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 晴天霹雳
### 一
张立冬站在46楼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黄浦江出神。
江面上有几条货船正慢吞吞地往东走，拖出长长的水痕。天阴着，灰蒙蒙的，江对岸的楼群像一堆竖起来的火柴盒，挤挤挨挨地戳在那儿。
他已经在这扇窗前站了整整二十分钟。
身后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张总。”
张立冬没回头。他听出来是周海的声音，那个刚来公司一年的愣头青，他组里最小的兵。
“说。”
“那个……早会改地方了。在32楼大会议室，陈总那边通知的，让所有销售总监都过去。”
张立冬终于转过身来。
周海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点不安。这孩子藏不住事，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
“知道了。”张立冬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茶水是昨晚上泡的，早就凉透了，一股涩味。杯身上印着“福”字，边上磕掉了一块漆——爷爷前年过年非要塞给他的，说上海的杯子不保温，还是家里买的好。
他往外走，周海跟在后面。
“张总，”周海压低声音，“我今天来得早，七点就到了。我看见郑总六点四十就来了，直接上了48楼。”
张立冬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还有，”周海的声音更低了，“我看见孙梅姐在楼梯间哭。我问她怎么了，她不说。后来李健告诉我，她那个组这个月要被裁掉，全组都裁。”
张立冬没说话，按下电梯按钮。
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周海也跟进来。
“你跟着我干什么？”张立冬问。
“我、我也去32楼。”周海说，“陈总那边通知，所有销售都参加，线上接入也行，但最好到现场。”
张立冬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电梯一路下行，在32楼停下。门打开，走廊里站满了人。各个大区的销售总监，各个组的销售，还有人力资源部、财务部、法务部的人，三三两两地站着，交头接耳。
张立冬穿过人群往前走。有人看见他，停下来不说话了。有人点点头，算是打招呼。更多的人，目光躲闪，假装没看见他。
走到会议室门口，他被一个人拦住了。
“张总，这边坐。”
是郑少秋。
郑少秋站在门口，脸上带着那种熟悉的笑容——谦逊的，诚恳的，让人放心的那种。他伸手往里指了指，示意张立冬往左边走。
张立冬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左边是角落的位置，紧挨着厕所。
“右边不能坐？”张立冬问。
郑少秋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恢复正常：“右边是给新调整后的管理团队留的。”
张立冬看着他，看了足足五秒钟。
郑少秋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
“郑少秋，”张立冬说，“你跟我几年了？”
“三年零两个月。”郑少秋脱口而出。
“三年零两个月。”张立冬点点头，“我教你什么了？”
郑少秋没说话。
“我教你见客户怎么说话，教你跟单怎么跟，教你被拒绝了怎么办，教你拿了单子别太高兴，丢了单子别太难过。”张立冬一字一句地说，“我有没有教过你，做人要讲良心？”
郑少秋的脸色变了。
旁边有人看过来，窃窃私语。
张立冬没再理他，转身往左边走，在那个紧挨着厕所的位置坐下了。
周海跟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小声说：“张总，您刚才那话，够他喝一壶的。”
张立冬没说话，只是看着主席台。
主席台上摆着一排桌子，坐着五六个人。正中间是陈建明，销售副总裁，人称“笑面虎”。他旁边坐着人力资源总监，再旁边是财务总监，还有法务部的一个人。
陈建明正在跟旁边的人说话，笑容满面的，不知道在说什么笑话。
张立冬的目光越过陈建明，看向他身后站着的那个人。
秦向华，公司总裁，五十二岁，西装笔挺，头发一丝不乱。他没坐下，站在主席台后面，跟几个人低声交谈。他是三年前空降来的，据说是大股东的人，只关心财报和股价，对下面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张立冬注意到，秦向华偶尔会往他这边看一眼，但目光一扫而过，没有任何停留。
九点整，会议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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