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我送外卖养你

第一章 二十八楼往下看赵铁柱站在天台边上。风很大，吹得他眼睛睁不开。

他把手搭在栏杆上，往下看了一眼——地上的汽车像火柴盒，人像蚂蚁。二十八楼。

跳下去的话，大概五秒钟。他忽然想起来，小时候他妈跟他说过，人从高处掉下去的时候，

其实是感觉不到疼的。因为太快了，神经都来不及反应。他妈什么都懂。

他妈在工地上搬过砖，在菜市场卖过鱼，在饭店后厨洗过碗。他妈这辈子干过的活，

比他吃过的盐还多。他妈说，人活着就是来吃苦的，吃完苦，就该享福了。

可他妈到现在还没享过一天福。赵铁柱把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兜里的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医院。“喂？”“赵先生，您母亲的住院费该交了。之前欠的八千，

加上这个月的药费三千五，一共一万一千五。您看什么时候方便过来一趟？

”赵铁柱攥着手机，手指发白。“明天。明天我送过去。”“好的，麻烦您了。”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往兜里一揣，抬头看天。天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见。他想起早上出门的时候，

他妈还在床上躺着，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他给她倒了杯水，她接过去的时候，手抖得厉害，

水洒了一半在被子上。“妈，我去上班了。”“嗯，路上慢点。”“晚上给您带黄焖鸡。

”他妈笑了笑，没说话。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他妈正低着头，拿袖子擦被子上的水。

她擦得很慢，一下一下的，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没敢再看。拉开门，出去了。

现在他站在天台边上，一根烟接着一根烟地抽。他没钱。送外卖一个月，拼命跑，

能挣四五千。交完房租，剩下三千。他妈住院费八千，他攒了半年，攒出三千。还差五千。

上个月他妈做检查，又查出别的毛病。医生说建议用进口药，效果好，副作用小。

一个疗程一万五。他没敢问几个疗程。他把烟头摁灭，站起来。天台边上风大，

他往后退了一步。手机又响了。这回不是电话，是一条消息。

叮——检测到适配宿主黑心企业价值观模拟器绑定中……绑定成功！

恭喜您成为本系统第9527位宿主！赵铁柱愣住。什么玩意儿？

他盯着屏幕看了三秒，确定这不是哪个APP的弹窗广告，

而是真的有一条消息出现在他手机桌面正中央。

务奖励：5000元现金、初级话术技能任务失败：扣除一年寿命赵铁柱揉了揉眼睛。

再看。还是那几行字。他忽然笑了。“行，诈骗都骗到我头上了。”他把手机揣回兜里，

准备下楼。手机又响了。这回是震动——不是普通的震动，是像被人攥着一样，剧烈地抖。

他掏出来一看，

倒计时开始：23:59:5823:59:5723:59:56数字在跳。

一秒一秒地跳。赵铁柱盯着那串数字，忽然感觉后背发凉。不是因为这玩意儿多邪乎。

是因为他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如果这是真的呢？如果这五千块是真的呢？他妈的住院费，

就有着落了。第二章 第一次撒谎晚上八点，赵铁柱蹲在商场后门的台阶上。

他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一个新订单——XX小区，6号楼302，

一份价值188元的牛排套餐。备注：七分熟，黑椒汁，谢谢。他盯了那单五分钟。接，

还是不接？剩余时间：19小时42分他咬咬牙，点了接单。二十分钟后，

他站在商场四楼的西餐厅门口，等着取餐。出餐的是个小姑娘，看着也就二十出头，

把餐盒递给他，笑着说：“慢点送，别洒了。”赵铁柱接过来，点了点头。他转身往电梯走。

走到拐角处，他停下来。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餐盒。188块的牛排套餐，盒子挺高级，

摸着是硬纸板的，上面印着餐厅的logo。打开的话，里面应该是一块牛排，

配点西兰花、小番茄、薯角什么的。他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附近有一家快餐店，

卖盖浇饭的。一份黑椒牛柳饭，18块。

如果他把这盒牛排换成那盒牛柳饭——188减18，差价170。拍照的时候注意点，

把餐盒倾斜，让顾客以为是摆盘的问题——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往快餐店走。五分钟后，

他端着换了芯的餐盒，骑着电动车往XX小区赶。一路上他骑得飞快，心脏怦怦跳。

他不停地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没事的，就这一次，就这一次，妈的住院费凑够了就不干了。

6号楼302。他按了门铃。开门的是一个年轻女孩，二十七八岁，穿着睡衣，

头发扎成丸子头。“您好，您的外卖。”女孩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

赵铁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这……”女孩皱起眉头，“这牛排怎么长这样？

”赵铁柱喉结动了动，张嘴的时候，他忽然发现自己的声音特别稳：“姐，商家说是新品，

低温慢煮的。这种做法卖相是差点，但味道好。您尝尝，不好吃给我差评。

”女孩将信将疑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餐盒。“低温慢煮……没听说过。”“新出来的，

最近可火了。”女孩点点头，把门关上了。赵铁柱站在门口，一动不动。三秒。五秒。十秒。

里面没动静。他转身就跑。跑到楼梯间，他蹲下来，大口喘气。手抖得厉害，

新手任务完成奖励已发放：5000元到账、初级话术技能已生效他点开银行APP。

尾号3827的储蓄卡，余额5027.38元。他记得很清楚，

今天下午卡里只有27块3毛8。多了一个5。他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五千块。

妈的住院费，够了。第三章 停不下来从那以后，赵铁柱就像变了一个人。

第二单：给一个老小区送药，他把降压药换成维生素片，差价赚了800。顾客是个老头，

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了。他接过去的时候，眯着眼看了半天，说：“这药盒咋不一样了？

”赵铁柱说：“大爷，新包装。厂家换了，药没换。”老头点点头，颤颤巍巍地把门关上了。

赵铁柱站在门口，听见里面传来一个老太太的声音：“谁啊？”“送药的。”“药送来了？

”“嗯。”“拿来我看看……这咋不一样？”“说是新包装。”赵铁柱没敢再听，跑了。

第三单：给一个孕妇送营养餐，他把鸽子汤换成超市买的速溶汤，差价赚了1200。

孕妇的丈夫开的门，一个年轻小伙子，看着跟他差不多大。接过去的时候笑着说：“兄弟，

辛苦了啊，这大热天的。”赵铁柱没敢看他的眼睛。第四单：给一个写字楼送下午茶，

他把二十杯奶茶换成超市买的瓶装饮料，倒进杯子里，差价赚了2500。

前台的小姑娘接过去的时候，吸了一口，皱起眉头：“这味道怎么怪怪的？

”赵铁柱说：“新配方，低糖的。”小姑娘点点头，把奶茶分给同事。赵铁柱转身的时候，

听见背后有人说：“这家的奶茶怎么一股塑料味儿？”他走得飞快。

第五单、第六单、第七单——每一单，他都在心里说：就这一次。可每一次，

他都会想起他妈。妈的住院费还欠着。妈的药费还差着。妈的营养品还没买。

妈的病房是六人间，又吵又挤，隔壁床的老太太每天晚上咳嗽，妈睡不好觉。

他想给她换单人病房。想给她买最好的药。想让她最后这段日子，过得舒舒服服的。

他不敢停。第四章 三十万一个月后。赵铁柱站在医院收费窗口，把卡递进去。“您好，

38床，赵秀兰，交费。”窗口里面的小姑娘接过卡，在电脑上敲了几下。

“赵秀兰……欠费八千，加上这个月的新药，进口的那个，一共两万三。

”赵铁柱说：“全交了。”小姑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全交？您卡里够吗？”“够。

”小姑娘把卡刷了一下，看了一眼屏幕，愣了一下。她又看了一眼。“先生，

您卡里……”“三十万。”赵铁柱说，“全交了也行，留点给我妈买吃的。”小姑娘没说话。

她看了他三秒，然后把费给扣了。赵铁柱拿着回执单，往病房走。三十万。

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他妈这辈子也没见过。他推开病房门的时候，他妈正靠在床头，

看着窗外。“妈！”老太太转过头，看见他，笑了。“柱子来啦。”赵铁柱走过去，

坐在床边。“妈，跟您说个好消息。欠的钱我都交了，还给您换了个新药，进口的，效果好，

副作用小。医生说了，您以后就不那么疼了。”他妈看着他，眼睛亮亮的。“柱子，

你哪来这么多钱？”赵铁柱顿了一下。“送外卖挣的。”“送外卖能挣三十万？

”“我跑得多。一天跑二十个小时，一个月跑三十天。”他妈没说话。她伸出手，

摸了摸他的脸。那只手，瘦得只剩骨头。赵铁柱愣住了。他低下头，仔细看他妈。

一个月没注意，他妈瘦了一圈。颧骨高高地凸出来，眼窝深深地陷下去，

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妈，您怎么……”“没事。”他妈笑了笑，“瘦了点。老毛病了。

”赵铁柱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他站起来，往床边走了一步。目光落在床头柜上。

那儿摆着几盒药。他认得那盒子。那是医院开的镇痛药，普通的那种。他刚交了进口药的钱，

怎么还是这个？他伸手，把药盒拿起来。盒子后面贴着一张标签，上面写着药名和用法。

那药名他不认识。但他认识那后面的几个字——“晚期疼痛缓解”晚期。他的手开始抖。

第五章 诊断书他冲出去找医生。医生正在办公室写病历，见他进来，抬起头。“赵先生？

”“我妈什么病？”医生愣了一下。“您不知道？”“我问您，我妈什么病？

”医生沉默了几秒，站起来，从抽屉里抽出一个牛皮纸袋。“这是您母亲的诊断书。

一个月前出的。”赵铁柱接过去。手抖得厉害，他拆了好几下才拆开。一张纸。几行字。

他看了三遍。每一遍，那几个字都在他眼前晃：胰腺癌。晚期。多发转移。

预计生存期：三个月。一个月前。就是一个月前。就是他接到系统任务的那天。

赵铁柱蹲在走廊里，把头埋进膝盖。他妈这一个月，每天躺在病床上，

看着自己的儿子为了给她挣医药费，一点一点变成另一个人。她什么都看见了。

她什么都没说。他忽然想起来，上周他来的时候，他妈问他：“柱子，

你最近是不是有啥心事？”他说没有。他妈说：“那咋看着瘦了？”他说跑单跑的。

他妈点点头，没再问。现在他明白了。他妈那时候就已经知道了。她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

她知道儿子在拼命挣钱。她知道那些钱来路不正。可她什么都没说。她只是每天躺在病床上，

等着他来看她，跟她说几句话，给她带一份黄焖鸡。赵铁柱蹲在走廊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来往的护士从旁边经过，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第六章 最后的两个月那天晚上，

赵铁柱没走。他坐在病床边，握着他妈的手。那双手干枯得像老树皮，满是裂口和老茧。

他妈年轻的时候手是好看的，白白净净的，后来搬砖、卖鱼、洗碗，那双手就变了。“妈。

”“嗯？”“您为啥不告诉我？”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告诉你干啥？让你跟着难受？

”“我是您儿子。”“你是妈的儿子，妈才不告诉你。”他妈转过头，看着他，“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