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毒契约第九次新生

这是我第九次，从医院的白色病床上醒来。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昂贵香薰混合的伪善味道，

一如我那正握着我的手、哭得梨花带雨的母亲。她说：“念念，再救你哥哥一次吧，

我们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了。”我平静地看着她，看着一旁满面愁容却眼神催促的父亲，

甚至看到了门缝外，那个我名义上的未婚夫。他们一字一句，都和前八次轮回里一模一样。

而这一次，我只是轻轻地笑了，我说：“好啊。”1 1 次轮回我笑了天花板的白色，

是一种没有温度的、浸透了死亡的白。每一次轮回的开始，都是从凝视这片白色开始的。

视觉恢复之前，嗅觉总是先行一步，消毒水的刺鼻气味像一把冰冷的探针，

粗暴地钻进我的鼻腔，搅动着沉睡的大脑。紧接着，是手背上输液针头刺入血管的微弱钝痛，

以及覆盖在身上的、浆洗得过分坚硬的床单的触感。第九次了。

我的身体已经对这套流程产生了肌肉记忆。“念念，你醒了？”母亲的声音像一根羽毛，

轻柔地拂过我的耳膜。她握着我的手，掌心温暖，带着昂贵护手霜的香气，却湿漉漉的，

全是汗。她的眼眶红肿，精致的妆容花了些许，几缕发丝贴在脸颊，

是我见过的、最完美的“为儿女心碎”的母亲形象。前三次，我对着这张脸嘶吼，

质问她为什么我的命就不是命。第四次到第六次，我冷漠，不言不oly语，用沉默对抗。

第七次和第八次，我试图逃跑，一次摔断了腿，一次被未婚夫堵在医院门口，

像拎一只小鸡一样拎了回来。每一次，我的激烈反抗最终都会被磨平，换来的是同样的结局。

而这一次，第九次。我没有挣扎，甚至没有抽回我的手。我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像在看一出已经烂熟于心的独角戏。“念念，再救你哥哥一次吧，

”她开始念诵那段熟悉的台词，声音哽咽，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精准地滚落，“我们保证，

这是最后一次了。”一旁的父亲，江鸿声，适时地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他穿着定制的西装，

一丝不苟，眉宇间拧成一个“川”字，那是属于一个企业家的、恰到好处的忧愁。

他的视线越过我，投向我身后的生命体征监测仪，眼神里的焦灼不是为我，

而是为我这具身体里那颗健康的、即将被摘取的肾。门缝里，我的未婚夫周子昂探了探头。

他英俊的脸上写满了担忧，但如果我没看错，他的指尖正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滑动，

大概是在回复某个生意伙伴的消息。他们是一个完美的整体，一个以亲情为名的利益共同体。

而我，是那个被摆上祭坛的贡品。看着他们和前八次别无二致的表演，我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胃里那股因恐惧和愤怒而起的痉挛感，在这一次，化为了一种近乎荒谬的平静。于是，

我轻轻地笑了。我说：“好啊。”空气瞬间凝固了。母亲的哭声卡在喉咙里，愣愣地看着我。

父亲拧着的眉头松开了一瞬，取而代bem的是一丝错愕。门外的周子昂，

也忘记了回复手机信息，惊讶地望向我。我的顺从，是剧本之外的意外。“你……你说什么？

”母亲不敢相信地追问。“我说，好。”我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

但清晰得足以让房间里每个人都听见，“我愿意救哥哥。”短暂的错愕之后，

狂喜迅速淹没了他们。母亲一把抱住我，力气大得几乎让我窒息，口中不住地念着“好孩子，

我的好念念”。父亲的脸上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他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语气前所未有的温和：“念念，你放心，手术之后，爸给你在市中心买一套大平层，

再给你公司的百分之五股份。”周子昂也走了进来，握住我另一只手，深情款款：“念念，

等你好了，我们就去马尔代夫办婚礼，你不是一直想去吗？”这些画饼，这些承诺，

像一盘盘发馊的冷饭，一次又一次地端到我面前。在过去的轮回里，

它们或许还能激起我的一丝波澜，但现在，我只觉得麻木。

我任由他们表演着劫后余生的庆贺，目光却飘向了窗外。一只麻雀落在窗台的栏杆上，

歪着头，梳理着羽毛。“哥哥这次滑雪，是和张家的千金一起去的吧？”我的声音很轻，

像在自言自语。父亲滔滔不绝的许诺戛然而止。我转过头，

平静地看着他：“听说他俩快订婚了，真是郎才女貌。”父亲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了一秒。

2 温顺羔羊暗种祸根温顺的羔羊，最容易让屠夫放松警惕。接下来的几天，

我以前所未有的配合度，接受了所有的术前检查。抽血的时候，我甚至会对着护士微笑，

告诉她我的血管很好找。做B超的时候，冰冷的耦合剂涂满我腰侧，我一动不动，

听着仪器发出的嗡嗡声，脑子里却在冷静地计算着时间。我的顺从，

让江家这座紧绷的机器彻底松懈了下来。他们不再派人二十四小时看守着我，

谈话时也开始毫不避讳。我常常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听他们在我病房外的走廊里，

用压低却依旧兴奋的声音讨论着未来。“……张家的项目一到手，

我们就能彻底打开北方的市场。”这是父亲的声音，充满了运筹帷幄的得意。

“等阿旭身体好了，订婚宴得大办，到时候把李董他们都请来，让他们看看，

我们江家现在是什么光景。”“子昂啊，你和念念的事也得抓紧。等她身体养一养，

你们就是一家人了，公司的事，你也要多上心。”周子昂连声应是，

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功利和喜悦。他们口中的江旭康复后，是我们江氏集团的辉煌未来。

他们口中的我的“身体养一养”，是为下一场商业联姻做的铺垫。我的肾，

我即将空出一个巨大豁口的身体，只是这一切宏伟蓝图的奠基石。每一次听到这些，

我的心就像被泡在冰水里，一寸寸地变冷、变硬。机会，就在这种松懈的氛围里出现了。

那天下午，护士长来给我换药。她是个心肠很好的中年女人，在前几世里，

她曾偷偷塞给我一颗糖。我捂着肚子，脸色苍白地蜷缩起来，发出微弱的呻吟。“江小姐，

你怎么了？”她立刻紧张起来。“肚子……肚子好痛，”我喘着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我想给……给我未婚夫打个电话，让他帮我买点东西，

我的手机被我爸收走了……”我的演技堪称完美，那种生理性的痛苦，我经历过太多次，

早已驾轻就熟。护士长没有丝毫怀疑，立刻拿出自己的手机递给我：“你打吧，别急。

”“谢谢您。”我接过手机，指尖因为刻意的压抑而轻微颤抖。我没有打给周子昂。

我飞快地在拨号盘上按下一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这是我用两次死亡的代价换来的号码——属于一个叫李浩的穷学生。在第五次轮回里，

江旭为了庆祝一笔生意，醉酒飙车，在郊区撞伤了一个人。那个人就是李浩。

江家花了一大笔钱，让这件事无声无息地压了下去。李浩拿了钱，忍气吞声。

但在第七次轮回里，我无意中得知，李浩有一个不屈不挠的哥哥，

是个网络上小有名气的调查记者。电话没有拨出。我切换到短信界面，

用最快的速度编辑了一条信息。没有称呼，没有落款，

只有一行冰冷的字符：A884X9，城南废弃工厂路，去年11月3日，

晚上10点17分。这是江旭那辆肇事跑车的车牌，

以及被所有记录抹去的、真正的车祸时间和地点。发送。删除。我将手机还给护士长，

脸上依旧是痛苦的表情，心中却是一片沉寂的冰原。种子，已经种下了。深夜，

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运作的微弱声响。我没有睡着，只是闭着眼睛。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阵熟悉的香气靠近。是母亲。她以为我睡着了，动作很轻地帮我掖了掖被角。

她的手指拂过我的额头，拨开我汗湿的刘海。黑暗中，我能感觉到她的注视，那目光复杂，

沉重，带着一丝我无法理解的……怜悯。良久，她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她用一种近乎梦呓的语气，在我耳边说：“念念，别怪我们。”“要怪，

就怪你的命……和他不一样。”那一瞬间，我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我屏住呼吸，

一动不动，任由那句话像淬毒的刀子，扎进我的心脏。

3 真相你的死是献祭风暴比我预想的来得更快，也更猛烈。李浩的哥哥，

那个叫李铭的记者，果然是个狠角色。他收到短信后，没有立刻声张，而是用两天时间，

找到了被江家公关团队处理掉的、最原始的监控证据。然后，一篇名为《特权之下，

被碾碎的公道——江氏集团太子爷酒驾肇事逃逸血泪史》的文章，在深夜引爆了全网。有图，

有真相，有被收买的目击者的忏悔录音。江家的股票，在第二天开盘后，应声跌停。

我躺在病床上，看着手机上铺天盖地的新闻，听着门外愈发频繁和焦躁的脚步声，

平静地等待着审判的降临。父亲江鸿声是下午冲进来的。他没有穿平时的西装，

一件衬衫的领口被扯开，头发凌乱，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将手里的平板电脑狠狠砸在我的床头柜上。砰的一声巨响，水杯和果盘都跳了起来。

“是不是你干的！”他咆哮着，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嘶哑。公关团队焦头烂额的电话会议，

股东们的质问，媒体的围追堵截……这一切压力，此刻都化作了实质的杀意，

凝聚在他的眼神里，死死地盯着我。我慢慢地从床上坐起来，靠在床头，

第一次用一种审视的、平等的目光看着他。我不再伪装了。“是我。”我冷冷地承认。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仿佛不敢相信我竟然敢承认。他指着我的鼻子，

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会毁了江家！毁了你哥哥！

”“我只知道，如果我上了手术台，我就会被毁掉。”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想让这件事平息下去很简单。取消手术，召开记者会，承认江旭酒驾，向受害者道歉，

赔偿。”“你做梦！”他双眼赤红，彻底被我的条件激怒。“否则，”我迎着他的目光，

毫不退缩，“我会把他更多的黑料，一件一件，全都捅出去。比如，

他是怎么逼死他大学时的女朋友的，又比如，他是怎么挪用公司公款去澳门豪赌的。父亲，

你猜猜，这些料放出去，江家的股价，还能剩下多少？”这些，都是我用前八次死亡的碎片，

拼凑出的、属于江旭的罪恶拼图。江鸿声的脸上血色尽失。他死死地盯着我，

那眼神像是要将我生吞活剥。他大概从未想过，这只他眼中温顺的羔羊，

身体里竟然藏着足以打败一切的獠牙。暴怒，在他的脸上燃烧。“啪！”一声清脆的耳光，

响彻整个病房。我的头被打得偏向一边，左边脸颊瞬间麻木，随即火烧火燎的剧痛蔓延开来，

嘴里尝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一秒。我缓缓地转过头，

舌尖抵了抵破损的口腔内壁，眼神里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他面目狰狞地扑过来，

一把抓住我的手腕，骨节几乎要被他捏碎。但他没有再咆哮，反而压低了声音，

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凑到我的耳边。他的声音，像是从地狱里传来的低语，

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恶意。“你以为这只是简单的换肾吗？江念，你死了八次还没明白？

”我的心脏，猛地一停。他凑得更近，那股熟悉的、象征着权力和金钱的古龙水味，

此刻闻起来却像尸体的腐臭。他一字一顿地说：“每一次你死，江家的股价就会大涨一次。

这是你生来的使命，你逃不掉的。”4 饲养员与祭品时间，在父亲那句话落下的瞬间，

被冻结成了永恒。我甚至忘记了脸颊的疼痛，忘记了手腕快要断裂的痛苦。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他那句恶魔般的低语，

在我耳腔里无限循环。每一次你死，江家的股价就会大涨一次。这是你生来的使命。

我死了八次。我记得，第三次轮回，我死于术后严重的排异反应。那一年，

江氏集团濒临破产，却在我的葬礼之后，奇迹般地拿到了一笔来自海外的巨额投资，

起死回生。第六次轮回，我死于麻醉意外。那一次，

江家的竞争对手正准备对我们进行恶意收购，可就在我死亡的第二天，

对方公司爆出惊天丑闻，掌门人锒铛入狱，收购计划不攻自破。还有无数次，我的死亡，

总是精准地对应着江家的一次“转危为安”或者“飞黄腾达”。我一直以为那是巧合，

是命运的讽刺。现在我才明白，那根本不是巧合。

那是一场场精心策划的、用我的生命进行的血腥献祭。这不是试错。

这是一个高效运转了八次的屠宰场。而我，是那头被反复送上流水线的、唯一的祭品。

我的反抗，我的哭闹，我的逃跑，不过是让屠夫在下刀前，多费了一点力气而已。

一股极致的寒意，从我的尾椎骨升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我浑身僵硬，

血液仿佛都变成了冰碴。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依然是我的父亲，

有着我一半血脉来源的男人。可他此刻的眼神，却像在看一件物品，一个工具，

一个即将完成使命的消耗品。“为什么？”我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喉咙里仿佛堵着一团冰，“为什么是我？”他似乎很满意我这副被彻底击垮的样子，

抓着我手腕的力道松了一些，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因为，你哥是‘运’，

而你是‘命’。”他吐露出这个惊天的秘密，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多年前，

我为求富贵，和一位‘大人物’签了份契约。江旭的命格，注定是人中之龙，但他气运不足。

而你，江念，你生来就是给他献祭的‘命’。”“你的每一次死亡，都不是终结，而是转化。

你的生命会化为最纯粹的气运，加持在他身上，助他一帆风顺，保我江家基业长青。

”“而‘换肾’，”他低头，看着我平坦的小腹，眼神狂热而贪婪，“是最高效的献祭仪式。

活体摘除，将你最精华的生命力直接转移……这效果，比任何一次意外死亡都要好。

”我终于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每一次，他们都执着于“换肾”这个名目。

我终于明白，母亲深夜里那句“要怪，就怪你的命，和他不一样”是什么意思。我终于明白，

我这九世的痛苦和挣扎，在他们眼中，是多么的可笑。我不是他们的女儿。

我只是江家用来交换富贵的、会呼吸的筹码。所有的亲情，所有的爱，都是伪装。

病床边的眼泪，餐桌上的关心，生日时的礼物，不过是饲养员为了让祭品长得更好，

而洒下的廉价饲料。一股巨大的、混杂着恶心和绝望的情绪冲垮了我。我猛地挣脱他的手，

趴在床边剧烈地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胃液灼烧着我的食道。

他就那样冷漠地看着我，像在看一场无聊的闹剧。我抬起头，擦掉嘴角的泪水和涎液，

看着他。我看着这个，我叫了九辈子“父亲”的男人。我用尽全身力气，

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感到陌生。“所以，你不是我父亲，

”我看着他，一字一顿，“你只是我的……饲养员？”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用一种冰冷的、看穿一切的眼神，默认了。5 崩溃不是表演在那句话之后，

我的世界坍塌了。但只坍塌了三秒。三秒后，在江鸿声那双冰冷、审视的眼睛里，

我开始了我的表演。那具被他视为祭品的身体，成了我唯一的武器。我开始剧烈地颤抖。

不是愤怒的抖动，而是一种从骨髓深处透出来的、被巨大恐惧和绝望攫住的痉挛。

我的牙齿不受控制地打着颤，发出“咯咯”的轻响，视线也变得涣散，仿佛失去了焦点。

我看着他，却又好像透过他，看到了我那八次荒诞而痛苦的死亡。

“不……不可能……”我喃喃自语，声音破碎得像是被碾过的玻璃渣，

“你们……你们不能……”我疯了。在他们所有人眼中，我被这个恶毒的真相彻底击垮了，

精神崩溃，变成了一个只会重复着“不”和“为什么”的、可怜的疯子。母亲被叫了进来。

她抱着我，用她那双制造了无数谎言的手臂，试图传递一丝虚假的温暖。我像一个溺水的人，

死死抓住她，指甲深深陷进她的皮肉里，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呜咽的哀鸣。这场戏，

我演得淋漓尽致。我的崩溃，成了他们眼中“理所当然”的反应，

也成了他们推进计划的最后一道保险。一个疯子，一个认命的祭品，比一个清醒的反抗者，

要安全得多。他们给我注射了镇静剂。在药物带来的昏沉感彻底吞噬我之前，

我用最后一丝“清醒”，抓住了主治医生的白大褂。“医生……”我的声音气若游丝，

眼神空洞，“手术……我同意……”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江鸿声的脸上甚至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满意。“但是……我有一个要求……”我看着医生，

眼泪无声地滑落，“我想……我想见见我哥哥……单独见见他。

”我能感觉到江鸿声和母亲交换了一个眼神。

“我想在手术前……亲口……亲口把我的‘祝福’送给他……”我用尽力气，

说出这句卑微到尘埃里的话。在他们看来，这大概是我这个祭品，在彻底献身前，

最后一点可悲的、对亲情的念想。是羔羊在被宰杀前，对屠夫最后的眷恋。

江鸿声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让她去吧。”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施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