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了。他扔垃圾的时候,在垃圾桶旁边看见一只蝴蝶。
死的。
他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早上的地铁,那个背包上的蝴蝶。想起高中语文课,那个“庄周梦蝶”的故事。
“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胡蝶之梦为周与?”
他蹲下来,看着那只死蝴蝶。它应该死没多久,翅膀上的花纹还很清楚,蓝的,黑的,有一点橙。
“你梦到我了吗?”他问那只蝴蝶。
蝴蝶没回答。
他站起来,走了。
下午三点钟,客户打电话来骂人,说他写的方案全是狗屁。
下午四点钟,同事推过来一个新任务,说“这个急,今天必须出”。
下午五点钟,他发现那个“急”的任务,本来应该是那个同事自己做的。
他想说“这不是我的活”。但他没说。
他加班到晚上九点,做完那个方案,发给客户。十分钟后,客户回邮件:方向不对,重做。
他看着那四个字——“方向不对”——看了很久。他没有哭。他只是盯着屏幕,感觉自己像一只蚂蚁,掉进一个永远爬不出去的坑。
晚上十点,他关电脑,收拾东西,准备走。
这时候手机响了。老妈打来的。
他接起来。
“儿子,在干嘛呢?”
“……刚下班。”
“怎么又这么晚?吃饭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盒饭。”
“盒饭没营养,你自己要做饭,别老省钱,身体最重要。妈给你发的文章看了吗?熬夜伤身,你看你爸年轻时候……”
他听着老妈的声音,忽然觉得鼻子酸了。但他忍住了。他说“知道了”,说“我会的”,说“你早点睡”。
挂了电话。他在工位上坐了三分钟。什么都没想。只是坐着。
然后他站起来,走了。
回家路上,地铁已经没那么挤了。他靠在车门上,看着车窗玻璃里自己的倒影。一个二十五岁的男的,穿着皱巴巴的衬衫,眼神空洞,脸色发灰。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他问倒影里的自己。
倒影没回答。
但他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回答:
“我想要什么来着?”
他想不起来了。
大学的时候,他想要很多。想要做有意思的工作,想要遇见对的人,想要在这个城市里活出点样子来。毕业那年,他给自己写过一封信,说“五年后的你,一定要比现在更好”。
现在,五年快到了。他比现在好吗?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现在想要一件事:
睡觉。
不用想明天,不用想方案,不用想那零点几的误差,不用想下个月涨的两百块房租。
就只是。睡觉。
他回到家。十一点四十。
出租屋很小,十五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一个只能站一个人的厨房。窗台上有一盆绿萝,是大学室友送他的,养了两年,活得还行。墙上贴着一张海报,是大学时喜欢的一部电影——《盗梦空间》。海报角已经卷起来了,他一直没撕。
他把包扔在地上,把自己扔在床上。
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那儿。他看着它,它看着他。
“你也在等我吗?”他问那道裂缝。
裂缝没回答。
手机又响了。工作群。有人在@他。他没看。
他闭上眼睛。
“让我做个好梦吧。”
他在心里说。不是祈祷,不是许愿,就只是……随口一说。
“让我梦点好的。梦点我想要的。梦点……”
他没说完就睡着了。
他做梦了。
梦里,他在一片草地上,阳光很好,风很轻。远处有一个人,穿着古装,背对着他,坐在一棵树下。
他走近。
那个人转过头来。
是一张普通的脸。普通的五官,普通的年纪,普通的眼神。但那个眼神看着他,好像在看着一个很久没见的老朋友。
“来了?”那个人说。
“你是……”
“你早上问过那只蝴蝶的话,”那个人笑了笑,“现在,轮到我问你了。”
他愣住了。
那个人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你梦到我了吗?”那个人问。
“还是——”
那个人往前走了一步,忽然变成一只蝴蝶,绕着他飞了一圈,又落回原地,变回人形。
“——我梦到你了?”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个人笑了。
“没关系,”他说,“不用急着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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