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艾奇小说!手机版

艾奇小说 > 言情小说 > 赴春天

赴春天

鹤清安 著

言情小说连载

古代《赴春天主角分别是梨先雪温言作者“鹤清安”创作纯净无弹窗版阅读体验极剧情简介如下:男女主角分别是温言玉,梨先雪,棠未雨的古代,虐文小说《赴春天()由网络作家“鹤清安”倾情创描绘了一段动人心弦的爱情故本站无广告干精彩内容欢迎阅读!本书共计207301章更新日期为2026-02-23 12:41:19。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赴春天()

主角:梨先雪,温言玉   更新:2026-02-23 13:35:25

继续看书
分享到:

扫描二维码手机上阅读

第1章八岁那年,我娘从高高的城墙上一跃而下,她身着鲜艳的红衣,

在皑皑白雪中显得格外刺眼,在我眼里就像一滴血落了下去。十载过去,在同样的位置,

我长眠于此,这是埋葬我们的墓地,也是我和阿娘们的家。……我叫宋春,

是青楼里的一个清倌,阿娘自戕以后,我一个人孤苦无依,在各地漂泊。我和狗抢过吃的,

也曾在棍棒下逃出生天,最后是春风楼里的一个妓女收养了我,她后来成了我的大娘。

楼里姑娘对我很好,她们都是一些身世可怜的女人,她们无暇顾影自怜,

却将那些曾经受过的侮辱和委屈都加倍转化成对我的爱。我被捧在手心里长大,

还有了五位阿娘,大娘名叫晓山青,二娘名叫柳上烟,三娘名叫池雪尽,四娘名叫梨先雪,

五娘名叫棠未雨。她们个顶个的都是各有千秋的绝顶美人,大娘面如芙蓉,二娘精通音律,

三娘冰清玉洁,四娘能文能武,五娘伶牙俐齿。虽然他们都说青楼里的女人上不得台面,

但是我却觉得我的五位阿娘们都是世间少有的奇女子,

庸俗的世人怎么会看到她们胸中的丘壑?在阿娘们的熏陶下,

我不仅没有变得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成了一个整天不学无术,游手好闲的浪荡子。

十二岁那年,大娘对着日上三竿还在呼呼大睡的我摇摇头,一挥衣袖就把我送进私塾念书。

我生性贪玩,不是读书的料,摇头晃脑地跟着先生念两句诗,就伏在桌案上小憩,

再次醒来已经是半夜三更。我惺忪地睁开眼,大娘盯着我的脸,脸色复杂,

当时的我看不懂她的神情。她问我为什么不愿意好好读书,我答:“书能吃吗,

我只想要填饱肚子。”大娘盯着我脸上的红紫巴掌印,没再说话。后来,我愈发变本加厉,

不仅逃课,还当着先生的面撕了他给的书。老先生捂着胸口,全然不顾自己高洁的文人身份,

对着我和阿娘们破口大骂:“果然是不干净的地方养出来的贱种,和你那些千人枕,

万人骑的妓女娘一样卑贱。”我如一个发狂的幼兽一般,猛地向他砸去一方脸盘子大的砚台,

他哎呦一声倒地,额角流出血液。“不许你这么说我阿娘!”我抓狂着去撕他的脸。

……我被退学了,大娘衣衫不整地过来接我,老先生看到她这副模样,头昂得更高,

鼻子里发出哼声,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意给我们,仿佛我们会脏了他的眼睛。

我对着他做了一个鬼脸,老先生抡圆扫帚,就要向我打来。大娘及时站在我身前,

木柄狠狠砸在她肩头,阿娘发出闷哼声。老先生神情鄙夷地说:“青楼里的狐媚子就是骚,

小孩也是一个杂种——”大娘狠狠抽了他一个巴掌。……天已经黑了,

我跟在大娘后面大气不敢喘一声。她走得很快,仿佛刻意在同我怄气。“大娘,

我错了……”她脚停下,又继续不管不顾地向前走,我跌跌撞撞地追着她:“阿娘,我错了,

不要丢下我好不好,我改我改还不行吗?”她彻底停下,长久背对着我。

我听见她呜咽着说:“小春,你走吧,离开我们,我不想再让你因为我们被瞧不起了。

”她突然瘫倒在地上,她一直都知道我不是不爱读书,而是因为学院里总是有人欺负我。

她们一直觉得只要加倍地对我好,就能让我平安幸福地度过这一生,殊不知只要在别人眼里,

她们就是我的污点。大娘克制自己发抖的声音,而我哭天抢地。“我不要走我不要!

大不了我和你们一样呆在楼里,永远都不出去不就好了——”“你和我们不一样!

你要读书明事理,要努力摆脱自己的命运,不要像你的娘一样死得不明不白。

”她扳直我的身体,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低声哀求:“好好好,

那我好好读书还不行吗?别让我离开好不好?”大娘还是没舍得让我离开,

她牵着我的手往回走,如水一般的月亮照耀着我们。……她给我换了另一家私塾,

这次是个温柔的女先生。我答应她的事就一定会完成,同窗二十来个学子里面,

就属我最认真。入学一个多月,我每天都学到半夜,每次都是大娘来接我。

夜幕上低垂着硕大如圆盘的月亮,还有稀疏几个眨着眼的星星。我一数,竟然刚好是六颗,

我兴奋地大叫:“大娘,你看,那几个星星是我的娘亲们,那个最亮的月亮就是我!

我们在天上啊!”大娘眼里透露出我看不懂的悲伤,但她还是温柔地对我笑:“是啊,

我家小春是天上月啊。”我的笑声洒满空旷的街道,如银铃一般清脆。大娘牵着我的手,

我在她旁边甩着小短腿,一蹦一跳地跟随着她的脚步,渐渐地,我越来越高,

变成了大娘一步一晃地跟在我后面。大娘身体越来越不好了,她乌黑的头发上出现了白发,

她芙蓉一般的面庞上生了细纹。其余几位阿娘想凑钱让大娘赎身,让她找个好男人托付终身。

大娘晓山青却摇摇头,她说放心不下我们。十五岁那年,我从私塾离开,

我于读书方面的天赋不高,几年苦读,还是个半吊子,但所幸我写得一手好字,

于是便找了个代写书信的活做。洛阳城内黑暗发臭的狭小巷子里有几个老人是我的常客。

就比如那个叫阿福的老头每天雷打不动地过来找我,我最怕他来,

一封信他要让我改个七八次,他才勉强满意。他在我这里写过好多封信,

却从来不告诉我要寄给谁,纸上的时间从一个月到两个月再到一年,

两年……他出口的话总是修修改改,导致我纸上的笔也不停调转方向。我写完的信交给他看,

他皱着自己土豆皮一样的脸,胡子都气歪了。“这里不是这个意思!什么关心啊,

想念啊……这种讨厌的词都统统删掉!你到底会不会写?”他骂骂咧咧地对我大吼,

我忍了他很久,这次实在受不了,他怎么说的我就怎么写,我还会自己加话不成?

我折断笔杆子,以示抗议。他看着我倔强的脸,突然噤声,

他沾满油污的手颤抖着从兜里摸出几个铜钱,放在桌案上,攥着信就离开了。从那以后,

我再也没见过这个骨瘦如柴的老人。殊不知我会因为这件事内疚一辈子。

第2章我在洛阳城里写了两年多的书信,生意越来越好,找我代写的人越来越多,

大多是一些老人写给他们远在他乡的子女,还有一些年轻的女子寄信给她们的情郎。

然而这天却来了个意想不到的人。三娘池雪尽在我面前羞红了脸,

她支支吾吾地传达自己如满山枫叶般沉重的思恋。三娘是个冰美人,

她那张清冷的脸上从来没有这么滚烫过。我知道她喜欢上了一个男人。

其余几位阿娘都知道这事,当那个男人再次来到楼内的时候,我们做贼似地趴在门边偷看。

男人气度不凡,谈吐间都是学识和见识。我看见三娘专注盯着他的眼睛,

知道她彻底沦陷在其中。我为三娘高兴,在乱世中能找到一个喜欢的人有多么不容易,

大娘却长叹一口气。男人经常过来看三娘,还会顺道给我带来糕点铺子里的点心,

我接过点心,甜甜地叫他三爹,他温柔地笑笑,然后伸出大手揉揉我的头,

我感叹这可真是个好人。……洛阳城中愈发混乱,就连我这样的蝼蚁也感受到了时局的动荡。

巷子里的阿婆来找我写信,她的儿子去了战场。阿婆语气里全是叹息:“唉,

北方的战事更加紧张了,也不知道我儿子还能不能活着回来,他还没娶妻生子呢。

”我安慰她说:“一定会的,阿婆放心。”她眼里的悲伤却愈发浓厚,“怕是难了,

我隔壁的那个阿福到死都没能看见自己的儿子……”我瞪大眼睛:“你说什么?

”我找到了阿福的墓地——不算墓地,上面连块儿像样的墓碑都没有,就是一个小土包。

但是我却一眼认出,因为他的坟头上插着我写的信件。从前他一直不告诉我要寄给谁,

这次我却在信封外面看到几个歪扭的字——致我儿陈田。阿福不识字,

想必这几个字学了很久,我想到他那双枯木一般的手,他或许连笔都握不稳。

我一封一封地拆开,上面的涂涂画画还很清楚。阿福想对他儿子说的话太多了,

他每次先是倒苦水一样全说出来,又让我改掉,

让我把那些表达关心的话全部删掉——他还和儿子怄着气呢。儿子已经两年没有音讯了,

阿福恨自己对他管得太严,让儿子一怒之下去了战场,再也没有回过家。

这个老人的余生全在痛苦和愧疚中度过。然而这些信件,他一封也没有寄出过。

……三娘找我代写书信的次数越来越多,男人来的次数却越来越少。我问她三爹怎么了。

她先是吸吸鼻子,然后抹一把脸,笑着说:“他要成家了。”“三娘要嫁给他了吗?

”我摸摸三娘的脸,惊觉她的体温竟然如此冰冷,我赶紧捧起她的脸,帮她捂着。

她肩头抖动,好不容易才说出一声“嗯。”男人又来了,他还是拎着几方油纸裹着的糕点,

我还是笑着喊他三爹,可他没再伸出手揉我的头。每次他来,三娘都会高兴得满面春风,

但是这次她冷着脸。我看到男人头发凌乱,狼狈不堪地出来,三娘手上拿着一个鸡毛掸子,

不停地向外赶着他。男人被她赶走,她又站在门边,长久盯着他离去的方向。那天晚上,

三娘穿着一件大红的嫁衣,她面施粉黛,满头珠环玉翠,然而并没有人和她拜堂,

她对着空荡的门外,敬了一杯酒。那个男人也再也没有来过。后来我才知道,

男人是户部尚书家的公子,他和某位千金喜结良缘,据说那天晚上,他春风得意,

一手抱着美人,一手拿着美酒,全然忘了我三娘姓甚名谁。我气愤不已,

在其余几位阿娘面前咒骂这个男人。“真是负心汉,三娘遇到他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我把没吃完的糕点全部踩在脚下,狠狠地用鞋子蹍,跺成一堆烂泥。大娘露出疲惫的神情。

“行了,小春,别管他了,是你三娘让他另娶他人。”我停下脚,呆滞着,明白了她的意思。

户部尚书的公子怎么能和一个青楼女子有染?三娘怎么会不知道这一点?

她不想成为男人前途上的绊脚石。三娘自此变得意志消沉,她如雪一般的面庞变得暗沉发黄,

身形越来越消瘦。我不知道怎么把她从困住自己的囚笼里救出来,只能尽己所能地对她好点。

……五位阿娘里面,五娘年纪最小,和我性格最是相近,我最喜欢和她呆在一起,

我们两个也总是一起兴风作浪。这天,我们又趁着大娘不在,一起溜出楼去玩。我粉黛未施,

五娘棠未雨盯着我的脸看一会儿,递给我一个帷帽。她说:“我的小春长大了啊,

出落得愈发亭亭玉立,娇艳动人,可千万别让那些不怀好意的人看到了。”经她这么一说,

我才发现镜子中的自己确实有了少女的曲线,我不记得自己的亲娘长什么样子了,

但或许我和她很像。她帮我戴好帷帽,白色的纱坠在我眼前,我很不适应这样的遮挡。

五娘性格洒脱,最喜欢去酒楼里吃酒。她指着听风楼气派的牌匾,

豪气地说:“这次四娘请客,我一定要在这洛阳第一楼好好大吃一顿。”我跟着她,

也情不自禁地露出一个笑。听风楼里的人非富即贵,我们这样打扮的人就显得格外显眼。

五娘才不会理会那些异样的目光,我跟着她,也尽量直起腰板。楼上是雅座,

只有有身份的人才能上楼,我和五娘在楼下靠窗的位置落座。一道道精致的菜肴被送上来,

五娘敞开了吃,我却盯着窗外发呆。人和人之间真的隔着道看不到的屏障,

每个人都处在不同的世界。同在一条街道上行走,有人一身华服,有人破履烂衫,

有人妻离子散,有人儿女双全。一辆马车遮挡住我的视野,一个男人从中探出半个身体。

他脊背绷得很直,动作轻缓而从容,身量很高,穿着白色的锦袍,

袍子上暗织的流云纹也随他的行走而明明暗暗。我看清了他的正脸,眼睛不自觉地睁大,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男人,面如冠玉,如谪仙一般好看。我盯着他发了呆,

突然一阵风起,垂在我眼前的纱被风拂到两边,他转过身,和我的眼睛对上。

第3章我匆匆别开视线,拉好帷帽,扒拉着盘子里的菜。五娘吃得心满意足,

揉着自己鼓起的肚皮,剔着牙,别提多开心了,而我却没尝出什么味道。回程路上,

我也魂不守舍,我脑子里全是那个男人的脸,我一笔一笔描绘他五官的轮廓,鼻子长这样,

眼睛长这样……我没觉得自己会喜欢上一个陌生人,只是对他的脸过分惊叹。当然没过几天,

我就把他抛在了脑后。就算边疆战事已经告急,普通老百姓的生活却并未因此受到影响。

每天来楼里的男人也没见减少,甚至还更多。看这形势,就算到了国破家亡的那天,

青楼里的生意也未必会中断。我给那些肥头大耳,油光满面的男人端茶送水,

免不了要被占点便宜。四娘梨先雪插着腰,扔过来一把刀,直直插入男人面前的木桌上,

差点就要剁掉他的手。他才悻悻把手从我腰间移开。他转身去捞四娘的腰,

四娘却没再给他一刀子。男人用肥短的手指刮着四娘的脸,说:“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小辣椒。

”我移开眼睛,不愿意再看。我照例在男人的茶水中下了泻药,这次剂量够狠,

他应该十天半个月都不会来春风楼了。……生活平平淡淡,没有什么变化,

我还是去街边的小巷子里摆摊写字。阿婆又来了,她满是皱纹的脸上难得出现一丝笑意。

“我听说边疆战事有了转圜,说不定我儿子很快就会回来了。”我真心为她高兴,

阿婆也觉得眼前充满希望,还多塞了些钱给我。这样大好的消息自然是传遍了全城,

战事还未胜利,但仿佛大家都看到了曙光。

楼内那些在世人眼中不关心家国大事的妓女也开始讨论这消息。二娘柳上烟坐在竖琴旁边,

指尖流出一串美妙的音乐。“等局势稳定下来,不然咱姐几个一同脱了贱籍,

带着小春找个太平的地方生活吧。”四娘建议道。五娘性子野,却对四娘的话言听计从。

“我觉得行,我也厌倦同那些男人逢场作戏了。”二娘的指尖停下来说:“我也同意,

到时候咱们开个酒楼,我弹琴招徕生意。”五娘拍着手掌叫:“这个好,酒楼好,我喜欢。

”四娘颇为嫌弃地瞥她一眼,“你别把我们家底吃空了就行。

”就连萎靡不振的三娘此时双颊也变得红扑扑的,只有大娘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我们畅想着未来,仿佛那理想中的生活很快就要到来。……我都忘记了男人这张脸,

却又猝不及防地再次遇到他。但应该不能说遇到,而是他特地来找我。那天,日头正盛,

阳光照得人懒洋洋的,我伏在桌面上小憩,突然一个黑影兜头罩下来。我抬头,

鼻尖上黑黑的,是纸上的墨蹭到了脸上,迷迷蒙蒙中我看到一张极为好看的脸,

他那张脸逆着光,看不清神色,是天上的神仙吗?我还懵着,然后猛地清醒,是他。

慌乱之中,我打翻了墨汁,弄得白色的纸上沾满丑陋的墨迹,我的手也被染黑。

我就像一个掉了脑袋的蚂蚁找不到自己的头,乱七八糟,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我羞愧地想自己好像有点丢脸,我听到一阵清冽悦耳的笑声在我头顶响起,脸埋得更低。

“你……你找我有什么事?”我还是要说,我并不喜欢他,

但也不知为何总是对着他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自然是找你写信啊,不然还能干什么?

”我拍拍自己的榆木脑袋,“你说吧,要我写什么。”他递过来一张看着就很贵的纸,

然后说了一大串我半知半解的话。我觉得奇怪,他这样的人看着不像是不识字的,

为什么要找代写,但是我顾不得这么多了,低着头,唰唰写完,

就头也不回地带着自己的行当走了。他在我背后喊:“我叫温言玉,很高兴认识你。

”我并不是很高兴……他这样的光明的存在更加照见了我的卑微,倒也不是喜欢,

就是单纯面对美好事物的一种自卑。但是男人……温言玉就跟街道上游荡的人一样闲得慌,

竟然每天都来我的小摊子面前走一遭。他似乎很乐意看到我窘迫的样子,

每次都非要把我惹毛了才离开。我当初竟然对他有如此高的评价,我真是看走了眼,

现在看到这张脸我只觉得烦人。我忍不住吼道:“你能不能别天天在我面前晃来晃去。

”从害羞变成放声吼他,谁也不知道我到底经历了什么。他点头,第二天还是来了,

并且变本加厉,在我耳边像个蚊子一样嗡来嗡去,他对着我似乎有讲不完的话。

我矜持地抽空回他两句。我们维持了很久这样的相处模式,我从来没有过问过他的身份,

他却对我的情况了如指掌。“话说,小春。”他对我的称呼变成了亲昵的小春,

与他熟识之后,我发现温言玉其实是个自来熟,他的话痨程度和脸的好看程度不相上下。

我嗯一声,表示自己在听他的话。“我怎么从来没有听你提起自己的娘亲?”我的手停住,

墨滴下来,模糊了字迹。“我娘早死了,她从城墙上一跃而下,成了一捧黄土。”“对不起。

”“没事。”他没再说话,眼神飘到很远的地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和阿娘们已经在筹备离开洛阳城,另寻他处生活。本来我对此是很积极的,

但是现在不知怎么的,却有些犹疑。或许是因为我在洛阳城有了唯一一个朋友。

大娘看出我的犹豫,说:“其实不用那么着急,我们还有些事情没处理好,

你同那位公子好好道个别,咱们再启程。”离别的时候到了,

最近我看温言玉这张脸都顺眼了很多,也没再嫌过他烦,耐心听着他说着家长里短。

“你不知道,我那大哥就是个废物,败家子,但偏偏我那快要病死的爹还向着他,

打算把家产全部留给他,我就不明白我其余那些兄弟有哪里不好?

明明有的比大哥要出色得多,他眼里却只有大哥,从来看不见别人……”男人抱怨起来,

可谓是喋喋不休,他说到最后,甚至还加上自己不满的语气。我听他抱怨了半个时辰,

然后说:“那你呢,你在家中是什么地位?”他停住,面部僵硬,云遮住太阳,

他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无人在意的地位。”他说。

第4章我没有告诉温言玉自己将要和阿娘们离开的事,只是默默地突然对他很好。

比如不再抱怨他很烦,用自己挣的钱给他买点心。他一口塞了一个糕点,

冷不丁地就来了句:“你是不是要走了?”我不知道怎么回,过了半晌才回:“谁要走?

我还活着。”他撇撇嘴,趁我张着嘴,他往我口中塞进一个糕点,我还没反应过来,

脸颊就已经鼓起,嘴里满是桂花糕。我发誓在离开之前,绝对不给他好脸色。……阿婆死了,

她在昨晚得知了儿子战死的消息,消息传得慢,阿婆知道的时候,她儿子已经死了一月有余。

这个年过半百的老人一时间接受不了这样的消息,当晚就上吊自杀了。阿婆丈夫死得早,

现在儿子又死了,连个帮她收尸的人都没有,幸好还有我的五位阿娘。

阿娘们跪在阿婆的墓前,正在摆放祭品。听到这样的消息,我不敢置信,明明一个月前,

她还笑着让我给她儿子写家书,怎么现在就成了这样?“战争不是快要停止了吗?

”大娘叹了一口气:“还没有,又打起来了,以前死的人已经很多,以后还要死更多的人。

”我们一齐在阿婆的墓前磕了三个头,天暗了下来,今夜有雨。……接连一个月,

洛阳城的雨绵连不绝,天仿佛破开一个窟窿,尽情地向下倾倒雨水。

我和阿娘们的计划暂时搁置,但是温言玉却不怎么来找我了,可能是最近天气太差的缘故。

他最近一次来找我,是三天前。我支起巨大的油伞,顿时在雨中隔出一个干燥的空间,

雨水在伞前形成一道雨帘。下雨天几乎没有生意,但是我还是雷打不动地过来摆摊,

因为我没有其他事能做了。最近楼内气氛很是沉重,我也不愿意待在里面。

有一个人拨开雨帘,是温言玉。他的头发被打湿,贴在额前,

他就这么带着满身的水气闯了进来。“你也不知道打把伞。”我递给他一方帕子,

然而他却没有接过。这时我才发现他的唇色苍白得吓人,脸颊上还挂着伤痕。

我赶紧扶住快要倒下的他。“你怎么了。”他一言不发,垂着眼,神色晦暗不清,

我细细擦拭掉他脸上沾着的水。他僵硬着,任我摆弄,然后突然抱住我,

就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一样,他抱得紧紧的,一点喘息的空间都不愿意给我。

我不知道他怎么了,但是结合之前他说的那些话,我猜测一定是他家里的事。

他就那样一直抱着我,什么都不说,也什么都不做,维持这个姿势很长时间。

……洛阳城内起了内乱,皇帝死了,几个皇子正在争夺王位,外乱未平,内忧又生,

普通百姓对此也不能无动于衷,城内一时间人人自危,惶惶不安。

边疆的荒蛮之族已经快要打到中原地区,明明几天前,还是我们占据绝对优势,不知怎的,

一瞬间就天翻地覆,我只能感叹一句前线的形势真的是变幻莫测,然后继续摆着我那小摊子,

糊弄口饭吃。家国大事与我此等小民无关。此时,我已经十七了,豆蔻年华的大好时光,

我不想着嫁人生子,却天天黏在我的几位阿娘身边。三娘逐渐从颓靡中走出,

她开始做一些针线活,有时叫我拿去街上卖。三娘手不算灵巧,做的小荷包粗制滥造,

针脚凌乱,刚开始的时候,几乎是她做多少,人家就退回来多少。但她不服输,

一直在绣啊绣,后来她的手艺越来越好,东西也卖得越来越好。我们很乐意看见这样的三娘。

阿娘们的头发上渐渐都生了白发,而我在她们的庇护下平安长大。

自从那天以后温言玉再也没来过,但是我也很少想起他。直到有一天,

我在听风楼陪五娘吃饭,朝着楼上匆匆一瞥,温言玉站在楼上,我想和他打招呼,

但是我看见他的身边站着个一身华服的小姐,他正在为她掀开帘子。他往楼下看了一眼,

我赶紧埋下头。不好说我心里是什么感受,大概冒了几个酸泡泡,但是我并不喜欢他,

于是很快就把这件事抛在脑后。……听说,那几个蛮族之所以能翻转战事局面,

是因为太子给他们传达了情报,我想不明白太子为什么要这样做,但是这和我关系不大,

总之他是一个通敌叛国的贼子,是绝对不能成为一国之君的,皇位的争夺还在继续。

大娘说洛阳很快就要变天了,我们下定决心要离开这里,去往气候温和的南方。

这次我不再犹豫,温言玉不再来找我,洛阳城再也没有值得我留恋的人了。这天,

我照例来到街道上摆摊子,这大概是我最后一次来这里。然而温言玉竟然来了,

手上还拎着几包糕点。我眼睛亮起来,我还以为他有了新朋友之后,就把我给忘了呢,

没想到还记挂着我,刚好同他好好告个别,但是我的笑容很快僵住了。

他身后站着黑压压的人群,这些人穿着黑色的盔甲,腰间配着剑,眼睛像刀子一样刺着我。

我僵在原地,不知道温言玉是什么意思。很快,我就知道了。那些人粗暴地抓住我,

我挣扎着,他们按住我的肩膀,胳膊,像抓罪犯一样压着我。“温言玉,你干什么?

”我朝他吼道。温言玉没有回答我,他眼神冷漠,向下睨着我,我被他看得很不舒服,

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蝼蚁。一个穿盔甲的人狠狠甩了我一个巴掌,“前朝余孽,

你可知道你眼前站着的是谁?”“我不知!”……一个晚上,

我就从洛阳城内毫不起眼的小摊贩成了皇宫中关押的罪犯,

而温言玉从宫中最不受欢迎的皇子一跃成为当朝陛下。这个世界实在太荒诞了。

太子因为通敌叛国被关押在东宫,然而没想到这样大的罪名竟然还有我的一份。

温言玉带人从太子宫中搜寻到了给蛮族通信的书信,

而那封信是前朝公主的女儿——也就是我写的。太子想要伙同我这个前朝余孽一起祸乱天下。

太荒诞了,荒诞得我想笑,我连太子的面都没见着,就算要通敌叛国,也是要和温言玉一起。

我不是一个青楼里的妓女收养的孤儿吗?不是一个洛阳城里随随便便就能踩死的草芥吗?

怎么会是公主的女儿?怎么会是一个能掀起这么大风浪的罪犯?一时间,

我感受到的不是愤怒,而是好笑。我掐自己的肉,没有醒来,竟然不是梦。

第5章温言玉偶尔会来看我,我低着头,从来不看他。他平时丢下糕点就走,

我一次也没吃过,但是这次,他示意手下打开牢房的门。我别过脸,尽量不去看他。

温言玉以前总爱穿一身白,现在却总是穿着黄色绣着龙样的袍子,

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皇帝一样。他捏着我的下巴,强迫我直视他眼睛。

“为何不吃朕给的东西?”朕?呵。我咬着嘴唇,不回答他。他掰开我的嘴,

向里面塞桂花糕,我的腮帮子鼓起。我想吐掉,他的唇覆上来,堵住我的嘴,

强迫我生咽下去。我没想到他会这么做,我的眼睛瞪大,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没有经过咀嚼就吃下那么多的糕点,让我恶心地想吐,我干呕着。

他以为是他的吻让我觉得恶心,脸上的表情更加变幻莫测。“小春,你也厌恶我?”说实话,

我并不厌恶他,也并不喜欢他,从前可能有些好感,现在也消失得一干二净了,

我现在只觉得他好笑。我没回答他,龙袍被他甩得生风,他阴着一张脸就离开了。

后来我才得知,那天竟然是个大日子,白天刚进行了皇后的册封仪式,

晚上是他们的洞房之夜,他竟然丢下皇后,去牢里找我,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也不想知道,我现在担心的是我的五位阿娘。也不知道我突然被抓走,

她们会担心成什么样,肯定急得团团转吧,好想回去看看她们。也不知道我还能出去吗,

我突然沮丧地想。温言玉把我抓进这里,却并没有对我怎么样,没有对我用刑,

也没有着急给我通敌叛国的罪给个处罚。牢里昏暗无光,我分不清白天和黑夜,

经常迷迷蒙蒙地睡着又醒来,就这么度过了好多天。温言玉时常来看我,

我愈发搞不懂这个男人了,他到底想要干什么,能不能给个痛快。我又睡着了,再次醒来,

温言玉的脸离我很近,他面上的表情竟然出奇地温柔,他在盯着我的睡脸,看得很认真。

看到我醒来,他又收起温柔的眼神,重新变得冷漠,难以靠近。我越来越不懂他是什么意思,

既不杀我,也不放我。我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桂花香和血腥味交织的气味,

据说新皇在宫中经常点着一支桂花香,但即使是整日熏陶,也掩盖不住他身上的血腥味。

他杀了很多人,踩着兄弟的尸骨,才走到这个位置。

温言玉早就不是之前的那个爱笑爱说话的温言玉了,他沾染上权力的恶臭味,变得溃烂。

他凑近我,我却移开脸,我不喜欢血的味道。“你知道我今天杀了谁吗?

”他在我耳边吐着热气说。“我不知道。”他也不生气,他今天心情不错的样子,

“我把我那废物哥哥杀了。”他癫狂地笑起来。“你知道他死得有多惨吗?

我让五匹马拉着他的身体,

他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撕成了碎片……”他还在喋喋不休地向我描述太子死亡场面的惨状。

他怎么还是话这么多。我轻轻开口:“你好烦。”温言玉的脸僵住了,

似乎没想到我会这样说。他又笑起来,不是癫狂的,而是无比平和,

我终于能从这个笑中看到点之前的他的碎片。他还在说:“就算我让他死得这么惨,

也不能抵过他之前对我的伤害”,他的声音又冷了,“你知道吗,

那人已经偏心他成了这个样子,甚至在死之前都要杀了其他的皇子,帮他的儿子铺路。

”“我差点就死了,差点!”我想起那个雨夜,温言玉在黑暗中抱着我,

仿佛我是他唯一的热源。他又抱住我,这次更紧了。“只有你,只有你,

愿意听我说这些……”我差点发笑,你把我关在这里,我还能不听你说话吗?

我不关心太子怎么死,也不关心他内心的伤痛,只想见到我的阿娘。

我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到底要怎么样,是死是活给个准话,我要见我的阿娘。

”他抚摸着我的脸说:“你明天就能见到了。”……温言玉没有骗我,大娘进入了宫中。

大娘已经连路都走不稳了,她颤颤巍巍地走到我面前,我一看见她,就流出了眼泪。

她手上捧着个大包袱,小心翼翼地交付给我。我问这是什么。

一向果断的大娘在此时竟然失语。她张着嘴,过了好久才说:“小春啊,三娘去了,

这是她留给你的东西。”“什么?我走的时候,她不还好好的吗?

怎么会……”我急忙抖开包袱,里面是一些银钱还有几套她亲自绣好的衣服,

每一件都极其精美。我想起三娘在灯下眯着眼,一针一线地牵引,穿拉,

原来那个时候她就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大娘好不容易才安抚好我的情绪,

我哭成了一个泪人,温言玉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神情复杂,我狠狠剜他一眼。

温言玉竟然破天荒地放我离开,我不知道他又要搞什么鬼。但是能回家我很高兴,

我牵着大娘的手回了春风楼。我的归来给气氛沉重的楼内增添一丝喜悦的气息,

我的其余三位阿娘拉着我的手,好久舍不得放开。她们拉着我在三娘墓前跪下,

我郑重地给三娘磕了好几个响头,磕得额头都红了一片。大娘揉着我的额头,说我是傻丫头。

我苦笑着,明明已经比她高了半头,但是我还是像个粘人的狗皮膏药一样缠着她。

我说我要和阿娘们去温暖的南方,据说那里四季都是春天,还要把三娘也带上,

可不能忘了她。大娘嘴上答应,可眼睛里全是我看不懂的悲伤。

网友评论

发表评论

您的评论需要经过审核才能显示

小编推荐

最新小说

最新资讯

标签选书

冀ICP备2023031431号-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