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的青春

林知夏抱着一摞书，在走廊里走得慌慌张张。她从小就不是亮眼的人，成绩普通，长相普通，

连说话都轻轻的，像怕惊扰了什么。转弯时，她脚下一绊，整摞书哗啦啦散了一地。

“对、对不起——”她蹲下去捡，手指慌乱地碰到另一双手。骨节分明，干净修长，

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林知夏抬头，撞进一双很静的眼睛里。男生穿着白校服，领口松松的，

额前碎发被风掀了一下，眼神淡得像远山，却又清得像雨后的天。他没说话，

只是安静地把书一本本捡好，叠得整整齐齐，递回她怀里。指尖相触的那一瞬，

林知夏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耳朵“唰”地红透。“谢谢。”她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男生只轻轻“嗯”了一声，转身就走。背影清瘦挺拔，融进走廊尽头的光里，再也没回头。

后来她才知道，他叫江屿。是高一7班永远的第一名，

也是整个年级最沉默、最不好接近的人。那天林知夏回到座位，心脏还在怦怦跳。

她摸着怀里的书，忽然觉得，这个乱糟糟的开学日，好像被悄悄点亮了一小块。她不知道，

那一眼，会是她整个青春里，最亮也最疼的开头。高中的日子，重复得像被按了循环键。

早读、上课、午休、晚自习、试卷、粉笔灰、下课铃。

所有人都在为一个叫“未来”的东西埋头苦读。林知夏的未来里，悄悄多了一个人。

她开始刻意绕远路，只为经过七班门口，匆匆瞥一眼那个靠窗的位置。开始在食堂排队时，

故意站在他后面不远，假装看菜单，其实余光全在他身上。开始在跑操时，

目光追着那个白校服身影，一圈又一圈。她有一本藏得很深的草稿本。封面普通，

里面却写满了不敢说出口的心事。没有直白的喜欢，

只有零碎的、小心翼翼的记录：- 今天他穿黑色外套，很好看。- 数学周测他又满分。

- 刚才在走廊对视了一秒，我赶紧躲开了。- 他好像不太爱笑。每一笔都轻，

每一笔都重。重到她一翻开，心跳就失控。她不敢让任何人知道，更不敢让江屿知道。

她怕自己的喜欢，对他而言是负担。怕一说出口，连远远看着他的资格，都没有了。

晚自习课间，窗外是沉沉的夜。林知夏趴在桌上，对着风轻轻写：夏夜晚风，如果你听得见，

能不能替我告诉他，我有点喜欢他。风从窗缝钻进来，掀动纸页，也掀动她藏不住的心动。

她不知道，不远处的楼梯口，江屿刚打完热水，站在阴影里，看了她很久。

他看见她低头写字的样子，看见她微微蹙起的眉，看见她写完一行，又慌忙用笔涂掉。

他不知道她写了什么。但他心里，有一块地方，悄悄软了下去。第一次真正靠近，

是一场大雨。那天放学，乌云压得很低，暴雨说来就来。林知夏没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

看着瓢泼大雨发呆。同学一个个被接走，人越来越少。她咬咬牙，把书包顶在头上，

准备冲进雨里。刚迈出一步，一把黑伞递到她面前。“一起。”声音淡淡的，是江屿。

林知夏整个人僵住。雨水打湿了他一侧肩膀，他却把伞大半都倾向她这边。“不用了，

我……”“雨很大。”他打断她，语气平静，却不容拒绝。那段路不长，

却走得林知夏心脏快要炸开。伞很小，两人靠得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味道，

像阳光晒过的被子。快到小区门口时，她小声说：“伞你拿回去吧，我到了。

”江屿看她一眼，把伞柄塞进她手里。“你用。”“那你呢？”“我跑回去。”不等她再说，

他已经转身冲进雨里。背影很快被雨幕吞没，连一句再见都没留。

林知夏握着那把还带着他温度的伞，站在原地，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她分不清脸上是雨，

还是突然涌上来的酸。那天晚上，她把伞擦了一遍又一遍，放在床头。

像珍藏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从那以后，林知夏反而开始躲他。他越温柔，她越慌，

越觉得自己配不上。食堂绕道，图书馆换位置，遇见就低头，能不碰面就不碰面。

江屿察觉到了。某天午休，他在楼梯间堵住她。少年靠在墙上，阳光落在他睫毛上，

投下浅浅的影。“你在躲我？”他问。林知夏手指攥紧衣角，

声音发颤：“没、没有……”“没有？”他往前一步，距离骤然拉近。

她几乎能感受到他的呼吸，整个人僵得像块石头。“为什么不说话？

”“我……”她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江屿看着她通红的耳朵，

看着她紧张发抖的肩膀，忽然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却像一根针，轻轻扎在她心上。

“算了。”他后退一步，“你别怕我。”说完，他转身离开。林知夏站在原地，

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她不是怕他。她是怕自己控制不住，扑进他怀里，

把藏了整整一年的喜欢，全都喊出来。文理分科，她选文，他选理。两栋楼，一层左，

一层右。连偶遇都变成奢侈。文科班的数学，是林知夏的死穴。试卷上的红叉密密麻麻，

像一张网，把她困在自卑里。她不是不努力，错题本写了一本又一本，可一上考场，

脑子就空白。那次月考，数学又砸了。她趴在桌上，盯着分数，眼眶一点点红。周围越热闹，

她越觉得孤单。不知趴了多久，有人轻轻敲她桌子。林知夏抬头，瞬间屏住呼吸。

江屿站在她课桌旁，手里拿着一张纸。身后男生起哄：“江大神跑文科班干嘛，找女朋友啊？

”他冷冷扫一眼，那群人立刻散了。“你、你怎么来了？”她声音发颤。江屿没答，

把纸放在她卷子上。那是她所有错题的手写解析。步骤极细，公式、思路、易错点，

一笔一划，清清楚楚。连她容易混淆的地方，都用铅笔轻轻标注。

林知夏手指发抖：“我不能要……”“我刚好路过。”他按住纸角，语气平淡，“顺手写的。

看不懂，可以问。”她抬头看他，阳光在他身后，把他轮廓描得很软。她看不懂他的情绪，

是好心，还是别的。她不敢问，也不敢深究。“谢……谢谢。”江屿“嗯”一声，转身就走。

走到走廊尽头，他脚步微微一顿，却没回头。林知夏把那张纸夹进错题本第一页，

和她的秘密草稿本放在一起。那是她青春里，第一次收到如此明目张胆的温柔。悄无声息，

却足够记一辈子。高二运动会，她第一次看见江屿笑。他报了1500米。

林知夏坐在看台上，心比跑的人还慌，手里攥着一瓶矿泉水，攥得手心全是汗。发令枪响，

人群冲出去。后半程，所有人都疲惫不堪，只有江屿步伐依旧稳定。最后一圈，有人超他。

林知夏下意识站起来，嘴唇动了动，却没敢喊他名字。就在那一刻，江屿忽然提速。一步，

两步，超过去，稳稳冲线。全场欢呼。他没庆祝，走到树荫下弯腰喘气。额发被汗打湿，

贴在额头上，侧脸利落又好看。林知夏握着水，犹豫了千百遍。想送，又怕太刻意，

怕被看穿，怕他拒绝。就在她纠结时，江屿忽然抬头，目光直直看向她。四目相对那一瞬，

林知夏像被定住。阳光晃眼，心跳乱得不成样子，连呼吸都忘了。她慌忙低头，假装看书，

耳朵烧得发烫。再抬头，人已经不见了。她有些失落，抱着水慢慢走下看台。晚风很凉，

吹得树叶沙沙响。走到拐角，一道身影从柱子后走出来。

林知夏吓一跳：“你……”江屿手里拿着一瓶运动饮，看着她，眼神很静：“你刚才，

在看我？”她脸瞬间爆红，支支吾吾：“我、我就是随便走走……”江屿沉默几秒，

忽然轻轻笑了一下。不是敷衍，是真的笑。眉眼弯起，清冷一下子化开，像冰雪融化，

像春风拂枝。林知夏彻底呆住。全世界好像只剩下眼前这个少年。“水给我吧。

”江屿伸手拿走她攥了很久的矿泉水，“我渴了。”他拧开，喝了一口，

自然得像他们已经这样相处了很多年。晚风卷起落叶，也卷起她藏不住的心动。那一天，

林知夏在心里悄悄说：我好像，不只有点喜欢你了。高三来得猝不及防。卷子堆成山，

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一天天减少，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紧张。林知夏和江屿，反而越来越近。

不是轰轰烈烈，是细水长流的那种。他会在她数学卡住时，默默递一张写好思路的纸条。

她会在他熬夜刷题时，悄悄放一颗糖在他桌角。他们不说喜欢，却比谁都清楚对方的存在。

晚自习课间，他总会出现在她们班门口。不说话，不靠近，就靠在栏杆上，看夜空，

或低头站着。一天，两天，一个月，两个月，风雨无阻。班里同学开始起哄：“知夏，

那个帅哥是不是在等你啊？”“理科大神天天来，也太宠了吧！”林知夏每次都慌忙摇头，

心脏却跳得快要冲出胸口。她不敢看门口，又忍不住用余光瞄。那个身影，只要一眼，

就能让她整晚心神不宁。那天晚上下小雨，淅淅沥沥打在窗上。林知夏以为他不会来，

心里莫名空落落的。课间去接水，刚到门口，就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雨边。没打伞，

肩膀湿了一小片，依旧安安静静靠着栏杆。她心猛地一揪。攥着伞，

走过去：“你怎么不打伞？”“没带。”江屿转头看她，眼神柔和了一点。

“我这把……给你吧。”她把伞递过去，手微微发抖。他没接，反而看向她：“你不用？

”“我就在教室，很快回去。”她撒谎。她家并不近，晚上回去必须打伞。江屿一眼看穿，

却没拆穿。他接过伞，没打开，握在手里。“在这站一会儿。”他说。雨还在下，灯光昏黄，

把两人影子拉得很长。他们靠在栏杆边，不说话，却一点不尴尬。

耳边是雨声、风声、远处隐约的喧闹。林知夏侧头，偷偷看他。睫毛很长，鼻梁很挺，

唇线干净。她很想问：你每天来这里，是为了什么？是随便走走，还是……为了我？

可她不敢。她怕答案不是她想听的。怕这份小心翼翼的靠近，一碰就碎。“高三会很累。

”江屿忽然开口。林知夏回过神：“我知道。”“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他顿了顿，

声音放得很轻，“我一直在。”轻飘飘五个字，却像一颗石子，狠狠砸进她心湖，

激起千层浪。她猛地抬头看他，眼睛里全是不敢置信。江屿没看她，望着远处雨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