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在大女儿背上的那一刻,王玉霞听见自已骨头里最后一点热气消散的声音。,她睁开了眼睛。——重生了?,她活了八十三岁。,抚养六个孩子成人;后半生照看五个儿子的家庭,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连田里的老黄牛见了她都要自惭形秽。“劳模”榜上有她,“好媳妇”表彰会上也有她。,她的五个儿子,一个比一个有出息——大儿子定居海外,是跨国公司高管;二儿子是身价千万的上市公司老板;三儿子是年轻有为的大学教授;四儿子是当地医院的“外科圣手”;就连最小的儿子也在读博士,前程似锦。
她人生唯一的“瑕疵”,是她的大女儿周春燕。离婚,还带着两个孩子,其中一个患有先天性心脏病。
照理说,这样成功的母亲,走出去谁人不羡慕?
可谁能想到,她培养了五个事业有成的儿子,晚景却凄凉到被冻死在除夕夜里?
记忆如冰锥刺骨——
从最初三个儿子抢着让她去带孩子,到家家的嫌弃推诿。
大儿子从海外打来电话:“妈,你这身病都是为了帮几个弟弟才落下的,医药费生活费,该他们负责。”
二儿媳的尖嗓门穿过听筒:“妈,你身上那些病,传染给你的孙子,孙女怎么办?”
三儿媳的哭诉:“大哥二哥都不管,凭什么让我们一家担?家产平分的时候怎么不说一家少分点?”
四儿子的话最冷:“家里不是医院,我不想每天回家面对的还是病人。”
正在读博的小儿子只有一句:“妈,我现在是关键时期,真没时间。”
最后,是大女儿周春燕默默把她接回了家。
王玉霞看着比自已看起来还苍老的女儿,心里像被钝刀割着——女儿离婚时为了争取孩子抚养权选择了净身出户,她一人打三份工,租住在漏雨的平房里。
而当年家里拆迁,她分到的二十套房子和八百万现金,全部平分给了五个儿子,没给女儿留一分。
愧疚啃噬着她。
某天深夜,她偷偷用公用电话报了警。
警察把她送到二儿子家门口,三个儿子碍于面子,勉强同意“一家住一月”的方案。
那天是除夕,也轮到四儿子送她去老二家。车停在别墅门口,儿子把行李箱往地上一放,什么也没有说。
车子就疾驰而去。
铁门紧闭。
寒风如刀。
她裹上所有厚衣服,坐在行李箱上,从黄昏等到深夜。
体温一点点流失,意识开始模糊。
手机响了,是大女儿周春燕的。
王玉霞去了儿子家后,周春燕很少打电话,她怕弟媳们说闲话。
“妈,除夕快乐……”
“恩……你……你也是……”
“妈您声音怎么了?你怎么在发抖?”
“没、没事……我在老二家门口……”
“老二一家不是去海南过年了吗?妈您等着!我马上来!”
女儿赶到时,她已经说不出话了。
周春燕脱下自已的棉衣裹住她,在空无一人的别墅区拼命奔跑呼救。
除夕夜,打不到车,女儿背着她跑了三公里。
最后的意识里,是女儿颤抖的背脊,和远处零星炸响的鞭炮声。
"妈,你还在犹豫什么?"
“大姐她一个姑娘家,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我才是家里的长子,只有我读书才能让我们周家光宗耀祖!”
周建国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理直气壮,将王玉霞从纷乱的思绪中拽回现实。
她抬头,目光落在老房子斑驳的土墙上。
日历薄薄的一页,鲜红的数字刺痛了她的眼睛:
一九八一年,八月二十一日。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这一天,大女儿周春燕和大儿子周建国同时收到了大学录取通知书。女儿考上了省城最好的师范大学,儿子只勉强够到一所普通大专的分数线。
家里穷,只供得起一个。
前世,她选择了儿子。
那时她想:女儿终究要嫁人,读再好也是别人家的。儿子虽考得差些,却是周家的根,是光耀门楣的希望。
后来,儿子确实“出息”了——
大学第三年被选中公派留学,国家承担全部费用。可他学成后死活不肯回国,改了国籍,连周家的姓都随了外国导师。
政府为此取消了她的退休金待遇,街坊邻居背地里骂她“养了个忘本的”。
“妈,你不必为难。”
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
王玉霞猛地转头,看见女儿周春燕正看着她,那双眼睛清澈得像秋天的井水,却也平静得让人心慌。
“大弟他说得有道理。”
周春燕低下头,手指绞着洗得发白的衣角,“我是女孩子,迟早要嫁人的。书……我就不读了。”
这话和前世一字不差。
王玉霞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她突然看清了女儿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那是极力压抑的委屈,是早已习惯的退让。
“大姐,我就知道你最懂事了!”
周建国喜形于色,他伸手拍拍周春燕的肩膀,“等我以后出息了,一定不会忘了你今天让我的情分!”
周春燕勉强扯了扯嘴角:
“你好好读书,孝敬妈就行。”
她转身要走,却被周国建拉住了。
“对了大姐,既然你不读书了……你床底下那本《植物生理学》笔记,可以给我吗?
我们镇上的图书馆都没有这么全的资料。”
周春燕整个人僵住了。
那本书是袁老留给她的。
袁老——那个曾经被下放到村里的老教授,平反后无亲无故,就留在村里教书。
他最喜欢周春燕,说这孩子对植物有种天生的悟性,私下收她做学生,把毕生所学倾囊相授。
去年冬天袁老去世前,把这本亲手编纂的笔记交给了周春燕:“丫头,这本书里是我的心血。你是有天分的,别浪费了。”
“不行!”周春燕的声音突然尖利起来,她猛地抽回手,像护崽的母鸡一样挺直了背,“那是老师给我的,谁也不能要!”
周建国被吓了一跳,随即恼了:
“不就是一本破书吗?你不读书了留着有什么用?给我还能派上用场——”
“我说了不行!”
周春燕的眼圈红了。
女儿一向温顺懂事,唯独在关于袁老的事情上,会露出这般近乎执拗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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