱了皱眉，却没发火，只是叹了口气：“那玩意儿得好几百吧？等你这次期末考进前二十，爸砸锅卖铁也给你买。”
“嘿，那说好了啊！”林耀祖得意地看了林晚林春一眼。
刘翠花此时转过头，看着林晚，语气瞬间变得冷淡而挑剔：“晚儿，你上次模拟考才考了多少？我听隔壁王婶说，你那成绩也就中不溜秋，以后考不上大学，别指望家里供你复读。”
林晚放下粥碗，声音平静得没有起伏：“嗯，我知道，我会努力考上师范大学，这样将来上学都免费不用花家里的钱，以后出来当老师也能给弟弟攒钱”
“那也要考上才行！”林大强重重地磕了磕烟灰，“你姐现在一个月给家里两千，你要是考不上，也趁早跟你姐去打工。耀祖以后是要考清华北大的，家里那点积蓄，得留给根儿。”
林晚没说话，只是顺从地点了点头。
2 深渊里的微光
在云溪村，林晚是出了名的“透明人”。整日穿着不知洗了多少水的破旧衣服，细看之下外貌虽透着清秀，但面黄肌瘦的脸在贫穷之气裹挟之下，远远瞧去那点清秀也被磨灭了。性格也一直都是安分听话的，没什么特别也没什么出彩的，总之在大家看来是个翻不出什么浪花的人。
林家大姐林春，早早就被逼着辍学进厂打工，挣来的工资除了留下一小部分允许买自用品剩下的全被家里人要走说是要给弟弟攒钱留着盖房子。
弟弟林耀祖则是林家的命根子，虽然读初中连二元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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