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落榜后，我死了

一束强光打过来，我神情有些恍惚，想往路边靠一靠，躲开车辆。乍一接触黑暗，

加上老小区没有路灯，眼前什么也看不到，只能凭借本能侧着躲开车。下一刻，

脚下一阵滞空感袭来。我感到身体在快速向下做自由落体运动，一股土腥味侵占了我的感官。

很难闻的味道。我还没来得及吐出来，就被泥沙混着水草和脏水堵住了喉咙。

窒息感淹没了我的大脑，湖水埋葬了我的身体。我意识到，我应该是，不对，

我掉进我现在租的的老小区的湖里了。刚开始我一阵恐慌，我才二十多岁，

我的生命就要这么草率且离谱地结束了吗？

如果有来生...如果有来生...算了...如果有来生，我相信，明天会更好的。

下一秒，我缓缓闭上眼，意识消失的前一秒，我诡异地勾了勾嘴角，还在想着，算了，

睡一觉好了。说不定再睁开眼睛，一切都不一样了呢。--偏心的妈，仿佛透明的爸，

愚蠢的弟弟，还有一个破碎的我，组成了一个摇摇欲坠的家。我一年级时特别不聪明。

这一点体现在数学上就十分的明显。当班里其他同学已经会用乘法口诀的时候，

我连两位数的加减法都得反复演算，才敢在试卷上写下结果。别的同学除法算得风生水起，

我顶着数学老师威慑的眼神，拼命忽略老师手上的戒尺，颤颤巍巍地背乘法口诀表。

这天老师布置了几道除法的算术题作为家庭作业，我趴在凳子上苦思冥想，怎么都算不对。

我急死了，又是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我妈实在看不过，把我的作业本抽了过去，说，

“除法啊，我会。”她细心给我讲了一遍，我听懂了。妈妈，好厉害。给我讲完题，

她摸摸我的脑袋，语气很温柔，“乖哈，妞妞。没关系的，不会的题慢慢来，妈教你。

”又语重心长地叮嘱我，“在学校，不会的题记得问老师。”我点点头，应了声好。

怎么鼻头酸酸的，又想哭了。妈妈真好，我爱妈妈。也许是妈妈的缘故吧，我好像开智了。

数学题也能看懂了，成绩也提高了。从那时候起，我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

我小升初考得也很好，考上了我们那很好的初中。初中时有家访，

来我家的老师是我当时的班主任。她跟我妈大夸特夸了我的成绩。我妈也是逢人就夸我，

我在旁边听着，还是有点害羞的。害，当着当事人的面夸人，真没办法。

--可是这一切在我弟弟到来之后，怎么就变得不一样了呢？我不理解。其实有个弟弟，

一开始，我还是很高兴的。小婴儿生的白白胖胖的，脸蛋很软，一身的奶味。哎，你说，

这小玩意儿还挺可爱的。直到他上小学，越来越不讨喜，起码不讨我的喜欢。

可能他也开智了？被挑剩下的零食，电视遥控器的掌控权......桩桩件件。

看见我弟拿着大包小包的超市购物袋，我有些诧异，“妈，你们去超市了？怎么不带上我！

”我妈支支吾吾半天，神色有些尴尬，“啊，那个，你不是学习呢吗，就没想打扰你。

”我弟还在旁边嬉皮笑脸，“嘿嘿，妈妈给我买了奥特曼和手枪！还买了好多薯片！

”鼻头又有些酸酸的了，眼前视线有些模糊，我“哦，”了一声，发现声音有些发颤，

我赶快跑回屋里把门锁上。奥特曼和手枪有什么好玩的，很幼稚，我不喜欢玩。

零食我也不爱吃。好不容易熬到周末，我做完了作业，打开电视打算追追剧。正看得上头，

电视剧被换成了动画片。我气愤转头，看见我弟正一脸得意地拿着遥控器，

喜滋滋地看着电视。恰巧我妈经过，我立刻找她控诉，“妈！你看他！我正看着电视呢，

给我换台了！”我妈没看我一眼，只把视线落在我弟身上，一脸慈爱，对着我语气敷衍道，

“哎呀，你都多大了，还看电视剧呢。他还小，而且，他是你弟，你让让他。”“再说了，

你都看了多少年电视了，你让他看会。”我瞬间瞪大双眼，是这样换算的吗？还想辩解几句，

可是她已经挥挥衣袖走了。我看电视的心情也没了，只觉得鼻子很酸，又要哭了。

“你都多大了？”“他是你弟。”“他比你小。”“你跟他计较什么！

”这几句话一直伴随着我，很多年。有时候我也在想，就因为我是她姐，他是我弟，

我就得事事都让着他吗？可也无力辩解，也不想再争论了。妈妈，你变了。有个弟弟，

也不开心。--祸不单行，人要是倒霉起来，喝口凉水都能塞牙。高中忙着学习忙的飞起，

好不容易又不用跑操的课间，几个同学聚在一起聊天。我前桌一脸兴奋地跟我们分享，

“你们知道吗！A家新出了一款毛绒兔子，超级可爱！”“我是它的忠实粉丝，

每一个造型的兔子我都有买。”我同桌显然也很喜欢这个兔子，“听说了！听说了！

”“新出的兔子超级可爱!跟它同系列的小狗也超可爱！”“这周末去不去买？我们一起啊！

”收到组队邀请，我同桌兴奋点头，“好啊！好啊！

我给娃娃做的专属展示柜正好还剩一格就齐了。”“又可以做一个新的柜子啦！

”她们还不忘邀请我，“妞妞，一起吗？”听着她们两个的描述，我回想了下我的房间，

光秃秃一片，只有一张一米二的小床，一张书桌和一把椅子。回过神来，我摇了摇头，

”不了，你们去吧。“虽然拒绝了她们的组队邀请，我还是有点期待可爱的小兔子的。

回到家，刚把书包放进房间，我就迫不及待地找到我妈，“妈！我想要一个兔子玩偶！

”我妈听了皱了皱眉，“什么兔子玩偶，买来干嘛用？”我还是一脸期待，

仿佛已经看见兔子玩偶了，“很可爱的！”为了增强说服力，我又补充了一句，

“我弟都有好多玩具，我都没有。”“我也想要一个玩具。”她听了眉头皱得更深了，

“你都多大了，还要毛绒玩具呢？“”你弟还小，才想要玩具，你都上高中了，

还想要什么玩具？““好好学习才是正事！别整天想这些！”欢欢喜喜的期待，

换来了一顿批评，我轻轻地“哦”了一身，慢慢挪动到屋里。看着空荡荡的房间，

我趴在书桌上，眼泪打湿了我的袖子。学生嘛，确实是学习更重要。小兔子，

应该也不好玩的......--兔子玩偶的事很快过去，也没在我的记忆里留下太多。

只是有件事，让我印象很深刻。跑操刚结束，回到教室，大家也都是闲谈，散散热气，

也歇一歇，顺顺气。不知道是谁问的，”妞妞，有没有人说，你说话声音很粗啊。

“它语气带着询问，应该不是恶意。立刻有人响应，”对，不像女生该有的声音啊。

“我没有接话。同学们一起聊天，开开玩笑也很正常。但我觉得，这并不好笑。甚至，

我觉得这有点冒犯了。一个人面对一群人时，想要逆流而上需要很大的勇气和底气。

我实在太窝囊了，我没有勇气去反驳，也没有底气支撑我逆流。只是还在心里期望着，

谁能帮帮我？__体育课的惯例是先绕着操场跑四圈，然后就可以休息，自由活动。

每次跑步我都在心里骂骂咧咧，然后发出灵魂拷问：到底是谁发明的跑圈啊！

跑完步就轻松多了。我和我同桌坐在看台的观众席上聊天，互相分享着最近看了什么电视剧，

那本小说好看......有时候会突然想起来，有人说我的声音粗，我下意识噤声，

只听着我同桌给我分享。她没有察觉出异样，只以为我听得太投入了。我确实听得很投入，

我同桌的声音很好听，是很甜的嗓音。--期中考考得不错，上了市里的重点高中。

入学成绩也是排在中上游。可是渐渐地，高中数学实在太难了，对我这种从小数学就开窍晚，

没有这方面的灵根的人来说，更是跨不过的鸿沟。重高的人实力都不容小觑，

我的数学一直是我的重症，我的成绩也是一落千丈。因为太想弥补数学的不足，

在数学上花了太多时间。两节晚自习，硬生生和一到数学大题杠上了，结果很明显，

我被狠狠一击。每科学习比重分配不均的后果就是，我引以为傲的英语也只能是中等水平。

总成绩就更不必多说了。看着掉下来的排名，我心里闷闷的，有时候真想哭啊。

可是眼睛红了一圈，却没有眼泪了。明明我是泪失禁体质来着呢。不再动不动就掉眼泪，

应该是好事吧。--再一次哭出来，是在高考后。其实也是早有预感。一次次掉下的排名，

越来越不足的信心。最终换来了高考四百二十分。喜提大专。从那之后，

我妈不再逢人就夸我了。别人问起我高考考了多少，考的哪个学校，我妈也是含含糊糊。

“害，就那样。”但是对我，她还是很鼓励的。“妞妞，你想上哪个学校，妈支持你。

”“考虑复读吗？”妈妈，真好啊。但有的时候，她也会问一些我答不上来的问题。

“你之前成绩不是很好吗？怎么才考四百多分啊？”“这下怎么好呢，

还指望着你考个好大学呢。”我也想知道，我也想知道怎么才能考出高分，

怎么才能提高成绩。但是到了现在，说这些也都无济于事了。至于复读？我有想过的。

但是复读一次，数学就能提高吗？要是下次高考，数学更难了怎么办？想了很久，

我还是决定不复读。就上大专吧。亲戚们总是好奇的。“上的什么大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