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总是说我没有认真给她拍照，我笑着说我不拍了

韩芷萱把我的相机摔在地上。佳能R5，三万二千八。镜头盖弹开，滚进沙发底下。

“你看看你拍的什么玩意儿！脸这么大，腿这么粗，你是故意的吧？”她把手机怼到我面前，

指甲差点戳进我眼睛。照片里的她站在外滩，江风吹起头发，笑得很好看。我拍的。

“你再看看人家老公拍的！”她划到另一组图。构图精致，调色高级，每一张都像杂志硬照。

拍照的人，不是我。我蹲下去，捡起镜头盖，擦了擦灰，检查镜片。没碎。七年。

她摔了我三台相机，两个镜头，一架无人机。我把镜头盖装回去，把相机放进包里，

拉好拉链。“行。”我笑了笑。“我不拍了。”01韩芷萱愣了两秒。七年了，

每次她摔东西、发脾气，我都说“下次我注意角度”。这是我第一次说不拍了。

她很快恢复了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把手机往茶几上一丢。“不拍就不拍，

你拍的也发不出去，丢人。”她窝进沙发，刷起了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嘴角微微翘着。在看那组照片。不是我拍的那组。我把相机包挂回玄关的挂钩上，走进厨房。

冰箱里还剩半棵白菜，两个西红柿，一盒她昨天剩的外卖。外卖是一家日料，

客单价人均四百多。她一个人点的。我打开手机看了眼账单，付款方式是微信，

但不是我们的家庭账户。我把外卖盒扔进垃圾桶。“明天我妈来，你把客房收拾一下。

”韩芷萱在客厅喊。“住几天？”“你管几天呢？我妈来还要跟你报备？”我没说话。

她妈上次来，住了四十七天。走的时候，冰箱里我屯的牛排全没了，

阳台上我养的文竹浇死了三盆，书房的门锁被换了，变成了她弟韩志斌的临时卧室。

我把白菜洗了，切丝，起锅烧油。韩芷萱走进厨房，靠在门框上，手里还刷着手机。“对了，

志斌的那个项目还差一点启动资金。”我翻着锅里的菜。“多少？”“也不多，十五万。

”锅铲顿了一下。“上次给了八万，说是进货。”“那是进货，这次是启动资金，不一样。

”她语气很淡，好像在说今晚吃什么。十五万。去年一整年，我接了四十三单商业摄影，

刨去器材维护和后期外包，到手十九万六。她一句话，拿走十五万。“我工资卡里没那么多。

”“你不是还有存款吗？结婚的时候你自己说的，有三十多万。”那是七年前的三十多万。

这七年，给她家盖房子十二万，她弟开店八万，她妈住院六万，她换车我补了十一万的差价，

零零碎碎加起来，我算过。九十三万。我一个搞摄影的，七年净收入一百四十多万。

九十三万给了她们家。“我看看卡里还有多少。”我说。韩芷萱满意地嗯了一声，

转身回客厅了。我把菜盛出来，关了火。打开手机相册，翻到一个加密文件夹。

里面有一百多张照片。不是风景，不是人像。是转账记录、收据、聊天截图。每一笔，

时间、金额、事由，我都拍了。拍照这件事，我一直很认真。02第二天下午三点，

韩母拖着一个二十八寸的行李箱进了门。箱子是新的，粉色，某个轻奢品牌。三千多。

上个月韩芷萱的信用卡账单里我见过。“妈，您坐，我去泡茶。”“不喝茶，有没有牛奶？

纯的，别给我兑水。”我从冰箱拿了一盒鲜牛奶倒进杯子，端过去。韩母接过去抿了一口，

皱眉。“凉的？你也不知道热一下？”韩芷萱在旁边给她妈削苹果，头也不抬。“他就那样，

不会照顾人。”我把牛奶拿回去热了，端出来。韩母这才满意地靠进沙发，环顾客厅。

“这房子买了几年了？”“七年半。”我说。“当时多少钱买的？”“二百三十万。”“啧，

那现在得值多少？三百多万？”“四百二十万左右。”韩芷萱替我回答。她查过。不止一次。

韩母点了点头，突然看向我。“小江啊，芷萱嫁给你七年了，房产证上是不是该加个名了？

”客厅里突然安静了。韩芷萱停下削苹果的动作，抬头看我。不是询问的眼神。

是确认的眼神。她们聊过这件事。不止一次。“妈，这事不急。”我说。“怎么不急？

你们结婚七年了，万一哪天你们……”韩母压低声音，“你也不想让芷萱没有保障吧？

”“妈，我再想想。”“有什么好想的？”韩芷萱把苹果放下，

“这个房子当初付首付的时候，我爸也出了五万块。”五万。我付了二百二十五万的全款。

她爸出了五万，还是婚后第三年才补的。我看着她们母女，没说话。韩母站起来，

拍拍裙子：“客房在哪？我先去收拾。”韩芷萱领她妈进了客房。门关上之前，

我听见韩母说了一句。“这事你盯紧，别心软。”声音不大。但我站在客厅，听得清清楚楚。

我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洗杯子。水声很大，盖住了我打开手机拍下一段录音的声音。

当天晚上，韩志斌也来了。二十六岁，头发染成栗色，穿一身潮牌，鞋是某联名款，限量。

三千八。我认识那双鞋，因为上个月韩芷萱让我转了四千块给她弟“买面试的衣服”。

他把行李箱拎进我的书房。对，我的书房。他上次来住过四十七天的那间。“姐夫，

你书房的空调是不是坏了？不太凉啊。”十月底了。开什么空调。“我让人来看看。”我说。

韩芷萱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胳膊。“志斌这次来找工作，可能得住段日子。

你的器材先挪到阳台上去吧，别占地方。”阳台。

我看了一眼书房里价值二十多万的摄影器材。“阳台不行，潮气大，镜头会发霉。

”“那你找个地方放，反正书房得让出来。”她说完就走了。我站在书房门口，

看着韩志斌大大咧咧地往我的办公椅上一坐，翘起了腿。

桌上有我正在整理的一组纪录片素材。硬盘、读卡器、笔记本电脑，整整齐齐。

他把脚搁在桌沿上，碰到了硬盘的数据线。我走过去，一样一样把东西收进包里。

硬盘、读卡器、两张存储卡、笔记本电脑。还有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里装着一样东西。

我没让任何人看见。03韩母住进来第五天，家里的样子就变了。

沙发上铺了一块暗红色金线花纹的沙发巾。茶几上的书和杂志被收走了，

换成一个巨大的紫砂茶盘。冰箱里我屯的精酿啤酒全部消失，

换成了一箱六个核桃和一袋红枣。阳台上我养了四年的尤加利被搬到了楼道里。“挡光。

”韩母说。我没出声。我把尤加利搬进了卧室。韩芷萱下班回来看见了，

说了一句：“你至于吗？一盆破花。”第七天。晚饭时间，韩母在厨房做了四菜一汤。

红烧肉、炒白菜、蒸鱼、凉拌黄瓜。全是韩芷萱和韩志斌爱吃的。我不吃鱼。鱼刺卡过一次，

进过急诊。韩芷萱知道。桌上没有一道是我能吃的菜。我坐下来，夹了一筷子白菜。

韩母看了我一眼。“小江，你是不是嫌我做的菜不好？”“没有，挺好的。

”“那你怎么就吃白菜？”“我不太吃鱼。”“鱼是好东西，有营养，你不吃鱼怎么行？

难怪这么瘦，跟个竹竿似的。”韩志斌嘿嘿笑了一声：“姐夫，多吃点，不然扛不住相机。

”韩芷萱没说话。她看着手机，嘴角带着笑，手指在屏幕上划着。微信。

我看见了对话框上方的头像。一个男人的侧脸照。不是我认识的人。我低下头，

吃完了碗里的白菜和米饭。“我出去一趟。”“大晚上的你去哪？”韩芷萱终于抬头了。

“取个快递。”我拎了相机包出了门。快递柜在小区门口，我确实取了个快递。

一个很小的包裹。拆开，里面是一个纽扣式录音笔。38块钱。续航七十二小时。

我把它装进衬衫口袋。回到家，韩母在客厅看电视，韩志斌在书房打游戏。韩芷萱在卧室，

门关着。我贴近门口，听见她压低声音在打电话。“……周末可以，他不会去公司的。

”“……行，你定地方。”“……嗯，想你了。”最后三个字。声音很轻。

但我听得清清楚楚。我站在门外，没有推门。手里的相机包带勒进掌心。掌心没有汗。很干。

很凉。我走到阳台，打开电脑，登录云盘。文件夹名叫“素材备份”。

里面有三百多个子文件夹，按日期命名。最早的一个，日期是四个月前。

那天韩芷萱第一次深夜才回家。她说加班。我说好。然后打开了相机。04周末，

韩芷萱说要去公司加班。她穿了一条我没见过的连衣裙，奶白色，收腰，裙摆刚过膝。

吊牌还在领口里面，我趁她转身的时候看了一眼。MAXMARA，一万二。

她的工资卡我见过流水。月薪到手一万四。“几点回来？”我问。“不知道，忙完了再说。

”她喷了香水。不是她常用的那瓶祖·玛珑。是TomFord的乌木沉香。

我没闻过这个味道。但我拍过这瓶香水。三周前，我整理衣柜，

在她大衣口袋里找到了一张小票。日上免税店。TomFord乌木沉香，75ml，

一千二百四十元。购买人的会员信息被我拍了下来。不是她的名字。是一个叫方旭东的人。

她出门后，我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脑。方旭东。我搜索了这个名字。

韩芷萱的公司官网上有一张团队合照。第二排左起第三个，西装，方脸，戴眼镜。

职位：营销总监。韩芷萱的直属上级。照片是去年年会的合影。我放大了看。后排角落里，

韩芷萱站在他右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比和其他同事近了半个身位。她的手，搭在他椅背上。

我截了图，存进文件夹。然后我做了一件事。我翻出三个月来拍的所有照片。

她说我拍得不好。她说我没认真拍。但我每一张都留着。不是因为舍不得删。

而是每一张照片里，都藏着她不想让我看到的东西。九月十四号，我给她拍的那张外滩照。

背景里，江边栏杆旁，站着一个男人。西装，方脸，戴眼镜。方旭东。当时我就看到了。

她让我在外滩给她拍照，但她看向镜头的方向，偏了五度。她在看他。九月二十一号，

商场门口，我帮她拍了一张全身照。她身后的玻璃门有反光。反光里，

一辆黑色奔驰停在路边，驾驶座上坐着一个人。方旭东。十月三号，她发了一条朋友圈，

配图是一杯咖啡，定位在某间私房咖啡馆。她说是跟闺蜜去的。我后来路过那家咖啡馆，

跟老板聊天。老板说那天下午，店里只有一对男女。我拿出手机给他看了韩芷萱的照片。

老板点了点头。“对，就是她。跟一个戴眼镜的男的。”我没追问细节。

我只拍了老板说话时的样子。录像。带声音的。我把所有照片按时间线排好，

每一张标注了时间、地点、关键信息。三百多张。四个月的记录。我关上电脑，靠在椅背上。

客厅里，韩母在看养生节目，声音很大。书房里传来韩志斌打游戏的吼叫。“杀他杀他！

上上上！”这是我的家。但坐在客厅里的我，像个外人。手机响了。备注名：周远。“铭哥，

片子过审了。”我走到阳台，关上门。“哪个？”“你去年拍的那个，《最后一班轮渡》。

入围了阿姆斯特丹纪录片节。”我没有说话。“铭哥？你听见没？入围了。初审全票通过。

”“我听见了。”“组委会需要你的个人资料和近照。还有，国内这边有个策展人联系我了，

想把你之前的作品做一个专题展。”“先别声张。”“啊？为什么？

”我看着客厅里韩母的背影，看着书房紧闭的门。“时候没到。”05十一月。

韩志斌住进来二十三天了。二十三天里，他没出去面试过一次。每天中午起床，下午打游戏，

晚上叫外卖。外卖从我们的家庭账户走。我查了一下那个月的外卖账单。四千三百块。

他一个人吃掉了将近一半。我没提。不是不想提，是提了没用。第十一天的时候我说过一次。

韩芷萱说：“他是我亲弟弟，吃你几顿饭怎么了？”韩母说：“小江，志斌还小，

你当姐夫的多担待点。”二十六了。还小。十一月八号，晚上九点，我回到家。客厅里，

韩芷萱、韩母、韩志斌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摊着一份文件。“小江，回来了？坐吧，

我们商量个事。”韩母拍了拍身边的位子。我坐下来。文件是一份房屋所有权变更申请表。

韩芷萱的名字已经填好了。只差我签字。“妈不是跟你提过了嘛，”韩母笑着说，

“房产证加个名，你们夫妻一体。”韩芷萱看着我，表情平静。“江铭，七年了，

你要是连这点信任都不给我，这婚还有什么意义？”我拿起那份文件，一页一页看。

“这个不是加名。”我指着一行小字。“这是过户。把我的名字去掉，换成你的。

”客厅安静了三秒。韩母最先反应过来。“不都一样吗？你们是夫妻，写谁名字不是一样的？

”不一样。加名，是共有。过户，是转让。这套房子，是我婚前全款买的，二百三十万。

如果离婚，它是我的个人财产。但如果过户给她——我把文件放回茶几上。“我再想想。

”“又是想想！”韩芷萱站了起来，“你每次都说想想，你到底在想什么？

”韩志斌在旁边阴阳怪气：“姐夫，你该不会是在防着我姐吧？”我看了他一眼。

穿着我书房里翻出来的蓝牙耳机，三千块的索尼。他以为是赠品。“不是防。

是这件事需要慎重。”韩芷萱冷笑了一声。“慎重？你一个月挣一万多块钱，

全靠这套房子撑面子。你要不是有这套房子，你以为你配什么？”这句话。

一个字一个字砸在地板上。韩母在旁边没拦。韩志斌低着头玩手机，嘴角有笑。我站起来。

“今天太晚了，改天再说。”我走进卧室，关上门。门外传来韩母的声音：“芷萱，别急，

慢慢磨，他会签的。”我坐在床边，打开手机。银行App。家庭共管账户，

余额：一万二千三百四十一元。四个月前，这个数字是四十万出头。我一笔一笔往回翻。

八月十九号，转出五万——韩母说换空调。九月二号，

转出三万——韩志斌说面试要置办行头。九月十五号，转出八万——韩芷萱说还信用卡。

十月七号，转出六万——韩母说老家房子漏水。十月二十三号，

转出十万——韩志斌的启动资金。零零碎碎还有几十笔，一千到五千不等。

总共转出了三十八万。四个月。三十八万。我把每一笔截图保存，按日期编号。

然后打了一个电话。“周远，你还有没有认识的律师？专做婚姻财产的。”“有。怎么了？

”“帮我约一下。”“铭哥，出什么事了？”“没事。”我看了一眼卧室门。

“帮我约到这周末。安静点的地方。”06十一月十二号。周六下午。

韩芷萱又去“加班”了。这次她穿了一双新鞋。JimmyChoo，亮片款。七千八。

我没问这双鞋谁买的。我知道答案。我从衣柜里翻出上周洗好的衣服，

在她大衣里兜找到一张房卡。万豪酒店，2307。我拍了照，把房卡放回原处。下午两点，

我到了周远帮我约的律师事务所。律师姓贺，女的，四十岁出头，短发利落，

桌上摆着三本法律资格证书。她翻完我带来的材料，沉默了二十秒。“江先生，

你这个证据链……很完整。”“够用吗？

”“转账记录、录音、照片、消费凭证、出轨的人证物证。”她把文件夹合上，“不是够用，

是绰绰有余。”“我要什么，都能拿到？”“房子是你婚前全款，个人财产，没有争议。

夫妻存续期间她擅自转移共同财产三十八万，你可以主张返还。出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

你作为无过错方，可以请求损害赔偿。”贺律师看着我。“但是，你确定要走到这一步？

”“确定。”“一旦起诉，没有退路。”我从包里拿出了另一个文件夹。“这个也一起。

”她打开，眉毛挑了一下。是韩家这七年来找我要钱的所有记录。九十三万。

每一笔都有转账截图、微信聊天记录、银行流水。“这些钱，名义上是赠与还是借款？

”“她每次说的都是’先借一下’、’回头还你’。”“有聊天记录？”“都在这里。

”贺律师翻了几页，点了点头。“有’借’字，有金额，有转账对应，构成民间借贷关系。

可以一并主张。”我签了委托协议。从律师事务所出来，阳光很好。手机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