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自己何时写的，但记忆像被虫蛀的布。最近这种事越来越多——不是遗忘，是被取走。每一次看见未来，就有一小块现在消失。
伞突然动了。
没有风。伞骨自己颤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从伞柄爬上来。阿算盯着它，慢慢伸手——
"你能看见，对吧？"
他抬头。
老乞丐坐在墙根，指甲干净，头发结块。他在用手语说话，但手势是反的，像镜子里的影像。阿算需要愣一下，才能翻译："你能看见，对吧？"
阿算的手语是自学的，粗粝。他比划："你说什么？"
老乞丐笑。没牙，但笑得很完整。他敲了敲面前的破碗——
水面起涟漪。
阿算第一次被迫看见现在的形状。不是未来的画面，是现在的、活着的、无意义的——涟漪扩散，碰撞，消散。像呼吸。像心跳。像存在本身不需要理由。
他愣了很久。
然后比划："你是谁？"
老乞丐不答。他指指伞，指指阿算的心口，然后做了一个手势——
那是"算"的古老写法。
那也是"命"的禁忌符号。
那还是……阿算十五岁前，对自己做过的手势。
阿算后退。
他认识这个手势。在关闭视觉之前，有人对他说："你要学会不看，才能活。" 那时他不信。现在他信了，但信得太晚。
老乞丐已经躺下，用破毯子蒙住头。
天边有云。白色的，边缘发灰。阿算认得这种云——三日后，有雨。 他看见的画面会成真，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他第一次，选择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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哑语
黄昏。收摊。
阿算把伞挂在摊边最显眼处。如果母亲回来找，能看见。
他开始收拾沙盘。沉泥需要每日翻动，否则会结块。他用断簪划开表面，露出下面湿润的层——
有字。
不是他写的。字迹很浅，像用指尖划过，但清晰可辨：
"别算。看现在。"
他盯着这四个字，直到暮色让字迹消失。
"别算"他懂。是警告，是他对自己的警告。但"看现在"——
他抬头看天。云更厚了，灰色吞掉了白色。三日后的雨，会很大。大到能淹没声音，大到能让所有人都盲。
大到他能真正看见。
不是看见未来，是看见现在。雨滴落下时，不需要被理解，不需要有用，不需要回答任何人的问题。
只是落下。只是存在。
阿算站在摊前，第一次主动闭上眼睛。不看明天的天气，不看下一个客人的来处，不看自己会活多久。
他只是站着。
两道血痕干了，结成褐色的线，像一道泪痕，也像一道封印。
远处有雷声。三日后的雨，正在赶来。
而他，第一次，不想知道雨后会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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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雨
夜不能寐
子时。无月。
阿算躺在榻上，睁着眼。
他习惯这样。睡眠对他是奢侈的——闭眼就会看见未来，像被迫观看无数场戏，而他是唯一的观众。所以他学会了一种假的睡眠：睁眼，盯房梁，让意识悬浮在现在与未来的夹缝。
但今晚不同。
他闭上眼睛。没有画面涌来。只有黑暗，浓稠的、无意义的黑暗。像沉泥的深处，像母亲溺亡的那条河底。
他在尝试"不看"。
左耳下的裂痕在疼。不是伤口的疼，是愈合的疼——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长回去。他抬手摸，摸到结痂的粗糙，像摸到某种语言的盲文。
窗外有声音。
不是未来的声音，是现在的：虫鸣，风声，远处更夫的梆子。他从未注意过这些。它们太轻了，轻到被未来的嘈杂永久淹没。
但现在他听见了。
或者说，他允许自己听见。
更夫的梆子敲了三下。然后停了。然后有一个声音，很轻，像骨头摩擦：
"先生。先生。"
阿算坐起。
窗外没有人。只有那把伞——母亲留下的伞，他挂在檐下。伞在动，无风自动，像有人在转动伞柄。油纸面上的荷花，在黑暗中泛起微光。
他下榻，赤脚走过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未来的碎片上。他习惯了这种疼痛——走向未知，比走向已知的悲剧更需要勇气。
伞停了。
伞下多了一样东西：一碗清水。水面上有涟漪，像刚才有人敲过碗沿。阿算盯着涟漪，看着它们扩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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