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工，到了。”
顾深往后退了一步，又变回那个得体疏离的甲方总裁。他朝她点点头：“方案改好后，可以直接发我邮箱。”
说完，他迈步走出电梯，头也不回地往大堂深处走。
陈浅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灰色背影越走越远，走进雨幕里，走进停在门口的黑色轿车里。
车门关上，轿车驶离。
她掌心里渗出的汗，到这时候才慢慢凉下去。
“陈工？陈工！”周晓彤在她面前晃手，“你怎么了？”
陈浅回过神：“没事。”
“那咱们走吧，雨这么大，我去叫车。”
“好。”
走出大楼的时候，雨更大了。陈浅站在门廊下等车，风刮过来，带着雨丝的凉意。她忽然想起八年前那个夏天，也是这样的雨天。
她等了他一夜，他没来。
第二天收到那条短信。
后来听说顾家出了事，举家搬走，没人知道去了哪儿。
她找过他，发了疯一样找。可那个年代，没微信没朋友圈，QQ头像灰了就是灰了，手机号停机就是停机了。一个人要消失，可以消失得那么彻底。
然后就是八年。
八年后的今天，他站在她面前，客客气气说“方案不错”，然后提醒她，她紧张的时候会摸虎口。
他还记得。
他什么都记得。
陈浅仰起头，看灰蒙蒙的天。雨丝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她不知道自己是想笑，还是想哭。
3
当天晚上，陈浅回到酒店就开始改方案。
洗手间那面墙确实有问题。她那会儿光想着通透感和景观面了，把西晒带来的能耗问题给忽略了。顾深说得没错，这地方得调。
她一直改到凌晨两点，把修改后的图纸和说明打包，发邮件给深蓝对接人。
关电脑前她犹豫了几秒，又打开邮箱，在收件人那栏慢慢输了一个地址。
那个地址她没存过，可输第一个字母的时候就自动跳出来完整的一串——g******@shenlan.com。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老半天。
最后还是没点发送。
算了。明儿让周晓彤转交吧。
可第二天一早，她手机上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方案收到了。改得很好。顾深。
陈浅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那儿。
她该怎么回？
“谢谢顾总”？太官方。
“你怎么知道我手机号”？显得蠢。
什么都不回？好像也不对……
手机又震了一下：
今晚有空吗？有些细节想当面跟你沟通。就我们俩。
陈浅的心跳漏了一拍。
就我们俩。
三个字，像颗石子投进死水多年的湖心，涟漪一圈一圈荡开，收都收不住。
她握着手机，看着窗外还在下的雨，愣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开始打字：
好。几点？哪儿？
发送。
雨还在下，可她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活过来。
第二章 如果你还恨我
1
顾深挑的地方在光州老城区，一家开了二十年的本帮菜馆，叫“梧桐里”。
陈浅到的时候雨刚停，巷子里的青石板路湿漉漉的，映着昏黄的灯光。她站门口看那块褪色的招牌，想起当年读高中那会儿，放学后偶尔会来这儿吃碗葱油拌面。
那会儿他骑车载她，穿过这条巷子，车轮碾过青石板，咯噔咯噔响。她坐后头，抓着他腰间的衣服，风把他说话的声音吹得断断续续：
“陈浅，以后我请你吃遍光州所有好吃的。”
“你说的啊。”
“我说的。等我赚了钱，天天带你下馆子。”
她笑着把头抵在他背上，不说话。
那会儿她以为，一辈子就那么长，长到可以和他一起吃遍光州所有好吃的。
“来了？”
身后响起的声音把她从回忆里拽出来。
陈浅转身。
顾深站在巷口，穿了件黑色风衣，手里拎着两把伞。路灯的光落在他肩上，照出细细密密的雨珠。
他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低头看她。
“等很久了？”
“刚到。”
他点点头，推开梧桐里的门，侧身让了让：“进去吧。”
店里还是老样子，木头桌椅，昏黄的灯，墙上挂着发黄的旧照片。老板娘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见他们进来，笑着迎上来：
“两位？里边请里边——咦？”她的目光落到顾深脸上，愣了一下，“这个小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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