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的木讷和理所当然的索取。
她不后悔离开。
她只后悔,自己醒悟得太晚。
“李婶,这世上,没有回头路。”
她打开身边那个小小的黄花梨木箱。
里面,静静地躺着那些失而复得的首饰。
玉簪温润。
银镯光洁。
金步摇上的流苏,随着马车的颠簸,微微晃动。
她拿起那支赤金步摇。
这是他送她的唯一一件礼物。
她曾视若珍宝。
如今,它也只是众多首饰中的一件。
再无特殊。
“小姐,我们这是要去哪?”李婶问。
“去苏州。”
杜月禾将步摇放回箱子,盖上盖子。
“我娘亲的远房兄长,也就是我的舅公,在苏州做丝绸生意。”
“我爹在世时,两家常有书信往来。我出嫁前,也给他去过信。”
李婶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小姐早就给自己找好了退路。
她不是一时冲动,而是蓄谋已久。
“舅公在信中说,他年事已高,膝下又无子女,正愁偌大的家业无人继承。”
杜月禾的嘴角,终于有了一丝笑意。
那笑意很淡,却像冬日里的一缕阳光。
“他说,只要我愿意去,杜家的绣坊,就交给我打理。”
杜家,曾是京城有名的绣坊世家。
杜月禾的母亲,更是一手苏绣,名动京华。
只是后来家道中落,才不得不将女儿嫁给周文轩这个前途未卜的穷书生。
杜月禾从小耳濡目染,刺绣的本事,尽得母亲真传。
只是嫁人后,这双手,便再也没碰过绣绷。
不是在淘米洗衣,就是在劈柴烧火。
“小姐,您的手艺,可不能就这么荒废了。”
李婶看着杜月禾那双略显粗糙的手,满是心疼。
“是啊。”
杜月禾轻轻抚摸着自己的指尖。
“不能荒废了。”
她靠在车厢壁上,闭上了眼睛。
这三年,太累了。
她需要好好歇一歇。
然后,重新开始。
为自己活一次。
马车一路向南。
京城的影子,彻底消失在了地平线上。
周文轩,柳雪柔,还有那段不堪的过往。
都和那座城一起,被她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从此,山高水长,再不相干。
06 崩塌
周文轩的家,彻底乱了。
杜月禾走后的第七天。
这个家里,已经看不到一丝一毫曾经的整洁和温馨。
桌上蒙着一层灰。
地上是随处可见的果皮纸屑。
厨房的碗筷堆成了小山,散发着馊味。
柳雪柔病倒了。
不是装的,是真的病了。
她本就体弱,又受了惊吓,加上连日来吃不好睡不香,便一病不起。
躺在床上,整日咳嗽,汤水不进。
柳夫子和柳师母,彻底慌了神。
那天被周文-轩吼了一通后,他们并没有走。
因为他们无处可去。
他们所有的家当,都在投奔周文轩时,变卖了路费。
周文轩也没有真的赶他们。
他只是把自己锁在了书房里。
不吃,不喝,不见人。
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赎罪。
家里的最后一粒米,在三天前就吃完了。
这两天,柳夫子拉下老脸,去附近的邻居家,讨了几个窝头。
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钱。
这个家现在最缺的,就是钱。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柳师母看着女儿苍白的脸,终于下定了决心。
她冲进院子,开始翻箱倒柜。
她在找,找这个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
杜月禾的房间,已经被她翻遍了。
除了几件旧衣服,什么都没有。
现在,她把目光投向了周文-轩的书房。
那里,有他最宝贵的藏书。
她知道,那些书,有些是前朝的孤本,很值钱。
她推开书房的门。
周文轩正坐在地上,背靠着书架,双眼无神地望着窗外。
几天不见,他瘦了一大圈,胡子拉碴,形容枯槁。
“文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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