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每天接孩子放学路过的那家甜品店，是丈夫开给小三的

鹿鹿又停下来了。她站在那家粉色橱窗前，小脸贴在玻璃上，呼出的热气模糊了一小块。

“妈妈，草莓蛋糕。”我拉了拉她的手，“太贵了宝宝，回家妈妈给你做。

”这句话我说了两个月，六十三天，每天一次。鹿鹿很听话，每次都乖乖走了。今天也一样。

她被我牵着走出三步远，我却突然站住了。橱窗里贴了一张新海报——开业周年庆，

老板娘的照片，年轻漂亮，我不认识。但她身后的墙上挂着一幅画。油画，椰子树，海滩，

右下角有一道很深的刮痕。那道刮痕是三年前我不小心用行李箱蹭的。当时方锐说，“算了，

丢了吧，反正就花了八百。”我说挂家里多好看。他说丢了。原来没丢。

挂在了别的女人店里。01我把鹿鹿送回家交给我妈，说公司临时有事。然后我又折回去了。

站在甜品店对面的奶茶店里，透过落地窗，把那家店从外到里看了一遍。粉色的招牌，

白色的吊灯，ins风的干花墙。装修至少花了十几万。我点了一杯最便宜的柠檬水，

十二块。犹豫了五秒才付的款。上个月鹿鹿的幼儿园要交兴趣班的费用，一千二。

我跟方锐说了三次他才转给我，转的时候还加了句：“你就不能省着点？”十二块的柠檬水。

我已经三个月没给自己买过一杯了。喝了两口，我放下杯子，走进了那家甜品店。

推开玻璃门，暖气裹着甜腻的奶油味扑过来。一个穿着围裙的女孩在柜台后头擦杯子，

看到我进来，笑了一下。“姐，想吃点什么？”“随便看看。”我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眼睛扫过整个店。装修比我从外头看到的还要精致。大理石纹的桌面，复古天鹅绒的椅子，

角落里摆着一个白色钢琴造型的架子，上面放了几本外文杂志。这种店，在我们这个城市，

光是租金加装修，最少也要二三十万。后厨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一道缝。

一只手端出一盘摆了新鲜草莓的蛋糕。门开的那一瞬间。

我看到了后厨的衣架上挂着一件深灰色的冲锋衣。左袖口有一块被烟头烫的小洞。

那件衣服我洗了四年。我低下头，盯着菜单，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姐，要点单吗？

”“一杯热可可，谢谢。”二十八块。我打开手机，搜了这家店的名字——“棉花糖小屋”。

企查查上跳出来的信息很简单：法定代表人，钱小曼。注册资本，三十万元。成立日期，

去年三月十二号。去年三月。我调出方锐的银行流水。这是我一直有的习惯，

因为我是这个家的财务管家，水电煤气、房贷、鹿鹿的学费、人情往来，全靠我一笔一笔算。

所以方锐的工资卡密码我知道。去年三月十一号，转出三十万整。摘要写的是：投资款。

收款人我没查到——他用的是对公转账。但金额，日期，全对得上。热可可端上来了，

杯壁上画了一颗小爱心。我捧着这杯二十八块的热可可，忽然觉得它烫得拿不住。三十万。

那笔钱转出去的那个月，鹿鹿发了四十度的高烧。我半夜抱着她去医院挂急诊，

方锐说公司有应酬赶不回来。挂号费、检查费、输液费，一共花了两千三。

我用的是自己工资卡里最后的余额。那天夜里我在医院走廊上抱着鹿鹿，心想，

等他应酬完了我得跟他好好算算这个月的账，钱怎么总不够花。现在我知道了。钱够的。

只是不花在我和女儿身上。02我没有声张。回家以后照常做饭，炒了一个番茄鸡蛋，

一个炝炒土豆丝。方锐八点半到家，拎了一个塑料袋进门。“吃了没？”我问。“没呢，

路上堵车。”他换了鞋，在沙发上坐下来，低头看手机。我把饭菜端上桌，

又去厨房盛了一碗汤。回来的时候我看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微信聊天，

置顶的头像是一个卡通猫咪。他察觉到我的目光，把手机翻了过去。“今天加班挺累的。

”他说。“嗯。”我坐下来，夹了一筷子土豆丝。鹿鹿已经睡了，我妈也回自己那边了。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筷子碰到碗沿的声音。“方锐。”“嗯？”“家里的存款你看过没？

这个月房贷扣完，卡里就剩八千了。”他抬起头，皱着眉。“怎么就八千了？

你不是每个月都在记账吗？”“是，我记了。鹿鹿的保险，水电物业，

还有上个月你妈过生日随的那两千块——”“行了行了。”他打断我，

“你能不能别一到饭桌上就算账？搞得跟催债似的。”我没说话。他又低头看手机了。

卡通猫咪的头像亮了一下，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打了几行字，啪啪啪的声音很轻快。

跟刚才跟我说话时的疲惫完全不一样。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想到一件事。

方锐去年三月之前，有一段时间频繁加班。每周至少三次，说是项目冲刺。

那个时候棉花糖小屋正在装修。装修一家店，是需要人盯着的。我闭上眼，

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方锐穿着他那件深灰色冲锋衣，站在粉色的墙壁前，看工人刷漆。

身边站着那个海报上的女人。年轻。漂亮。连店名都那么甜。棉花糖小屋。我翻了个身，

把被子拽到下巴以下。第二天送鹿鹿上学的路上又路过了那家店。鹿鹿拽着我的手不走了。

“妈妈，今天能不能吃一块小蛋糕？就一块，最小的那种。

”橱窗里标价最低的是一块杯子蛋糕，十八块。你爸用三十万给别人开了这家店。

你想吃的蛋糕，是用你爸从你嘴里省下来的钱做的。我蹲下来，帮她把围巾拉紧。“宝宝，

妈妈周末给你做草莓蛋糕好不好？妈妈做的比这个好吃。”鹿鹿点点头，眼睛还是看着橱窗。

我牵着她走了。走了十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幅画还挂在后面的墙上。椰子树，海滩，

右下角那道刮痕隔着橱窗看不太清，但我知道它在那。三年了。

它在那个女人的店里挂了三年。03我开始查。不是查方锐——我还不能打草惊蛇。

我查的是钱小曼。企查查上的信息有限，但我是做会计的，查工商信息是老本行。

棉花糖小屋，个体工商户，经营者钱小曼，注册地址就是那条步行街的门面。

我又查了钱小曼的社交账号。小红书上有一个同名的博主，头像就是海报上那个女人。

粉丝不多，三千出头，但内容很稳定。

每周发两到三条——今天的新品、店里的装饰、偶尔的自拍。

评论区有人问：“老板娘好漂亮，有男朋友吗？”她回：“有啦，男朋友对我可好了，

这家店就是他帮我开的。”那条回复是去年五月份的。去年五月，鹿鹿幼儿园春游，

我找方锐要二百块钱给鹿鹿买新运动鞋。他说家里那双还能穿，何必浪费钱。

最后鹿鹿穿着磨破了左脚鞋头的旧运动鞋去的。我继续翻。

有一张照片是店里一周年的庆祝照，她笑得很开心，面前摆了一桌子菜，酒杯碰在一起。

拍照的角度是对面的人拍的。桌上有两副碗筷。男人那一侧的杯子旁边放着一包烟。红色的。

中华。方锐抽这个牌子。软壳的，三十五一包。我每个月在记账本上写：烟酒类，

一千零五十。三十包中华。而我连一杯十二块的柠檬水都舍不得。我把手机锁屏，放在桌上。

办公室里同事在聊午饭吃什么，有人问我要不要一起点外卖。“不了，我带了饭。

”中午的便当是昨晚的剩菜热了一下，番茄鸡蛋和土豆丝。我一口一口地吃完，

把饭盒洗干净擦干，放回袋子里。下午两点，方锐发了一条微信过来：“今晚有个客户饭局，

不回来吃了。”我回：“好。”打开他的银行流水，找到上个月的记录。工资到账一万四。

房贷扣掉五千六，车贷一千五，鹿鹿的保险三百。剩下的钱，按理说应该留在卡里，

月末汇总给我做家用。但上个月他只转了四千给我。少了一千多块。我往前翻了三个月。

每个月都少。少的金额不固定，从八百到两千不等。累积起来，半年少了七千多块。七千块。

够鹿鹿吃三百八十八块草莓蛋糕了。也够那个女人买三十瓶店里最贵的香薰蜡烛。

我把excel表格关了。站在茶水间倒水的时候，手指冰凉。杯子里的水晃了一下，

差点洒出来。04接下来一周，我变成了另一个人。表面上什么都没变——照常上班，

照常接孩子，照常做饭。暗地里，我每天中午用休息时间翻方锐的流水。不光是工资卡，

还有信用卡。信用卡比工资卡更触目惊心。去年七月，某珠宝品牌，消费四千八。

我没有收到任何首饰。去年九月，某酒店，消费一千二。

那天我查了日历——是个普通的周三。方锐说出差。去年十一月，某医院，消费六百七。

什么科室我查不到，但那天方锐请了半天假，跟我说是去体检。体检不走公司报销？

一笔一笔，我全记在了一个单独的笔记本上。不是手机备忘录——手机可能被看到。

一本最普通的横线笔记本，塞在公司抽屉最里面，外头压着一摞旧报表。到了第三周，

我算出了一个数字。从去年三月到现在，方锐在那个女人身上花的钱，

不只是三十万的注册资金。零零碎碎的转账、消费、取现，加起来又有将近八万。三十八万。

我和方锐结婚八年，存款总共四十七万。也就是说。这个家百分之八十的积蓄，

都流进了一家粉色的甜品店和一个叫钱小曼的女人手里。那天下班我去接鹿鹿，

又路过那家店。鹿鹿已经不拽我了。五岁的孩子学得很快。她知道妈妈不会买。

她只是多看了橱窗一眼，然后自己把目光收回来，小手攥紧了我的食指。“妈妈，走吧。

”那一刻我鼻腔里涌上一股酸。这条路我走了两个月，六十三天。

鹿鹿从一开始的“妈妈我想吃”到后来的“妈妈太贵了我们走吧”。

五岁的小孩已经学会了替我省钱。而她不知道，橱窗那头的蛋糕、奶油、草莓，

每一样都是她爸爸掏钱买的原材料做出来的。她的眼巴巴和她的懂事。

同时发生在同一扇玻璃窗的两边。我蹲下来把她抱起来，她搂住我的脖子。很轻，三十六斤。

“妈妈没事吧？”“没事，走，回家。”我抱着她走过那扇橱窗的时候，

余光看见店里的灯亮着，暖黄色的，照着那幅椰子树的画。海滩，阳光，

和一道我造成的刮痕。讽刺吗？不。比讽刺更难受。是一种很平静的绝望。05星期六，

鹿鹿生日。我提前两天买了面粉、奶油和草莓，准备自己做蛋糕。

蛋糕做得不太好看——奶油抹不平，草莓摆得歪歪扭扭。但鹿鹿拍着手说好看好看。

方锐下午三点才回来。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里面是一条粉色的公主裙。“宝贝生日快乐。

”他把裙子递给鹿鹿。鹿鹿抱着裙子转圈，开心得尖叫。方锐看了一眼桌上的蛋糕，

说：“就这？你不能去买个好点的？”“家里做的也挺好。”“你看看人家过生日什么排面。

”他嘟囔了一句，坐下来开始刷手机。我低头切蛋糕。刀压下去的时候，手很稳。

那条裙子我后来看了吊牌。品牌是一个我没听过的童装牌子，但价格标签被撕掉了。

晚上鹿鹿睡着之后，我在手机上搜了那个牌子。均价在三百到五百之间。不算很贵。

但是——我翻到方锐信用卡当天的消费记录。早上十点，某商场，消费九百六十元。

时间线接不上。同一天上午十点，只有一笔消费。九百六十块，

不可能只是一条三四百的童装裙子。那么多出来的五六百块，买了什么？两天后，

我在钱小曼的小红书上看到了答案。一张自拍，脖子上戴着一条细细的锁骨链。

配文：“有人记得我的生日，好幸福。”发布日期——和鹿鹿的生日是同一天。方锐。

你女儿的生日和你情人的生日是同一天。你给女儿买了一条三百块的裙子，

顺便给她买了一条六百块的项链。你连哄女儿的礼物都要跟那个女人捆绑消费。

我坐在客厅里，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电视没开，窗外偶尔传来车子经过的声音。

方锐在卧室里已经睡了。呼噜声隔着门板传过来，均匀的，安稳的。他睡得真好。

做了亏心事的人，总是比被蒙在鼓里的人睡得好。我站起来，走到阳台上。冬天的风灌进来，

冷。我把那本笔记本从包里拿出来，翻到最新的一页。写下了一行字：十二月十五号，

同日消费，分别购买童装和首饰。然后合上，塞回包的夹层里。不急。证据还不够。

06转机是我妈给的。周末她来看鹿鹿，午饭后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鹿鹿在旁边画画，

我在厨房洗碗。我妈突然叫我：“小棠，你过来看看。”电视上在放一档法治节目。

一个女人在控诉丈夫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用共同财产给情人买房。法官判决转移无效，

要求返还。“你看这种男人，”我妈感慨，“都不是东西。”“嗯。”“你跟小锐还好吧？

”“挺好的。”我妈看了我一眼，“我怎么觉得你瘦了？吃饭没？”“吃了。”她没再问。

但那个节目给了我一根线。夫妻共同财产。未经配偶同意的大额转移，可以主张返还。

我是会计。我知道钱的去向可以追溯。

我也知道三十万的转账记录、信用卡消费明细、工商注册信息加在一起意味着什么。

但我缺最关键的一环——直接证据证明方锐和钱小曼的关系。流水只能证明钱的走向。

我需要证明钱小曼是什么人。这件事不能急，也不能让方锐发现任何异样。

我继续过着每一天。买菜做饭接送孩子，记账报税打卡上班。方锐的加班越来越多了。

每周至少四次。有两次我在他出门后，悄悄打开了“查找”APP。他的定位在步行街。

棉花糖小屋的位置。待了三个多小时。十一点才移动，方向是回家的路。我关掉手机，

躺回床上，把呼吸调匀。十五分钟后门锁响了。他轻手轻脚换了鞋，去卫生间洗了澡，上床。

身上有沐浴露的味道，不是家里的那瓶。我背对着他，睁着眼。一晚上没合眼。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做了早饭。煎了两个鸡蛋，一个给鹿鹿，一个给他。

方锐边吃边说：“今天晚上可能又要加班。”“好。”鹿鹿咬了一口鸡蛋，蛋黄掉在桌上。

“爸爸天天加班，都不跟鹿鹿玩。

”方锐伸手揉了一下她的头发：“等爸爸忙完这阵子就好了。”忙完这阵子。

这句话他说了大半年了。但现在我知道了——他不是在忙。他在经营另一个家。

一个有粉色墙壁、ins风干花、二十八块热可可和六百块锁骨链的家。而这边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