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疗。
程让给我制定了详细的“接触进度表”。
第一周，可以牵手，但必须是隔着衣物的。
第二周，可以尝试指尖触碰，每次不超过十秒。
第三周，手掌贴合，需要提前报备……
我配合得像最听话的病人。
他戴手套的次数越来越少，从橡胶手套换成薄的PE手套，再换成丝绸手套，最后什么都不戴。
“今天可以碰你的脸吗？”他会在触碰前这样问，眼神虔诚得像在申请某种神谕。
“可以。”我总是这样说。
他的手指第一次真正接触我的皮肤时，是在一个雨夜。
我们在他的公寓里看电影，是一部很老的文艺片，女主角在雨里跳舞。
我忽然说：
“我也想淋雨。”
他关掉电影，带我去阳台。
那是十二月的雨，冰冷刺骨。
他站在我身后，双手覆在我的眼睛上。
“会感冒。”他说，但声音里带着笑意。
“那你抱着我。”我说。
他的手臂从后面环住我的腰，下巴搁在我肩窝里。
雨水溅在我们脚边，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毛衣传过来，烫得惊人。
“林知许，”他说，“我好像能闻到你的味道了。”
“什么味道？”
“……安全的味道。”
那天晚上他没有让我回家。
我们躺在他的床上，中间隔着一条楚河汉界。
他睡得很不安稳，每隔半小时就会惊醒，确认我还在，然后再睡去。
凌晨三点，我翻过那条界线，钻进他怀里。
他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他的心跳在我耳边，从急促变得平稳，像一首终于找到节奏的歌。
“你不怕了？”我小声问。
“怕。”他说，“但更怕你不在这里。”
这是他说过的，最接近情话的话。
我把它刻在记忆里，像刻一道护身符。
我们的关系就这样缓慢而坚定地推进着。
他带我去见他的导师，一位白发苍苍的老教授，在业界很有名望。
老教授看着我，眼神古怪，像在看一件展品。
“这就是7号？”他问程让。
程让握着我的手紧了紧：
“她是林知许。”
“我知道，林知许，28岁，心理咨询师，父母离异，童年期有分离焦虑病史，成年后表现为过度付出型人格，容易对脆弱对象产生拯救欲……”
老教授推了推眼镜，“档案我看过了，很理想的样本。”
我笑着打断他：
“教授，您是在背我的简历吗？”
老教授和程让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个眼神让我不舒服，像某种秘密的暗号。
但当时我被爱情冲昏了头，把这种感觉归结为学术场合的拘谨。
“程让的情况你很清楚，”老教授说，“他的恐惧症源于童年创伤，母亲有边缘型人格障碍，情绪极端不稳定，时而过度亲密，时而暴力相向。这导致他对亲密关系产生病态的回避机制。”
我握紧程让的手：
“我知道，我会帮他的。”
“不是帮，”老教授纠正我，“是治疗。程让的博士论文就是关于亲密关系恐惧症的脱敏疗法，你是他的……”
“实验对象。”程让突然说，然后立刻改口，“……研究伙伴。”
我笑了，以为那是学术人员的口误。
程让看着我，眼神温柔得像春水，里面盛满了感激和某种我说不清的情绪。
“林知许，”他说，“谢谢你愿意陪我走这段路。”
我当时以为，那段路的终点是爱情。
后来才知道，那只是实验的第一阶段。
3、
发现真相是在三年后的春天。
那天是程让的生日，我提前下班去他的公寓，想给他一个惊喜。
他给了我备用钥匙，说那是“信任的象征”。
我为此开心了很久，把钥匙穿在项链上，贴着心脏的位置。
公寓里没有人。
我把蛋糕放进冰箱，注意到书房的门虚掩着。
程让从不让我进书房，说那是“工作禁区”，里面有病人的隐私档案。
但那天门开着，像某种邀请。
我推门进去。
书房很整洁，整洁到近乎强迫症的程度。
书架上的文件夹按照颜色排列，从浅蓝到深紫，像一道彩虹。
我的目光落在最底层的抽屉上那里有一个锁孔，但插着钥匙。
我告诉自己不要看。
但人就是这样，越禁止越好奇。
我蹲下去，拉开抽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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