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苗苗何苗苗妈妈，我把自己赔给你全文免费阅读_何苗苗何苗苗完整版免费阅读

一何苗苗从记事起就知道，自己是有价格的。五岁那年，她打翻了一瓶酱油。

妈妈从厨房冲出来，看着地上的褐色液体，第一句话是：“三块五。”她站在那里，不敢动。

“站着干什么？擦啊。三块五，从你压岁钱里扣。”那是她第一次知道，

原来压岁钱不只是用来存着的，还可以被扣掉。原来她做错事，是要用钱来赔的。

后来她慢慢搞清楚了各项价目：打碎一个碗，五块。弄丢一把钥匙，二十。考试低于九十分，

一门十块。放学晚回家十分钟，一块。妈妈有一个本子，专门记她的账。那个本子是蓝色的，

封面上印着一朵花，里面密密麻麻写着日期、事项、金额。每个月月底，

妈妈会把这个月的新账加总，然后从她的压岁钱里扣除。何苗苗的压岁钱从来存不住。

八岁那年春节，外婆偷偷塞给她两百块，说：“自己留着，别让你妈知道。

”她把钱藏在床垫下面，藏了三天。第四天妈妈换床单，发现了。“学会藏钱了？

”妈妈把钱收走了，没说什么。但那天晚上，何苗苗听见妈妈在电话里跟外婆说：“妈，

你别惯她。钱的事要从小教清楚，不然长大了没数。”她躺在床上，听着客厅里妈妈的声音，

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那条裂缝从吊灯旁边一直延伸到墙角，像一道长长的伤口。她想，

我是什么时候开始欠债的？大概是从出生那天起吧。二何苗苗十二岁那年，爸爸走了。

走之前那个月，家里天天吵架。吵的内容她听不太懂，

只听见“钱”、“房子”、“抚养费”这些词一遍一遍地蹦出来。她躲在房间里，

把耳机塞进耳朵，音量调到最大，还是能听见。爸爸走的那天，拖着两个行李箱站在门口。

他看了她一眼，想说点什么，但没说。妈妈在旁边抱着胳膊，眼睛看着别处。门关上的时候，

何苗苗忽然追出去。“爸！”爸爸回过头。她站在楼道里，想问“你还回来吗”，

想问“你以后还管我吗”，想问“你爱过我吗”。但她什么都没问出来。爸爸等了几秒钟，

没等到她说话，转身走了。她站在楼道里，看着电梯门关上，

看着楼层显示屏上的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1，2，3……一直跳到1，停了。她站了很久，

直到电梯又上来，走出来一个陌生的大叔，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她回家的时候，

妈妈正在客厅里坐着，面前摊着那个蓝色本子。“正好，”妈妈说，“你爸走了，

咱俩得把账算清楚。”何苗苗愣住了。“你爸每个月给抚养费，一千五。但这不够。

你上学、吃饭、穿衣、看病，哪样不要钱？从下个月开始，你每月的开销我都记账，

等你长大了，慢慢还。”妈妈拿起笔，在那个本子上写了什么。何苗苗站在那里，

看着妈妈的侧脸。妈妈的眉头皱着，嘴角向下抿着，写字的动作很快，笔尖划过纸面，

发出沙沙的声音。她想问：妈，我是你女儿还是你债主？但她没问。她只是“嗯”了一声，

回自己房间去了。三那个蓝色本子越来越厚。何苗苗上初中那年，妈妈把本子给她看。

她翻了一遍，发现连她小学一年级丢的那块橡皮都记着：橡皮，一块五。“妈，

一块橡皮也记？”“当然记。一分一厘都是钱。”何苗苗没说话。

她发现后面还有更细的：课外书逾期罚款，五块；春游多要了十块零花，

十块；生病打针弄脏了床单干洗费，十五。她合上本子，还给妈妈。“看完了？

知道你自己欠多少了吗？”“多少？”“三万七千六。”妈妈报这个数字的时候，

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今天菜市场的白菜多少钱一斤。何苗苗也努力保持平静。“我以后还。

”“你当然要还。我养你不是白养的。”那天晚上，何苗苗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算了算，就算她以后每个月还五百，也要还六年多。那还是在她不继续欠新账的前提下。

她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那条裂缝比以前更长了，几乎要从吊灯延伸到窗户。她想，

我什么时候能还清？还清了以后，我还欠她什么？四何苗苗十五岁那年，妈妈再婚了。

继父姓周，有个女儿，比何苗苗小一岁，叫周甜甜。搬进周家那天，

妈妈拉着她的手说：“以后甜甜就是你妹妹，你们好好相处。”周甜甜站在旁边，

笑眯眯地看着她。那笑容很甜，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露出两颗小虎牙。何苗苗看着那个笑容，

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也这样笑过。很久以前了。第一天晚上吃饭，继父做了一桌子菜。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西红柿蛋汤。周甜甜给妈妈夹了一块排骨，说：“阿姨，

你尝尝我爸的手艺。”妈妈笑了，那种笑何苗苗没见过。眼睛里有光，嘴角往上扬，

连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谢谢甜甜，真懂事。”何苗苗低着头吃饭，没说话。

饭后她洗碗。这是妈妈定的规矩：在周家，她负责洗碗，一个月可以抵五十块债。

她站在水池前，听着客厅里的笑声。周甜甜在讲学校的事，妈妈和继父都在笑。

笑声一阵一阵的，飘进厨房，钻进她耳朵里。她用力擦一个盘子，擦得干干净净。

后来她慢慢发现，周甜甜是不用记账的。周甜甜打碎了一个碗，继父说“碎碎平安”。

周甜甜考了八十二分，妈妈说“下次努力就行”。周甜甜弄丢了公交卡，

继父二话不说给办了新的。何苗苗看着这些事，什么都没说。只是每次洗完碗，

她会在自己的账本上多记一笔：洗碗一次，抵五十。那个账本是她自己偷偷记的。

和妈妈的蓝色本子不一样，她用的是从学校捡的废纸订成的小本子，封面是自己画的，

歪歪扭扭几个字：苗苗的账。她想，我得记清楚。万一哪天妈妈忘了，我还能拿出来对账。

五何苗苗十七岁那年，发生了一件事。那天是周六，妈妈和继父出去办事，周甜甜在家。

何苗苗在自己的房间里写作业，忽然听见周甜甜在外面喊：“姐！我渴了，帮我倒杯水！

”她没动。周甜甜又喊了一遍。她还是没动。门开了，周甜甜站在门口，脸上的笑不见了。

“我叫你你没听见？”“听见了。”“那为什么不倒？”何苗苗抬起头，看着她。

“你自己没手？”周甜甜愣了一下，脸涨红了。“你——你算什么东西？你妈带着你住我家，

吃我家的喝我家的，让你倒杯水怎么了？”何苗苗站起来。她比周甜甜高半个头，站在那儿，

低头看着她。“我洗碗，我拖地，我买菜。我吃的是我干出来的，不是白吃的。

”周甜甜往后退了一步，但嘴上没停。“你妈都说了，你欠她的！你吃她的用她的，都记账！

你跟我家有什么关系？你就是个寄人篱下的——”何苗苗没听完。

她从书桌上拿起那个自己订的小本子，翻开，递到周甜甜眼前。“看清楚了吗？

”周甜甜看着那一页页密密麻麻的数字，愣住了。“我欠我妈的，我认。我以后还。但你，

”何苗苗盯着她的眼睛，“你一分钱都不欠我的，我也不欠你的。少在我面前摆大小姐架子。

”周甜甜憋红了脸，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转身跑了。那天晚上，

妈妈把何苗苗叫到房间里。“你跟甜甜吵架了？”“她先惹我的。”“她说你什么了？

”何苗苗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一字一句把周甜甜的话复述了一遍。妈妈听完，沉默了很久。

“她说得没错。”何苗苗抬起头。“你确实是寄人篱下。这房子是你周叔的，咱们住在这儿，

就得懂事点。”何苗苗看着妈妈。妈妈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看着别处。“妈。”“嗯？

”“我是你女儿吗？”妈妈愣了一下。“你说什么呢？我当然是你妈。”“那我问你一句话，

你老实回答我。”妈妈看着她，没说话。“你生我，是因为想要个女儿，

还是因为……没别的办法？”房间里安静了很长时间。窗外的路灯亮起来，

橘黄色的光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何苗苗站在影子里，看着妈妈。

妈妈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何苗苗转身走了。六何苗苗高考那年，考了全市第三。

成绩出来那天，班主任打电话报喜。妈妈接了电话，说了几句“谢谢老师”，挂了。

何苗苗在旁边听着。“妈，我考得怎么样？”“第三。”妈妈说完这两个字，

就进厨房做饭去了。何苗苗站在那里，等着。等妈妈说“真棒”，等妈妈说“辛苦了”，

等妈妈说“晚上做好吃的庆祝”。但什么都没等到。吃饭的时候，妈妈忽然开口了。

“你考上大学，学费我出。但这笔钱也得记账，你以后还。”何苗苗夹菜的手停了一下。

“我知道。”“一本的学费贵，四年下来得五六万。加上生活费，奔十万去了。”“我知道。

”“你以后工作了，一个月还两千，得还好几年。”何苗苗放下筷子，看着妈妈。“妈，

我能问你个问题吗？”“什么？”“你还记得我小时候什么样吗？”妈妈愣了一下。

“什么什么样？”“我喜欢吃什么，喜欢玩什么，最好的朋友叫什么，最怕什么。

”妈妈没说话。“我喜欢吃西红柿炒蛋，但不要放糖。我喜欢画画，你嫌费钱不让我学。

我最好的朋友叫王小雪，五年级转学走了，我哭了三天。我最怕你翻那个蓝色本子，

一翻我就知道，又欠新账了。”妈妈听着这些，脸上的表情慢慢变了。“你说这些干什么？

”“没什么。”何苗苗站起来，“就是想让你知道，你养了我十八年，

但你可能不知道你养了个什么样的人。”她回房间去了。那天晚上，

她把自己的小本子拿出来，从头到尾翻了一遍。从五岁那瓶酱油开始，

一直翻到高考前买的复习资料。十八年。六万七千三百二十块。她合上本子，躺下来，

看着天花板。这条裂缝比家里那条还长。一直从床头延伸到窗户，像一条长长的河。

七何苗苗报了一所省外的大学。走之前，妈妈把那个蓝色本子交给她。“这是你的账，

你自己拿着。以后挣了钱，按月还。”何苗苗接过来，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笔账是：高考报名费，二百。下面是一个总数：六万七千三百二十。“妈，

这个数对吗？”“对。我算了好几遍。”何苗苗点点头，把本子收进包里。火车开动的时候，

她看着窗外。妈妈站在站台上，没有挥手，没有抹眼泪，就那么站着，看着火车慢慢开走。

她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视线里。何苗苗把头靠在车窗上，闭上眼睛。

她想起小时候有一次发烧，妈妈背着她去医院。那时候她还小，趴在妈妈背上，

听见妈妈的喘气声，一下一下的，很重。妈妈的背很窄，骨头硌得她有点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