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旁边，看着她花白的头发，看着她脸上新添的皱纹，忽然很想哭。
妈，这辈子，我不会再让你担心了。
第二天一早，我跟她说我要复读。
她正在厨房里煮粥，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回头看我：“复读？你去年不是说考得还行吗？能上大专就不错了。”
“我想考清华。”
勺子“咣当”一声掉进锅里。她愣愣地看着我，半天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走过来，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没发烧吧？”
“妈，我是认真的。”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眼神从疑惑变成复杂，又变成一种我读不懂的东西。最后她叹了口气，转身回到灶台边，把勺子捞出来，一边搅粥一边说：“行，你愿意读，妈供你。”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佝偻的背影，鼻子一酸。
“妈，这次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行了行了，别煽情了，来帮忙端粥。”
吃完早饭，我去了县教育局。九八年的高考成绩已经出来了，我的分数果然和上一世一样，够不上本科线，只能读个大专。我在办公室填了复读申请表，工作人员看了一眼，说：“沈念？去年县三中的？你这个分数读大专也还行啊，为啥复读？”
“想考清华。”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有志气。明年加油。”
出了教育局，我站在台阶上晒太阳。七月的太阳很烈，晒得人皮肤发烫。我眯着眼睛看天，天很蓝，蓝得像假的。
忽然，有人在身后叫我：“沈念！”
我转过头，看见一个瘦高的男生朝我跑过来。他穿着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额头上都是汗。跑到我面前的时候，他停下来，扶着膝盖喘了几口气，然后抬头冲我笑。
“我还以为认错人了呢。你怎么在这儿？”
我愣了两秒，才认出他来。
孟延年。
我的高中同学，班长，学霸，当年考上了清华。
上一世，我们后来再也没见过。只听说他毕业后去了美国，在硅谷做工程师，混得很好。偶尔同学群里有人提起他，都是一片艳羡之声。
但现在，他就站在我面前，年轻，瘦高，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我来办复读。”我说。
他愣了一下：“复读？你考得不好？”
“不够好。”
“多少分？”
我报了个数。他皱起眉头：“这个分数，在我们班排二十多名吧？确实……离清华有点远。”
“所以我复读。”
他点点头，没再多说。沉默了几秒，他忽然开口：“我也来办点事。我录取通知书到了，清华的，来拿档案。”
“恭喜。”
“谢谢。”他笑了笑，然后看着我，眼神里有种我读不懂的东西，“沈念，我记得你以前成绩挺好的，高二的时候还考过年级前十。后来不知道怎么，就掉下来了。”
我沉默了一下。
后来怎么了？后来顾深从南方回来，天天来找我，带我去看电影，给我写信，说他这些年一直忘不了我。我心神不宁，上课走神，自习发呆，成绩一落千丈。
但这些话，我没法跟他说。
“状态不好。”我简单地说。
他没追问，只是点点头：“那复读好好加油。明年清华见。”
“好。”
他挥挥手，转身走了。我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进教育局大楼，白衬衫在阳光下晃得刺眼。
清华见。
我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三个字，忽然觉得太阳也没那么烈了。
三、新生
九月份，我进了复读班。
县一中的复读班在一个单独的院子里，几排平房，墙上爬满了爬山虎。班里六七十号人，有应届的，也有复读的，年纪最大的比我大五岁，已经考了三次了。
班主任姓周，教数学，是个五十多岁的小老头，头发花白，戴一副老花镜，说话慢条斯理。第一次班会，他站在讲台上，扫视了一圈教室，说：“我知道你们大多数人来这里，都是不甘心。不甘心去年的成绩，不甘心别人上了大学你却没上，不甘心这辈子就这样了。这个不甘心，是好事。留得住这个不甘心，明年你们就能走出去。”
他说得很平淡，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听得鼻子有点酸。
复读的日子很枯燥。早上五点半起床，六点早读，七点早饭，八点上课。中午休息一个小时，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