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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仙——灰十九

北方东湖居士 著

其它小说连载

书名:《狐仙——灰十九》本书主角有赵福田赵福作品情感生剧情紧出自作者“北方东湖居士”之本书精彩章节:《狐仙——灰十九》的男女主角是赵福这是一本玄幻仙侠小由新锐作家“北方东湖居士”创情节精彩绝本站无弹欢迎阅读!本书共计147291章更新日期为2026-02-22 09:11:05。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狐仙——灰十九

主角:赵福田   更新:2026-02-22 11:11: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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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东北的事儿,得从冬天说起。一九五七年腊月二十三,小年。

黑龙江呼兰县靠山屯的雪下了三天三夜,压塌了老王家半间柴房,

压断了村口老榆树两根胳膊粗的树枝子。天黑得早,申时刚过,屯子里就看不见人影了,

家家户户关紧门窗,炕烧得滚烫,猫冬。赵福田家的炕也烧得热乎。他盘腿坐在炕头,

就着煤油灯搓麻绳,搓一会儿就停下来,竖起耳朵听外头的动静。“当家的,你听啥呢?

”他媳妇马翠花在炕梢纳鞋底子,见他一晚上心神不宁的,忍不住问。赵福田没吭声,

又听了一会儿,才摇摇头:“没事。可能是风。”可那声音不是风。

那声音是从屯子西头传来的,很远,很轻,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是有人在笑,断断续续的,

飘在风雪里。赵福田听了三天了,白天没有,一到晚上就出来,钻进他耳朵里,

怎么赶都赶不走。他是靠山屯的老户,在这活了四十六年,什么没见过?早年间闹胡子,

后来闹日本子,再后来闹土改,他都挺过来了,眼皮子都不带眨一下的。可这回,

他心里头毛了。“翠花,”他忽然说,“咱屯子西头那间破庙,还有没有人去?

”马翠花愣了一下:“破庙?你说早年供胡仙那个?”“嗯。”“早没人去了。

土改那会儿红卫兵把里头砸了个稀巴烂,牌位都劈了烧火,哪还有人去?

”马翠花放下鞋底子,看着他,“你咋突然问这个?”赵福田没回答,只是又竖起耳朵听。

那声音还在。这回近了点儿,清楚了一点儿。是女人的声音,在唱。唱的什么词儿他听不清,

可那调子他记得。是早年跳大神的唱的那种调子,拖得长长的,拐着弯儿往你心里钻。

“当家的?”马翠花见他脸色不对,爬过来摸他额头,“你咋了?是不是冻着了?

”赵福田挡开她的手,披上棉袄下了炕。“你干啥去?”“出去看看。”“这大雪泡天的,

你疯了?”赵福田没理她,推开门出去了。雪片子打在脸上生疼,他眯着眼睛往屯子西头走,

深一脚浅一脚的,走了一炷香的工夫,到了那间破庙前头。庙早就不成样子了。墙塌了一半,

屋顶露天,里头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可那声音就是从这儿传出来的,就在庙里头,

女人的声音,在唱,在哭,在笑。赵福田站在庙门口,手攥着棉袄领子,心跳得咚咚响。

“谁?”他喊了一声。声音停了。停了,彻底没了。只剩下风声,雪声,和他自己的心跳声。

赵福田等了一会儿,什么也没有。他正要转身回去,忽然看见庙里头有光。不是火把的光,

也不是灯笼的光,是一团幽幽的白光,从地底下透上来,一闪一闪的,

像是有东西在那儿喘气。他往后退了一步。那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亮到刺眼。然后,

光里头走出一个人来。是个女人。穿着白衣服,头发披着,脸看不清楚,被光晃得模模糊糊。

她就站在那儿,站在光里头,看着赵福田。赵福田的腿开始抖了。他想跑,跑不动。想喊,

喊不出。那女人开口了。声音很轻,很柔,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赵福田,

你记得我吗?”赵福田脑子嗡的一声响。他记得这个声音。三十年前,他见过这个女人。

一九二七年,赵福田十六岁,跟着他爹在呼兰县城扛活。那年冬天,他爹病了,没钱抓药,

他一个人在县城里转悠,想找个来钱的道儿。转到城隍庙门口,

他看见一个白胡子老头蹲在那儿,冲他招手。“小子,”老头说,“想挣钱不?

”赵福田点点头。老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他:“把这个送到靠山屯西头的庙里,

有人接。送到手,给你两块大洋。”两块大洋,能抓十副药。赵福田接过布包,揣进怀里,

连夜往靠山屯赶。布包不大,也不沉,可他揣了一路,总觉得里头有东西在动。

他忍不住打开看了一眼。是一截手指头。人的手指头,女人的,细细的,白白的,

断口处还往外渗血,鲜红鲜红的,像是刚砍下来的。赵福田吓得把布包扔在地上。

可他想起那两块大洋,又捡起来,揣回怀里,硬着头皮往前走。到了靠山屯西头那间庙,

天已经黑透了。庙里点着香火,烟气缭绕的,一个穿着白衣裳的女人站在供桌前,背对着他。

“送来了?”女人问。赵福田哆嗦着把布包递过去。女人接过布包,打开看了一眼,

然后转过身来。那张脸,赵福田一辈子忘不了。是个很漂亮的女人,眼睛大大的,

嘴唇红红的,可她的右手,没有手指头。光秃秃的,像是被人齐根剁了。女人看着他,

笑了:“你是个好心肠的小子。要不是你送来,我这手就接不上了。”赵福田这才明白,

那截手指头是她的。“你是谁?”他问。女人没回答,只是又从怀里掏出两块大洋,

递给他:“拿着。回去给你爹抓药。以后别来这儿了。”赵福田接过钱,转身就跑。

跑出去老远,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庙还亮着光,那女人还站在门口,看着他。他跑回县城,

给他爹抓了药,病好了。他从那以后再也没去过靠山屯,直到娶了媳妇,分了地,

搬过来落户,他才发现,他落户的地方,就是靠山屯。那间庙,就在屯子西头。

他三十年来从没敢靠近那庙一步。可现在,那女人又出现了。“你……你是人是鬼?

”赵福田抖着声音问。女人没回答。她往前走了一步,光跟着她往前走了一步,

照在赵福田脸上。赵福田这才看清,她的右手,是完整的,五根手指头好好的,没有疤,

没有印,跟左手一样。“三十年了,”女人说,“我等你三十年了。”“等……等我干啥?

”女人又笑了。那笑容很好看,可赵福田看着,只觉得浑身发冷。“你替我接过手指头,

”她说,“你就是我的有缘人。我有事求你。”“啥事?”女人转过身,指着庙里头。

赵福田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这才发现,庙的地上,躺着一个东西。是一个人。一个男人,

穿着黑棉袄,蜷缩在地上,一动不动。赵福田壮着胆子走过去,低头一看,愣住了。

那是他二儿子,赵有财。“有财!”他扑过去,抱住儿子的身子,冰凉冰凉的,

不知道死了多久了。他摸摸鼻子,还有气,可那气若有若无的,跟死人也差不离了。

“他怎么了?”他回过头,冲那女人喊。女人站在光里头,看着他,眼睛里没有表情。

“他动了我的东西。”她说,“我的牌位。”赵福田想起来了。前几天赵有财跟他说过,

屯子里有人收老物件,牌位、供桌、香炉,什么都收,给钱。他当时没在意,

没想到这小子真去了那间破庙,把狐仙的牌位偷了。“牌位呢?”他问。“卖了。”女人说,

“卖给了一个收破烂的,那收破烂的又卖给了别人,别人又卖给了别人。现在找不回来了。

”赵福田看着儿子青灰的脸,眼泪下来了。他跪在地上,冲那女人磕头:“狐仙奶奶,

狐仙祖宗,我儿子不懂事,冒犯了您,您大人大量,饶他一条命。您要我干啥都行,

您要我的命都行,您放了他,他才十九,还没娶媳妇呢……”女人看着他磕头,一下,两下,

三下,额头磕在冻硬的地上,磕出了血。“起来吧。”她说。赵福田不起来,还在磕。

女人叹了口气。她走过来,蹲在赵福田面前,伸手抬起他的下巴。那张脸离他很近,

近到能看清她眼睫毛上挂着的霜。“我不要你的命,”她说,“我要你帮我找一样东西。

”“啥东西?您说,我上刀山下火海也给您找来。”女人站起来,转过身,看着庙外头的雪。

“我的孩子,”她说,“丢了三十年了。”一九二七年那个冬天,靠山屯西头的狐仙庙里,

住着一只白狐狸。修行了三百年,能变人形,能看病,能给方圆百里的人送药,灵得很。

那时候的庙香火旺,天天有人来上供,求药的,求子的,求姻缘的,什么都求,她什么都应。

可那年冬天,来了一伙人。是县城里的保安队,十几个,背着枪,说是接到举报,

说这庙里藏着共匪。他们冲进庙里,翻箱倒柜地搜,什么也没搜着。可临走的时候,

他们看见了那只白狐狸。那白狐狸就蹲在供桌上,看着他们,一动不动。队长举起枪,要打。

那白狐狸一下子窜出去,跑进后山。他们追,没追上。

可他们发现了一样东西——供桌底下的暗格里,藏着三个小狐狸崽儿,刚生下来不久,

眼睛还没睁开。他们把三个小崽儿装进麻袋,带回县城,卖给了皮货商。白狐狸回来的时候,

孩子没了。她发了疯一样找,找遍了整个呼兰县,找遍了整个黑龙江,找了三十年,

什么也没找着。“我找不着他们,”女人说,“我出不去这方圆五十里。

当年修这庙的人给我下了禁制,我只能在这周围活动。三十年,

我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被别人带走,我一步也追不出去。”赵福田跪在地上,听着这些话,

眼泪止不住地流。“你是这三十年来,唯一一个有缘进这庙的人,”女人低头看着他,

“你替我接过手指头,你沾了我的气息,你能替我走出去。”“您要我干啥?

”“去找我的孩子。”女人说,“三个。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找着了,带回来见我。

找不着……”她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赵有财。“你儿子就给我陪葬。

”赵福田的心沉到了谷底。“可我……我上哪儿找去?

都三十年了……”女人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他。是一撮毛,白色的,软软的,

在黑暗里发着微微的光。“这是我的毛。你拿着它,靠近他们的时候,它会发光。越近,

光越亮。”赵福田接过那撮毛,揣进贴身的衣服里。“给你一年时间。”女人说,

“明年的今天,你带着我的孩子回来,我把你儿子还给你。不回来……”她没有说下去,

只是挥了挥手。赵有财的身子从地上飘起来,飘到庙的角落,落在一个蒲团上,像是睡着了。

“他只是睡着了,”女人说,“睡一年。一年的吃食和水,我供着他。一年以后,你不回来,

他就永远睡下去。”赵福田站起来,看着儿子的脸,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

冲那女人深深鞠了一躬。“狐仙奶奶,您等着。我就是走遍全中国,也把您的孩子找回来。

”他转身走出庙门,走进风雪里。走出去很远,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庙还亮着光,

那女人还站在门口,白衣服在风里飘,像一片雪。二赵福田回到家的时候,天都快亮了。

马翠花一宿没睡,坐在炕上等他,见他回来,浑身上下都是雪,脸冻得青紫,

赶紧把他拽进屋,扒了棉袄,塞进被窝,用身子暖他。“你跑哪儿去了?”她带着哭腔问,

“有财呢?有财咋没跟你一块儿回来?”赵福田哆嗦了半天,才把话说囫囵了。

他把在庙里的事一五一十说了,说那狐仙,说那孩子,说那一年的期限。马翠花听完,

愣了半天,然后哇的一声哭出来。“我的儿啊……我的有财啊……那个挨千刀的,

偷什么不好,偷狐仙的东西……这可咋整啊……”赵福田把她搂在怀里,拍着她的背。

“别哭了。哭有啥用?找着那三个小崽儿,换回咱儿子,就行。”“可上哪儿找去啊?

都三十年了,说不定早就死了,扒了皮做了衣裳了……”“别瞎说。”赵福田打断她,

“狐仙的孩子,能那么容易死?肯定还活着。肯定能找着。”话是这么说,

可他心里一点儿底都没有。第二天一早,他就出门了。先去找那个收破烂的,

问那牌位卖谁了。收破烂的说卖给了县城一个古董贩子。他又去县城找古董贩子,

古董贩子说转手卖给了哈尔滨一个老板。他又坐火车去哈尔滨,找那个老板,

老板说卖给了一个关里来的皮货商,姓什么不知道,打哪儿来不知道,往哪儿去也不知道。

线索断了。赵福田站在哈尔滨的火车站前头,看着人来人往,心里一片茫然。这上哪儿找去?

全中国这么大,找三个狐狸崽儿,比大海捞针还难。他掏出那撮白毛,看了又看。

那毛在掌心里发着微弱的光,亮了一会儿,又灭了。他想起狐仙说的话:靠近他们的时候,

它会发光。可这儿啥也没有。他把毛揣回去,买了张回程的票,又坐火车回呼兰。一路上,

他靠着车窗,看着外头的雪原,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想不出个头绪。回到家,

他跟马翠花说了情况。马翠花又哭了一场。两口子抱着头,哭了一宿。第二天,

赵福田又出门了。这回他学乖了,不去找那些收破烂的贩子,而是去打听三十年前的事。

一九二七年冬天,县城保安队从靠山屯抓了三只小狐狸崽儿,卖给皮货商了。那皮货商是谁?

那三个崽儿后来怎么样了?他找了半个月,把呼兰县所有七十岁以上的老人都问遍了。

终于有个老皮匠告诉他:那年冬天,确实有人卖过三张小狐狸皮。白的,刚生下来不久,

毛软得很。买主是县城里一个姓刘的财主,买回去给他闺女做围脖。

赵福田又去找那姓刘的财主。财主早死了,他儿子还在,开了个杂货铺。

他儿子说:是有这么回事儿。那三张皮子,他娘做了三条围脖,一人一条,他姐一条,

他嫂子一条,他娘一条。后来他姐嫁人了,嫁到吉林,把围脖带走了。

他嫂子那年在哈尔滨让车撞死了,围脖跟着陪了葬。他娘的围脖还留着,压箱底呢。

赵福田求他拿出来看看。那儿子翻箱倒柜找了半天,找出来一条发黄的旧围脖,白毛的,

软软的,已经磨得不成样子了。赵福田掏出那撮白毛,凑近围脖。毛亮了。他心跳加速,

又凑近了一点儿。毛更亮了。就是它。“这围脖,”他声音都抖了,“卖不卖?

”那儿子看了他一眼:“你买这破玩意儿干啥?”“我……我有用。多少钱都行。

”那儿子想了想,伸出五个手指头:“五十。”赵福田掏光身上所有的钱,凑了四十二块,

又把手腕上的表撸下来,一块儿塞给他。那儿子收了钱,把围脖递给他。

赵福田捧着那条围脖,眼泪差点下来。一条。找着一条。他把围脖揣进怀里,连夜往家赶。

到了靠山屯,天已经黑透了。他直奔西头那间破庙,冲进去,跪在地上,把围脖捧出来。

“狐仙奶奶,狐仙祖宗,我找着一个,您看看,是不是?”庙里黑漆漆的,没有光,

没有声音。他等了一会儿,心凉了半截。难道是找错了?难道是毛出了问题?忽然,

黑暗中亮起一团白光。那女人从光里走出来,走到他面前,低下头,看着那条围脖。

她伸手接过围脖,贴在脸上,闻了闻。然后她哭了。眼泪从她脸上流下来,晶莹剔透的,

落在地上,变成一颗一颗的珠子,滚进黑暗里。“是我的孩子,”她说,“是我的老大。

”赵福田松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女人把围脖紧紧攥在手里,看着他:“还有一个,

埋在哈尔滨的乱葬岗子里。还有一个,跟着那嫁出去的闺女,去了吉林。”“我去找。

”赵福田说,“您等着,我这就去找。”他爬起来,转身要走。女人叫住他。“等等。

”她走回黑暗中,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件东西。是一块玉佩,圆形的,

上面刻着一只狐狸。“这是我修炼三百年的信物。你拿着它,遇见难处的时候,它会帮你。

”赵福田接过玉佩,揣进怀里。“还有,”女人说,“那个埋在哈尔滨的,已经死了。

你找着了,把尸骨带回来就行。那个跟着嫁出去的,还活着。你找着她,告诉她,

她娘在等她回家。”赵福田点点头,转身走出庙门。这回他不怕了。他有方向了。

一个在哈尔滨的乱葬岗子,一个在吉林,跟着那个嫁出去的闺女。两个,找着一个是一个。

他先去的哈尔滨。按那杂货铺儿子说的,他嫂子当年在哈尔滨让车撞死了,

埋在北郊的乱葬岗子里。那地方他去过,一片荒坟,连块像样的碑都没有,上哪儿找去?

可他还是去了。雇了辆马车,拉着他到了北郊。那乱葬岗子比他想的还大,还乱,

密密麻麻的坟头,有的连坟头都没有,就是一个小土包,插根木棍子当记号。

赵福田站在那儿,看着这片荒坟,心里头直发怵。这上哪儿找去?就算找到了,挖出来,

哪具尸骨是带着那条围脖的?他掏出那撮白毛。毛在他手心里亮着,一闪一闪的,像是心跳。

他捧着毛,在坟地里走,走几步,看看毛;走几步,看看毛。毛的光忽明忽暗,忽强忽弱,

就是不给他一个准信儿。走了两个时辰,天都快黑了,毛忽然亮了,亮得刺眼。

赵福田停下来,低头一看,脚下是一个坟包,很小,很破,连根木棍子都没有,就是一堆土,

长满了荒草。就是这儿。他跪下来,用手扒土。扒了一个多时辰,十根手指头都磨破了,

血糊糊的,终于扒出一副骨头架子。人的骨头,穿着已经烂成布片的衣裳。他翻了半天,

在脖子的位置,找到一撮毛。白的。软的。跟狐仙给他的那撮一模一样。

他把那撮毛攥在手里,又从怀里掏出那条围脖,比对了一下。没错,就是同一条。

他把围脖和那撮毛一起包好,揣进怀里,又对着那副骨头架子磕了三个头。“闺女,

你娘让我带你回家。你等着,我把你姐找着了,一块儿送你们回去。”他把尸骨收好,

用布包起来,背在身上,离开那片乱葬岗子,往吉林去。吉林大了,

上哪儿找那个嫁出去的闺女?他先回呼兰,找那杂货铺儿子,问他姐嫁到吉林哪儿了。

那儿子说不知道,就知道嫁到吉林了,具体什么地方,这么多年早断了联系。

赵福田又去找那闺女的婆家。婆家还在,一问,说是嫁到吉林永吉县了,男人姓崔,

在县城开了个布庄。具体永吉县哪个镇,不知道,就知道县城。他又坐火车去永吉。

到了县城,挨家挨户找姓崔的布庄。找了三天,找着了。一个小门面,

门口挂着“崔记布庄”的牌子,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坐在里头,正拿着尺子量布。

赵福田站在门口,看着她,看了很久。那女人抬起头,看见他,愣了一下:“你找谁?

”“你是……崔家的媳妇?”“是啊。你有啥事?”赵福田走进去,从怀里掏出那条围脖,

递给她。“你看看这个,认识不?”那女人接过围脖,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她把围脖翻来覆去地看,看了好几遍,然后抬起头,盯着赵福田。“你从哪儿得来的?

”“你娘给的。”“我娘?我娘早死了……”“不是你亲娘。是那只白狐狸。

”那女人的手抖了一下。围脖差点掉在地上。她沉默了很久,然后把围脖紧紧攥在手里,

声音压得很低:“你是……你是那边来的?”赵福田点点头。那女人站起来,把店门关了,

拉着他往后院走。进了屋,她把围脖铺在炕上,抚摸着那一根根的白毛,眼泪流了下来。

“我不知道她是谁,”她说,“可我一直记得。小时候,我娘跟我说,

这条围脖是保家仙给的,要我一辈子带着,不能扔,不能卖,死了也得跟我一块儿埋。

我嫁人的时候,我娘把围脖塞进我包袱里,说这是咱家的传家宝,传了多少代了,

让我好好收着。可我总觉得不对。这毛,不是兔子毛,不是羊羔毛,是狐狸毛。白的狐狸毛,

哪儿来的?我问过我娘,她不告诉我。”她抬起头,看着赵福田:“你告诉我,

这是怎么回事?”赵福田把三十年前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说那只白狐狸,

说那三个小崽儿,说保安队,说皮货商,说那个狐仙奶奶等了三十年,就等着孩子回家。

那女人听完,愣了半天,然后捂住脸,哭了起来。“我……我是她闺女?我是狐仙的闺女?

”“你是。你娘让我带你回家。”那女人哭得更厉害了。哭了很久,她擦干眼泪,站起来,

开始收拾东西。“我跟你走。”“你男人呢?你孩子呢?”她停下来,沉默了一会儿。

“我男人三年前死了。孩子都大了,在县城里做买卖,不用我管。我一个人,在哪儿都一样。

”她收拾了一个包袱,把那三条围脖——她自己的,她娘留给她的,

还有赵福田带来的那一条——都包好,揣进怀里。然后她跟着赵福田,出了门,上了火车,

一路往呼兰赶。到了呼兰县城,天已经黑了。他们雇了辆马车,往靠山屯走。

那女人一路上不说话,只是紧紧攥着包袱,盯着窗外的雪。到了靠山屯,

赵福田带她直奔西头那间破庙。庙还是那个破庙,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

那女人站在庙门口,看着里头,看了很久。“她……她在这儿?”赵福田点点头。

他掏出那撮白毛,捧在手里,对着黑暗说:“狐仙奶奶,我回来了。我把你闺女带回来了。

”黑暗中,亮起一团白光。那女人从光里走出来,一步一步,走到那女人面前。她看着她,

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头乌黑的头发。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抚摸她的脸。

“我的孩子,”她说,“你长这么大了。”那女人看着她,嘴唇哆嗦着,

半天才叫出一声:“娘……”狐仙把她搂进怀里,搂得紧紧的。她哭了,她也哭了,

两个人抱在一起,哭成一团。赵福田站在旁边,眼泪也下来了。哭了很久,狐仙松开她,

擦了擦眼泪,看着她。“你受苦了。”那女人摇摇头。狐仙又看看赵福田,

冲他点点头:“谢谢你。你把我的孩子带回来了。”赵福田从背上解下那个包袱,

递给她:“还有一个,埋在哈尔滨,我把尸骨也带来了。”狐仙接过包袱,打开,

看着那一堆白骨,看着那几撮白毛,眼泪又流了下来。

“我的老二……娘对不起你……”她捧着那堆白骨,捧了很久,然后慢慢蹲下来,

在地上挖了一个坑,把白骨放进去,用土埋上。“就在这儿吧,”她说,“就在娘身边。

以后娘天天陪着你。”埋好了,她站起来,看着赵福田。“还有一个呢?

”赵福田愣了一下:“还有……不是就三个吗?这个是埋在哈尔滨的,这个是跟着嫁出去的,

那老大呢?老大不是那条围脖吗?”狐仙摇摇头。“老大没死。”她说,

“那条围脖是老大的皮。可老大没死。他们把我老大的皮扒了,可老大的魂还在。

那魂从那以后就散了,飘在哪儿我不知道。我得找着它,把它收回来,它才能投胎。

”赵福田的心又沉了下去。“那……那上哪儿找去?”狐仙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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