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系列】同学会合影，我老婆下意识往他靠了一厘米

一、那一厘米腊月二十九那天，林慧在镜子前站了很久。她试了三条裤子。第一条是黑色的，

她说太紧。第二条是深蓝的，她说颜色太老气。第三条是浅灰的，她转过来问我怎么样。

我说好看。她就穿了那条。林慧是我老婆，我们结婚八年了。八年前她是我们年级的校花，

现在还是。这不是我作为丈夫的偏心，是事实。她一米六五，在图书馆上班，

每天和书打交道，养出了一身安静的气质。走在街上，还是会有男的回头看。

我站在门口等她，看着她把头发扎起来又散开，散开又扎起来。窗外天快黑了，

腊月的风刮得窗框嘎嘎响。“行了，走吧。”她拎起包，挽住我的胳膊。

出门前她又回头照了眼镜子，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截下巴。那个动作我看了八年，

还是觉得好看。今晚是高中同学聚会。发消息的人叫周野。周野这个人，我没什么好说的。

高中蹲了两届，全校出名的差生，抽烟打架翘课，一样不落。唯一的优点可能是长得还行，

眉眼里带着点痞气，体育课投篮的时候会有女生趴在栏杆上看。但那有什么用？

高考他总分不到三百，我六百三。我追到林慧那天晚上，他从操场边的看台站起来，

拦在我面前。“你等着。”他说，喝多了，舌头打结，眼睛却很亮，

“十年后你看谁站她旁边。”我当时觉得好笑。一个连大专都考不上的人，跟我放这种狠话？

十年后，他成了本地最大的建材商。

保时捷、高尔夫会员、工地剪彩的照片在同学群里传了一遍又一遍。

我还在建筑设计院画图纸，每个月还八千块房贷。聚会定在新区新开的五星级酒店。

门口停着那辆保时捷，深灰色，车牌三个8。我开的还是结婚那年买的雅阁，七年了，

后座有女儿洒的酸奶渍，洗不掉。停好车，林慧挽着我往里走。她的手搭在我臂弯里，

指甲是新做的，酒红色，衬得手很白。牡丹厅在二楼，整个楼层就这一个厅。门推开，

热气裹着酒香扑出来。五桌人，满满当当。有人在划拳，有人在敬酒，有人在拍桌子讲笑话。

主桌上，周野正开酒。他抬头，目光扫过来，在林慧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笑着迎上来。

“林慧。”他喊她的名字，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你一点没变。”他伸出手，握了握她的手。

林慧笑着抽回来，往我身边靠了靠。周野把我们安排在主桌。他自己坐主位，

林慧在他左手边，我在林慧左边。菜一道道上，酒一杯杯敬。周野挨桌敬酒，每桌都喝，

白酒一口闷。他走到哪儿，哪儿就爆发出一阵笑声。有人说“周老板关照关照”，

有人说“野哥以后多带带兄弟”。他笑着应承，拍胸脯，说“都是兄弟，有事说话”。

我坐在位置上，一口一口喝着红酒。林慧在旁边剥虾，偶尔把剥好的虾肉放进我碟子里。

她剥虾的动作很慢，低着头，露出后颈一截白。有人过来敬酒，她就跟着我站起来，

礼貌地碰杯，抿一小口。她就是这样，在任何场合都让人舒服。酒过三巡，

周野敬完一圈回来，隔着两个人看向林慧。“林慧，我记得你当年跳舞特别好看。”他说，

“后来还跳吗？”“早不跳了。”林慧笑了笑，“老了，跳不动了。”“你老什么？

”周野眯起眼睛，“你往这儿一坐，我还以为回到高中了呢。”旁边有人起哄：“哟，

周老板这是夸嫂子呢。”“不是夸。”周野说，眼睛看着林慧，“是实话。”林慧没接话，

低头喝汤。酒席快结束的时候，有人提议拍合影。大家开始往包间中央挪。

我被推到了第二排中间。林慧站在第一排，蹲着的那种。她蹲下去的时候，牛仔裤绷紧了，

旁边有人往那边看了一眼。摄影师在调光。周野从旁边走过来，看了一眼站位，

笑着走到第一排，在林慧左边蹲下。他蹲下的时候，身体往她那边靠了靠。林慧没动。

我站在第二排，正对着他们。摄影师举起手：“三二一，笑——”快门声响。

没人注意到什么。所有人都在看镜头。只有我看见了。那一瞬间，林慧的头往左边偏了偏，

肩膀朝周野那边靠了靠。一厘米。大概就一厘米的距离。快门声响，定格。回家路上，

林慧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周野变化真大。”她说。我没接话。“当年那么混的一个人，

现在也能混成这样。”她自顾自说着，“人真是不能看一时。”我握着方向盘，

眼睛盯着前面的车尾灯。“你觉得他怎么样？”我问。林慧愣了一下：“什么怎么样？

”“就……人怎么样。”她想了想：“还行吧，挺会来事的。不过这种人，

应酬场上见见就行了，不适合深交。”我没再问。她说的都对。但我脑子里挥之不去的，

不是周野这个人，是那一厘米。车开进小区，停进车位。熄火的时候，

林慧已经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陈铭？”她回头看我，“下车啊。”我点点头，熄火，

下车。那晚我失眠了。凌晨两点，林慧睡熟了。她侧躺着，蜷着身体，把被子夹在两腿之间。

月光从窗帘缝漏进来，照在她身上。我摸出手机，打开微信，点进周野的朋友圈。

封面是那辆保时捷，方向盘上握着一只手，无名指上戴着婚戒。我放大那张图。

戒指是金色的，细圈，镶着一颗小钻。款式和我手上这枚一模一样。那是林慧挑的。

我们结婚那年，她拉着我逛了好几家店，最后选中这款小众设计师款，说戴旧了也不会过时。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黑暗中，那枚戒指泛着微弱的光。我打开林慧的微信。

没有周野的聊天记录。我又打开最近删除。看到了。三天前的聊天记录。

周野：今年回来过年吗？林慧：回。周野：能见一面吗？林慧：到时候看吧。周野：我等你。

周野：还像当年那么好看吗？林慧：老了。周野：我不信。你那种气质，老了也有味道。

没有回复。我把手机放回去，盯着天花板。窗外的路灯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

房间里黑得像一口井。我忽然想起当年毕业典礼那天，周野站在操场边的看台上，

眼睛里淬着火，说：“你等着，十年后你看谁站她旁边。”第十年。合影里，

她往他那边靠了一厘米。我没问。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敢问，还是不需要问了。

二、那十分钟第二天一早，我开车去超市买年货。林慧说要带女儿回娘家住两天，

让我把东西备齐。我推着购物车在生鲜区转悠，脑子里全是那几条聊天记录。“能见一面吗？

”“到时候看吧。”“我等你。”手机响了。我妈打来的。“儿子，今年三十儿怎么安排？

回来吃年夜饭不？”“回的妈，三十儿晚上回去。”“那行，我炖排骨。

林慧和囡囡一起回吧？”“她……她先回娘家，三十儿下午过来。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行，那你们路上慢点。”挂了电话，我把一盒排骨扔进购物车。

不锈钢的推车哐当响了一声。旁边有人叫我。“陈铭？”我抬头。一个女的，三十出头，

裹着羽绒服，推着个小孩。有点眼熟。“我啊，杨露！”她把口罩拉下来，

“高中坐你后桌那个。”我想起来了。杨露，话痨，成绩中等，后来考了师范，

在小学当老师。她当年就是那种不起眼的女生，戴个眼镜，说话声音细细的。“哦哦，杨露，

好久不见。”我挤出个笑。“刚才看见你，我都没敢认。”她打量着我，“怎么瘦这么多？

是不是又熬夜画图了？”“还行。”我敷衍着，准备走。

她忽然压低声音：“昨晚同学会你怎么没来？”我愣了一下：“我去了啊。五桌那个。

”“啊？”她一脸惊讶，“我八点才到，怎么没见你？”“我六点就去了，坐主桌。

”她的表情有点微妙。“怎么了？”我问。“没事没事。”她摆摆手，“可能我眼神不好，

没注意。”她推着孩子要走。我忽然叫住她。“杨露。”“嗯？”“你……昨晚看见什么了？

”她停下来，背对着我，顿了几秒。然后转过来，脸上是为难的表情。“陈铭，

我不知道该不该说。”“你说。”她看看四周，压低声音：“我八点多到的时候，

看见周野和你老婆在后门那边说话。”我握着手推车的手紧了一下。“说什么？”“不知道。

我就路过，看了一眼。两个人站得挺近的。周野好像在说什么，你老婆低着头听。

然后……”“然后什么？”“然后周野抬手，把你老婆头发上沾的一点东西摘下来了。

就是那种……很自然的动作。”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就这个。可能真是沾东西了，

你别多想。”我点点头，说了声谢谢，推着车走了。走到水产区，我站住了。

面前是一缸活鱼，草鱼鲫鱼黑鱼，挤在一起游来游去，嘴巴一张一合。我掏出手机，

想给林慧打电话。拨出去之前又挂了。说什么？问她昨晚和周野说了什么？

问她周野为什么碰她的头发？她要是反问你怎么知道的，我怎么说？杨露说的。然后呢？

我把手机塞回兜里，推着车去了收银台。回到家，林慧正带着女儿收拾东西。

客厅里摊着两个行李箱，她蹲在地上叠衣服。女儿在旁边抱着娃娃玩。

我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她转过来，看见我，笑了：“站那儿干嘛？帮忙啊。”“哦。

”我放下购物袋，走过去。女儿跑过来抱住我的腿：“爸爸爸爸，奶奶家有猫！”“什么猫？

”“奶奶家隔壁有只大白猫，上次去我还喂它火腿肠呢。”林慧头也不抬地说。

我看着她的后脑勺，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露出一截白净的后颈。八年前，她就是这个样子，

扎马尾，穿校服，走在操场上，整个年级的男生都在看她。“林慧。”“嗯？

”“你昨晚跟周野说话了？”她的手顿了一下。很轻微，但我看见了。“说了啊。

”她继续叠衣服，“敬酒的时候说的。”“不是敬酒的时候。”她停下来，抬起头看我。

“什么意思？”我看着她。她的眼睛很干净，没有一点慌乱。“有人说看见你俩在后门说话。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哦，你说那个啊。对，说了几句。”“说什么？

”“他问我工作怎么样，孩子怎么样，家里老人怎么样。”她把叠好的衣服放进箱子，

“就这些。”“他还碰你头发了？”她皱眉：“什么？”“你头发上沾东西了，他帮你摘了。

”她想了想，点头：“好像是沾了片小纸屑吧，我也不知道哪儿来的。他顺手摘了一下。

”她看着我的眼睛：“怎么了？这有什么问题吗？”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女儿在旁边扯我的裤腿：“爸爸爸爸，我想吃糖。”我低头看她。她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

“冰箱里有。”我说。女儿跑走了。客厅里剩下我和林慧。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看着我。

“陈铭，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我摇头：“没有。”“那你问这些干嘛？

”“就是随便问问。”她看了我几秒，然后伸手摸了摸我的脸：“你最近太累了，

三十儿别忙了，早点回去歇着。”她的手有点凉，但很软。她转身继续收拾东西。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昨晚杨露说，她八点到的时候没看见我。

但我六点就去了，一直在主桌坐着。周野七点多开始敬酒，八点左右敬完。杨露八点到，

怎么可能没看见我？除非——除非那时候，我不在主桌。我去哪儿了？我想起来了。

八点左右，我去了一趟洗手间。大概去了十分钟。回来的时候，周野刚敬完酒，

林慧坐在位置上剥虾。就是那十分钟。十分钟，够不够说几句话？够不够碰一下头发？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十分钟，我不在。三、第35分钟三十儿那天，

我们回我妈家吃的年夜饭。饭桌上，我妈一直给林慧夹菜。林慧笑着说够了够了，

碗里堆得冒尖。女儿在旁边闹着要看动画片，我爸开了电视，一屋子人热热闹闹的。

我看着这场面，恍惚了一下。这是第八年了。八年了，我们每年都这么过。我妈炖排骨，

我爸看春晚，女儿满地跑，林慧坐在我旁边，偶尔给我夹一筷子菜。挺正常的。对吧？

可我就是忍不住去看她的手机。她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每隔一会儿，

她就会拿起来看一眼，然后放回去。很自然的动作，但我在数。一顿饭，她看了七次。

吃完年夜饭，女儿闹着要放烟花。我带着她下楼，林慧说帮妈收拾碗筷没下来。

楼下有人在放二踢脚，噼里啪啦响，女儿捂着耳朵往我怀里钻。我把她抱起来，

指着天上的烟花给她看。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我掏出来。是杨露发来的微信。“陈铭，

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下面是一张照片。照片很糊，像是偷拍的。

画面里是一辆白色的商务车，停在某条路边。车牌号三个8。是周野的车。照片放大，

驾驶座车窗半开着，能看见周野的侧脸。副驾驶坐着一个人，女的，只能看见一个背影。

穿一件驼色大衣。和林慧那件一模一样。我的手抖了一下。“这是昨晚十一点多，

我路过新区那个路口拍的。”杨露又发了一条，“我本来没注意，

后来看见那个女的从车上下来。我看着像……算了我不说了。你自己看吧。

”下面还有一张照片。正面照，更糊，但能看清脸。是林慧。她站在车边，驼色大衣，

头发披着。旁边站着周野，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大衣敞开着，能看见里面那件灰色毛衣。

照片的时间戳：腊月二十九，23:17。同学会是十点散的。散场之后，

她在外面待了一个多小时。我站在楼下，抱着女儿，看着这张照片。烟花在天上炸开，

红的绿的，映得人脸忽明忽暗。女儿在喊“爸爸快看那个大的”，我听不见她说什么。

手机又震了。这回是林慧打来的。“你们在哪儿呢？放完了没？外面冷不冷？要不回来吧。

”她的声音，和往常一样。“好。”我说，“马上回。”挂了电话，我站着没动。

女儿仰头看我：“爸爸，你怎么了？”我低头。“没事，风大。”我说。上楼的时候，

我删了杨露的微信。门开着，林慧在厨房洗碗，我妈在旁边收拾。我抱着女儿进门，

把她放下，进了厨房。“我帮你。”林慧回头看我一眼：“不用，你跟爸看电视去。

”“我帮你。”我又说了一遍。她愣了一下，没再说什么，递给我一块抹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