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坐着一个人。
或者说，一尊破碎的神像。
是陆沉宴。
他穿着一件被海水泡得发白的衬衫，胡子拉碴，头发长得遮住了眼睛。
曾经清冷卓越的男人，此刻满身裂痕，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汹涌的黑色大海。
地上全是空酒瓶和被他用残废的双手撕碎的设计图纸。
他听见动静，缓缓回头。
那双眼睛里，没有惊诧，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
我心脏猛地一缩。
他认出了我。
在我们都还未曾落魄时，有过一面之缘。
在一场行业峰会上，我的香水作品拿了个小奖，而他是全场最耀眼的焦点。
我端着酒杯，鼓起所有勇气想去和他说句话。
最后，却只是在他经过时，狼狈地把酒洒在了他昂贵的西装上。
他没有生气，只是递给我一张纸巾，声音清冷。
「安小姐，你的香水很有趣。」
仅仅一句话。
却成了我贫瘠世界里，最盛大的一场烟火。
此刻，烟火已灭。
他看着我，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忽然，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天际，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声。
他的身体猛地一颤，双手抱住头，喉咙里发出困兽般压抑的呜咽。
是创伤后遗症。
我几乎是本能地冲过去，从随身的香水包里，拿出一支小样。
那是我为自己调配的镇静香氛，用了大量的雪松和檀香。
我拧开瓶盖，将香水滴在手腕上，然后，轻轻地，将手腕凑到他的鼻尖。
他狂躁的动作，在闻到那股沉静的木质香气后，奇迹般地，慢慢平复下来。
他抬起头，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微光。
我们就这样对峙着，在轰鸣的雷声和海浪声中。
直到雨势渐小。
我收回手，准备离开。
「对不起，打扰了。」
转身的瞬间，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我的衣角。
他的力气很小，手指甚至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我回头。
他依旧无法言语，只是固执地看着我，将一样东西塞进我的手心。
是一枚贝壳。
形状很独特，像一只蜷缩的耳朵。
他在无声地对我说，谢谢。
也像是在说，他听见了。
我捏紧那枚贝壳，走出了小屋。
从那天起，我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我要成为他的声音。
3
我拿着废稿，再次来到那栋海边小屋。
门没锁。
屋子里比上次干净了些，但依旧充满了压抑的气息。
陆沉宴坐在窗边的轮椅上，背对着我，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我将那张价值五个亿的图纸，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从今天起，我是你的合伙人。」
他的肩膀动了一下，没有回头。
「我知道你不相信。」
「没关系，我会证明给你看。」
我拉过一张椅子，在他身边坐下。
「这是我们合作的第一个项目，在城西那块废弃的工业区，建一座香气博物馆。」
「这是我的梦想，也是你的战场。」
他依旧沉默。
我自顾自地说着我的构想，从建筑的外形，到内部的结构，再到每一个展厅的主题。
我说得口干舌燥，他却连一丝反应都没有。
空气安静得可怕。
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一遍又一遍。
终于，他有了动作。
他缓缓转动轮椅，面向我。
然后，伸出他那只还在微微颤抖的右手，抓起桌上的图纸，狠狠地，朝我脸上摔了过来。
图纸的边框很硬，砸在我的额角，立刻划出了一道血痕。
血珠顺着我的脸颊滑落。
我没有躲。
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不再是死寂，而是翻涌着滔天的愤怒和痛苦。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哑气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恨我。
恨我用这种方式，把他不堪的残破，赤裸裸地摊开在阳光下。
恨我用“合作”这种字眼，来施舍他可悲的自尊。
他猛地挥动手臂，将桌上所有的东西都扫落在地。
玻璃杯、书本、还有我带来的项目计划书，摔得一片狼藉。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用尽全身力气，表达着他的拒绝和驱赶。
我站起身，弯腰，将那张被他摔在地上的废稿，一点一点，捡了起来。
然后，重新放在他面前。
「陆沉宴，你可以砸东西，可以赶我走。」
「但你记住，只要我没说结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