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赶走的清洁工，签了她公司的撤资令

“你一个清洁工，凭什么用员工电梯？”声音不大，但足够整部电梯的人都听见。我抬头，

看到一张精致的脸。眼线上挑，口红是正红色，胸前挂着盛恒集团的高管工牌——行政总监，

钱敏。她上下打量我，目光停在我手里的拖把上，嘴角往下一撇。“走消防楼梯。

电梯是给员工用的。”电梯里七八个人，没有一个帮我说话。

几个年轻员工甚至往旁边挪了挪，像是怕被拖把蹭脏了衣服。我没动。

钱敏的脸色变了：“听不懂人话？”她伸手按住开门键，皮鞋尖朝我的拖把桶踢了一脚。

水洒出来，溅在我裤腿上。“出去。”我弯腰把拖把桶扶正，走出了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

我看到她对旁边的人笑了笑：“这些外包的，惯出来的毛病。”电梯指示灯一路向上，

停在了28楼。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溅湿的裤腿，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然后打开备忘录，

写下：盛恒集团，行政总监，钱敏。她不知道的是——我叫宋砚，衡初资本合伙人。

她们公司上一轮的八千万融资，我签的字。1、方岚把一杯美式推到我面前。“怎么样？

盛恒那边考察完了？”我接过咖啡，喝了一口。衡初资本的办公室在金融街32层，

落地窗外能看到半个城市的天际线。

三个小时前我还穿着保洁公司的蓝色制服蹲在盛恒集团的一楼大厅，

现在西装领口的扣子还没来得及系。“没完。”我说，“还得再去几次。”方岚挑了挑眉。

她跟我搭档四年了，知道我的脾气——投出去的每一笔钱，

我要亲眼看到它花在了什么样的土壤里。财务报表可以修饰，PPT可以注水，

但一家公司怎么对待最底层的员工，装不出来。“盛恒的二期追投方案，

董事会下周要上会讨论。”方岚敲了敲桌子，“你手上有投后管理权，你说不追，

就没人追得下去。韩铮那边催了好几次了。”韩铮，盛恒集团的CEO。

上次见面还请我吃了顿人均三千的日料，席间反复强调企业文化——“以人为本，

盛道恒远”。我想起电梯里那一脚，觉得那顿饭有点反胃。“方岚，帮我查一个人。

盛恒的行政总监，钱敏。履历、入职时间、管辖范围，能查多细查多细。”方岚看了我一眼，

没多问，转身走了。我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其实被人从电梯里赶出去这种事，

算不上多大的羞辱。投行这些年什么场面没见过。真正让我在意的，是那些旁观者的表情。

不是愤怒。不是尴尬。是习以为常。那七八个人，没有一个觉得这件事有什么不对。

就好像“清洁工不能坐电梯”是天经地义的规矩，

就好像一个人可以因为手里拿着拖把就低人一等。这不是某个人的问题。

这是一整套系统的问题。

我给保洁公司那边的朋友发了条消息：“明天还能安排我去盛恒顶班吗？再借我几天。

”对方秒回：“行，但你可别再把我的保洁服弄出褶子了，上次那件熨了半小时。

”我笑了笑，没回复。第二天早上六点半，我穿着保洁公司的制服，

站在盛恒集团的地下车库入口。这次我特意戴了一副平光眼镜，头发扎成低马尾，

塞在帽子里。门禁显示“外包保洁-临时”，闸机亮了绿灯。我推着保洁车，

走进了盛恒集团。2、盛恒集团一共三十二层，外包保洁负责一到十五层的公共区域，

十六层以上有专门的内勤团队。我被分到了三到五层。上午九点半，

一个穿保洁服的中年女人走过来，递给我一副手套。“新来的？我叫赵秀芳，

大伙都叫我赵姐。”她大概四十七八岁，皮肤粗糙，手指关节肿大，但笑起来很爽朗。

“我叫……宋燕。”我接过手套，“姐，我第一天，不太懂规矩，你多带带我。

”赵姐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点点头：“行，跟着我就行。记住几条规矩——电梯不能坐，

走消防楼梯。食堂不能去，我们在B2吃。卫生间用B1那个，楼上的不能用。

”我愣了一下：“食堂不能去？”赵姐压低声音：“钱总的规定。

说外包人员进食堂影响公司形象。以前不是这样的，她来了之后改的。”“钱总？

行政总监那个？”“嗯。”赵姐的表情微妙地变了变，没再多说。中午十一点半，

赵姐带我去B2——地下二层的停车场。停车场最角落有一片用隔板围起来的区域，

大概十来平米，摆了两张折叠桌、几把塑料凳子。这就是二十多个外包保洁员吃午饭的地方。

通风很差。旁边就是排污管道。我坐下来的时候，闻到了一股潮湿的霉味。

赵姐从保温袋里拿出饭盒，是白饭配一点腌菜。她看我没带饭，

把饭盒推过来一半：“先垫垫，下次记得自己带。”“以前真的可以去食堂？”“可以啊。

”旁边一个年轻小伙子接话。他叫小马，是保洁公司派来的，才二十出头。“我刚来那年，

大家一起排队打饭，没人说什么。后来钱总来了，说食堂座位不够，先把外包的清出去。

再后来就成了规矩。”“那保安呢？”“保安更惨。”赵姐叹了口气，“正门不让走，

只能走B1的货运通道。有一次下暴雨，货运通道积水到膝盖，

保安班长去找钱总申请走一次正门，你猜她说什么？”我摇头。“她说'保安走正门，

客户以为我们公司是物业呢。'”我没说话，低头扒了一口赵姐分给我的饭。下午两点，

保洁员没有休息室。赵姐教我——消防楼梯间的三楼和四楼之间有个拐角，正好能坐两个人。

她靠在墙上，把鞋脱了，露出一双缠着创可贴的脚。“赵姐，你在这干几年了？”“六年。

”“合同什么性质的？”“外包啊，一年一签。”她搓了搓脚底的老茧，“说是一年一签，

其实每年都要重新体检、重新培训、重新签字。六年了，一年都没断过，

但就是不给我转正式合同。五险一金？做梦呢。

”我心里默默算了一下——一个劳动者在同一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满六年，按劳动合同法，

应当签订无固定期限合同。用“外包”的名义规避这一条，是很多企业的潜规则。

但这不是灰色地带。这是违法。赵姐忽然回头看了我一眼：“你这双手不像干粗活的人。

”我一愣，下意识把手握了起来。她没追问，笑了笑：“算了，不问了。来这干活的，

各有各的难处。”下班的时候我没走消防楼梯。

我特意绕到B1的货运通道走了一趟——灯是坏的，只有应急灯亮着昏暗的绿光，

空气里弥漫着厨余垃圾的味道。三十多个保安，每天从这里进出。我拿出手机，

又拍了几张照片。3、方岚的调查结果两天后发过来了。钱敏，三十六岁，

五年前从一家地产公司跳槽到盛恒，任行政总监。

她管的范围比一般行政总监大得多——除了常规的行政后勤，

还兼管外包人员管理、物业对接和员工福利基金。“一个行政总监管福利基金？

”我看着文件皱了皱眉。“韩铮信任她。”方岚说，“据说是韩铮前妻的大学同学，

入职就给了S级待遇。”“福利基金的账目能查到吗？”“查到了，但只有大框。

每年盛恒给外包人员拨的福利预算是一百二十万，包含节日慰问、高温补贴、加班费补差。

但实际到外包员工手里的……”方岚把一张对账单推过来，“大概六十八万。

”一百二十万拨出去，到手六十八万。中间差了五十二万。“这个差额有解释吗？

”“账面上写的是'管理费用''培训支出''服装采购'。

但我让人查了——保洁公司那边说，培训和服装都是他们自己出的，没收到过盛恒的拨款。

”我把对账单收起来，靠在椅背上。五十二万。分摊到五年，就是两百六十万。这笔钱，

从盛恒的行政账户出发，经过钱敏签字审批，然后消失在三个虚构的科目里。“还有一件事。

”方岚犹豫了一下，

“赵秀芳——就是你说的那个赵姐——她去年九月份申请过一次加班审批，

想多干一个月的晚班，把女儿的大学学费凑出来。审批单到了钱敏那里，被驳回了。

驳回理由写的是'外包人员不享受加班调配权限'。”“这个理由成立吗？”“不成立。

盛恒跟保洁公司的框架协议里明确写了，外包人员的加班由用人单位和外包公司共同审批，

行政总监有权签字但没有单独驳回的权限。钱敏越权了。”我沉默了一会儿。“宋砚，

你到底想怎么办？”方岚问，“这些东西够我们在投后会上说事了。要不要直接上会？

”“你先做两件事。”我说，“第一，走投后管理权的正式流程，

要求盛恒提供所有外包服务合同的归档件和行政费用变更审批记录。我们有权查。

”方岚点头。

投后管理协议里白纸黑字写着——衡初资本有权随时调阅被投企业的运营管理文件。

这不是什么特殊要求，只是以前从来没人往这个方向查过。“第二，我要再去一次盛恒。

现场还有些东西需要确认。”方岚看着我：“你还要再去？”“最后一次。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去了盛恒。但我一进楼就觉得气氛不对。

门禁多了一道手动签到——每个外包人员要在纸质登记簿上签名、写工号。以前没有这个。

赵姐在消防楼梯间等我，脸上的表情不太好。“出事了。”她压低声音，

“钱总昨天查了监控，说这两天有不明人员混进来，让保洁主管把所有临时顶班的人报一遍。

”我心里一紧。“你那个朋友帮你做的手续应该没问题吧？”赵姐看着我。“你知道？

”赵姐没正面回答，只是看了我一眼：“我干了六年保洁，

从没见过哪个临时工第一天就敢拿手机到处拍。你不是来打工的。”我张了张嘴，

不知道该说什么。“别解释。”赵姐说，“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

但你这两天拍了不少照片对吧？”我点头。“那就好。”她从兜里掏出一个U盘，

“这是我这两年攒的东西。每次发工资我都拍了工资条，每次扣钱我都记了账。

我不太会用电脑，让我女儿帮我整理的。”我接过U盘，手指有点发抖。“赵姐，

你——”“我也不知道这些东西有没有用。”她打断我，“但我想，总得有人记着。

”4、钱敏果然出手了。当天下午三点，保洁主管接到行政部的电话——所有外包人员，

立刻到B1会议室集合。十八个保洁员，七个绿化维护，五个保安外包，

稀稀拉拉站了一屋子。钱敏踩着高跟鞋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行政部的人。

“最近公司发现有安全隐患。”她开口就把调子定得很高，“有人冒充外包人员混入大楼，

可能涉及商业间谍。从今天起，所有外包人员必须佩戴带照片的临时工牌，

不得进入十五层以上，不得在工作时间使用手机拍照。违者立即清退，

保洁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三十个人面面相觑。小马小声说了一句：“用手机拍照怎么了？

我拍个自拍也不行？”钱敏的目光扫过来，冷冷地说：“你拍自拍不需要对着文件柜吧？

”小马闭了嘴。我站在人群最后面，帽子压得很低。钱敏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遍，

我感觉她的视线在我身上停了大概两秒钟。我没抬头。会散了之后，

赵姐拽着我快步走进消防楼梯间。“你今天必须走。”她急得声音发颤，“钱敏这个人，

疑心特别重。她既然专门开了这个会，说明她已经怀疑有外人混进来了。

她接下来一定会查到你头上。”“我还差一样东西——”“什么东西比你的安全重要？

”赵姐瞪了我一眼，“你要是被她当场拆穿，不管你是什么身份，

她都有办法先把你名声搞臭。她干这种事不是一次两次了。”我犹豫了一下。赵姐说得对。

钱敏不是普通的行政人员。她在盛恒经营了五年，韩铮信任她，行政部是她的地盘。

如果她在这栋楼里把我“抓住”，她有一百种方式控制叙事——比如报警说我是商业间谍，

比如让保洁公司出面“认领”说是他们的管理疏忽。等我证明了身份，

舆论已经被她引导完了。“好。”我说，“我今天就走。”赵姐松了口气。

我把保洁服叠好放在工具间，换回了自己的衣服。走到B1货运通道的时候，

我回头看了一眼。赵姐站在通道尽头，朝我摆了摆手。在货运通道昏暗的灯光下，

她的身影很瘦小。我上了车，发动引擎。

手机震了一下——方岚发来消息：“合同原件搞不到了？”我回复：“不需要了。

赵姐给了我更好的东西。”回到公司，我把赵姐的U盘插进电脑。

里面有四十七张工资条照片，每一张都用手机歪歪扭扭地拍的，

但关键信息清清楚楚——基本工资、扣款项目、实发金额。还有一个Excel表，

是赵姐女儿帮她做的。标题写着：“妈妈的工资记录2020-2025”。

每一行都标注了日期、应发金额、实发金额、差额、备注。

备注里写着：“这个月扣了200制服费，但没发新制服。”“高温补贴300，

只收到100。”“钱总说节日福利取消了，但别的楼层的正式工收到了购物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