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叫权力依附。再说得专业一点，叫创伤依赖。人小时候受过太深的伤，就会下意识抓紧那个救过自己的人，甚至把那个人当成唯一的安全感。可这种关系不健康，尤其对帝王来说，更危险。」
一个小宫女鼓起勇气，小声道：「可长公主这些年……一直都在护着陛下。」
「护着，和控制，不冲突。」苏晚轻轻叹了口气，「有时候，越是披着我是为你好的关系，越可怕。」
我从廊下走过去，没有停。
她看见我，仍旧朝我点头微笑，像方才谈论的只是天气。
午后，谢砚叫我去御书房。
我以为是商议西北调粮，结果我刚把折子放下，他便问我：
「苏晚说，你在她偏殿外安了眼线。」
「是。」
「为何？」
「身份不明之人入宫，例行查探。」
谢砚靠在椅背上，指尖轻叩案面，不疾不徐地看着我。
「她说，她只是想帮朕。」
「她当然会这么说。」
「阿姐是在防她，还是在防朕？」
我抬眼看他。
「她是贼。」
谢砚笑了。
那种笑，我太熟了。
他要伤人时，往往笑得最轻。
「阿姐，」他说，「你是怕朕终于学会不用你了吗？」
我手里的茶盏落回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外头站着的福安，呼吸明显一滞。
我看着谢砚，忽然想起永昭三年那个小小的少年。
那时候他连高烧时喊我，都只敢低声叫一声阿姐。
如今他坐在龙椅上，终于学会用「独立」来刺我了。
「西北调粮一案，陛下看过了？」我问。
「看过。」
「可行否？」
「搁置了。」
「为何？」
「苏晚说，你这套调粮逻辑太封闭，权力过于集中。若出了差错，底下人谁也不敢担责，容易造成系统性瘫痪。」他说到这里，眸子微微一抬，「朕觉得，她说得有一点道理。」
我沉默了片刻。
「她还说了什么？」
「她说，你把朕身边所有路都铺好了，也把朕所有能自己走的路，都堵得差不多了。」
这一次，我没说话。
因为这句话，扎得不算偏。
我确实替他挡得太多，铺得太满。
只是没人知道，当年若不这样，他早就死在那座冷宫里了。
「还有一事，」谢砚翻开我带来的边关密报，「北城情报中转，你先不用管了。」
「谁管？」
「苏晚说她可以理顺。」
我看着他，没有动。
谢砚也看着我，像在等我争，等我解释，等我说一句「你不能信她」。
可我什么都没说。
我只是整理了一下袖口，行礼退下。
回到建章宫，我翻开最旧的那本账册。
第一页写着——永昭三年，敌国冷宫。
我的手在那一行字上停了停。
窗外风吹进来，把页角掀起一点。
我按住，重新压平。
词语当然可以很漂亮。
3
苏晚不是只会讲话。
这也是她比寻常蠢货更讨人厌的地方。
第三天，她在御前抓出一个偷换军报的小太监。
那个小太监藏得很深，我原本想顺着他背后那条线再摸两日，把后面的人一并拎出来。
苏晚却先一步看出那份军报纸张受潮，折痕不对，当场叫停，逼得那小太监自乱阵脚，自己漏了底。
她得意，却没表现得太过，只是轻描淡写地对谢砚道：「这种低级风险，早点拔了也好。」
谢砚看她的眼神，明显多了一层真正的审视。
他不是因为她说了什么才信她。
他是看见她做对了一件事，才开始愿意多听她两句。
第四天，养心殿的香换了。
我去时，一进门就闻出了不对。
不是我调的那支安神香。
味道更轻，更甜，带一股花叶晒干后的涩气。
苏晚正站在窗边，叫宫人撤掉旧香炉。
「这个长期使用容易形成条件反射，陛下会以为自己离不开它。」她说，「换成天然香料更好，人本来就该学会靠自己睡觉。」
她说这句话时，谢砚正坐在榻边看折子，闻言没有否认。
我站在门口，没进去。
第五天，她开始过问膳食单。
第六天，她坐到了御书房左侧那张小案后。
那是我常坐的位置。
谢砚批折子时，习惯把待议的折子往左手边一推。
以前我在的时候，会接过去，翻两眼，再把最要紧的那本放回他手边。
如今坐在那里的人，成了苏晚。
她替他分折子，替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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