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问,眼泪又涌了上来,“为什么家门没锁,东西都在,人却没了?为什么班车也不来了?”
一连串的问题,像重锤砸在马桂兰心上,她再也撑不住,眼泪簌簌地往下掉,却只能反复说着那句苍白的安慰:“再等等,再等等就回来了……”
第三章 车队的账本,空了一页
天刚蒙蒙亮,化肥厂车队的大铁门就被推开了一条缝,铁锈簌簌往下掉,在地上积出一小撮暗红的粉末。沈冬跟在马桂兰身后,脚底下踩着碎石子,每一步都走得轻,却又沉得像灌了铅。他今天没穿校服,套了件父亲宽大的旧汗衫,衣摆垂到膝盖,风一吹,空荡荡的,像裹着一身没人撑得起来的日子。
车队院子里停着七八辆货车和那辆熟悉的绿色班车,车身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轮胎瘪着半边,像是一夜间没了精气神。班车的喇叭口朝着天空,安安静静的,再也没有发出过那声清脆、准时、能穿透整个家属院的声响。沈冬的目光一落在驾驶座的位置,心口就猛地一抽,疼得他呼吸都慢了半拍。
李宝库早就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夹着一根烟,烟灰长长一截,垂在半空,抖了好几次都没掉。他看见马桂兰带着沈冬过来,脸上的肉下意识地绷紧,眼神往旁边飘了飘,才勉强堆出一点笑。
“桂兰,你带孩子来这儿干啥?” 李宝库的声音比平时粗哑,像被砂纸磨过。
马桂兰拉了一把沈冬,往前递了递,语气带着恳求:“老李,孩子心里不踏实,想来问问…… 建设到底有没有在车队留过话,或是…… 留下啥东西?”
沈冬抬起头,直直盯着李宝库的眼睛。他年纪不大,却懂得看人,他能看见李宝库眼底藏着的慌,像一层纸,轻轻一戳就破。
李宝库把烟摁在墙根的泥土里,搓了搓手,转身往办公室走:“进来吧,外面风大。”
车队办公室不大,一股浓重的烟味、机油味和旧纸张味混在一起。靠墙摆着一个掉漆的木柜,柜面上放着账本、算盘、搪瓷缸,还有几张泛黄的集体照。沈建设就站在照片最边上,穿着工装,笑得老实,眼睛看着镜头,安安稳稳的。
沈冬的脚步顿在照片前,再也挪不开。
李宝库拉开抽屉,翻出一本厚厚的牛皮纸账本,封面写着 **“车队周转金收支明细”**。他手指在账本上摩挲了几下,像是在犹豫什么,最终还是 “哗啦” 一声翻开,翻到中间某一页,停住了。
“你们自己看吧。” 李宝库的声音低了下去,“这也是我为啥…… 不敢跟孩子说太细。”
马桂兰凑过去一看,脸色 “唰” 地白了,往后退了半步,扶住桌子才站稳。
沈冬也凑了上去。他虽然才十六岁,却认得数字,认得父亲工整的字迹。账本上一页页记着司机们的油费、过路费、备用金支取,清清楚楚,一笔不落。可就在父亲沈建设的名字那一行,后面的数字空着,本该盖章签字的地方,一片空白。而最末尾的总计栏里,明明白白写着 ——缺款:叁仟贰佰元整。
在 1999 年,三千二百块,是一个普通工人大半年的工资。
“这钱…… 是车队给长途司机备的周转金,放建设手里保管。” 李宝库的声音干巴巴的,每一个字都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昨天下午下班前,我还跟他核对过,钱在,账也对。可今天一早我去查,钱没了,账本这一页,空了。”
沈冬的脑子 “嗡” 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死死盯着那行空白,好像那不是纸,而是一个黑洞,要把他和父亲所有的清白,全都吸进去。
“不是我爸。” 沈冬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我爸不会拿厂里的钱,他一辈子老实,连别人掉在车里的一块钱都要送回去,他不可能卷钱走。”
李宝库抬起眼,看了沈冬一眼,眼神复杂得很,有愧疚,有躲闪,还有一丝说不出来的难受。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孩子,叔也知道建设为人。可现在…… 钱不见了,人也不见了,账本空了一页,你让叔怎么跟厂里交代?让全厂人怎么想?”
“不是他做的!” 沈冬提高了声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