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苏瑾辞醒来时,发现天已大亮。
这一夜他睡得格外安稳。他素来引以为傲的作息居然破天荒被打破了。
“玄影!”他倏地坐起,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急切,“为何不叫醒我?”
门外,玄影的声音透着一丝惶恐:“世子,您以前都是准点自醒,从无交代属下叫您。属下……不敢贸然惊扰。不过属下已让玄墨去宫中为您告假,只道您今日身体微恙,在府处理公务。”
苏瑾辞闻言,心绪稍定。
书房的软榻上并无可以更换的衣物,他只好回到卧房。
推门而入,闻到室内熏着淡淡的、与往日味道截然不同的香。
味道有点好闻。
洛云正背对着他,仔细地整理着床铺,正将那块沾染了嫣红的床单换下。
听到他的脚步声,洛云转过身来,见是他,便恭敬上前行礼,“世子早安。”
此刻,她看向他时,目光清澈,态度谦恭,眉宇间全无昨夜的妩媚热烈。
她一张小脸未施粉黛,却清丽脱俗,眉目如画,让人倍感舒心。
苏瑾辞的目光落在她手中床单的那抹残红上。
昨夜某些脱离掌控的记忆碎片再次浮现在他脑海中,让他脚步有片刻的凝滞。
他点了点头,走上前来。
“奴婢伺候您更衣。”声音很规矩,看上去安安分分。
说罢,她径直走向衣架,取下他的外袍为他穿衣。
全程低眉顺眼,没有丝毫逾越。
苏瑾辞原本还担心她会借着为他更衣的机会做些小动作,结果出乎意料。
她的手几乎没有触碰到他,也没有故意要靠近他往他身上粘的意思。
这与昨夜那个胆大包天、在他身上肆意妄为的女子判若两人。
这让他颇感意外,甚至……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若不是床上还留存着那抹嫣红,他都怀疑她昨晚没有侍过寝。
这时,整理完衣襟,洛云后退一步,再次福身,温声道,“世子爷,好了。”
苏瑾辞走到铜镜前,发现衣着平整,一丝不苟,完全符合他对外在仪容的要求。
他点了下头,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清冷:“退下吧。”
“是,奴婢告退。”洛云应得干脆,抱起那团换下的床单,转身就向门外走去。
“你手里的……”苏瑾辞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
洛云停步,回身,神色如常地问道:“奴婢想拿去清洗一下。干了再给世子爷送回来。”
苏瑾辞被她这坦荡直率的态度噎了一下,遂移开目光,略显生硬地道:“随便你。”
他其实是想告诉她,那个自有人去清洗,用不着她。
但是既然她愿意做,他也懒得管。
洛云抱着床单走了出去。
苏瑾辞也随后走出卧房。
两人一前一后,刚踏出松贤院的正门,便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院门口焦灼地张望——正是杨嬷嬷。
杨嬷嬷一眼看见苏瑾辞,立刻快步上前,脸上堆着笑,行礼道:“老奴给世子爷请安。”
面对自小照顾自己的奶娘,苏瑾辞冷硬的轮廓柔和了几分,“奶娘不必多礼。”
“娘,您怎么到这儿来了?”洛云也上前,轻声问道。
杨嬷嬷上下打量了女儿一眼,发现女儿眉眼之间自有一段天然韵致。
整个人透着几分娇柔妩媚之态,分外动人。眸光水亮,容颜更胜往昔。
她心中高兴,嘴里却说着,“你这丫头做事向来毛手毛脚,娘过来看看。”
她说罢,转向苏瑾辞,姿态放低,言辞恳切:
“世子爷,云姐儿昨晚……头一回近身伺候,若是有什么做得不妥、惹您不高兴的地方,您千万看在老奴的薄面上,多担待她几分。”
杨嬷嬷太了解这位世子爷了。他性子冷,心思深沉,喜怒不形于色。
越是如此,越让人心里没底。
她这一大早赶来,就是怕女儿不知深浅,触了逆鳞还不自知。
苏瑾辞闻言,平静无波的目光缓缓转向一旁的洛云。
洛云接收到他的视线,立刻垂下眼,浓密的睫毛轻颤了几下。
她还吃不准苏瑾辞的脾性,他不会将她昨天夜里的胆大妄为告诉给娘亲吧。
老天爷,BOSS你可长点心吧,千万不要说,千万不要说。那些事情可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
她疯狂地用眼神暗示苏瑾辞。
苏瑾辞看着她这副又怂又乖的模样,听到那句“我们之间的小秘密”,心中那股刚才莫名而起的失落和昨夜被动失控而积郁的闷气,竟奇异地消散了几分。
原来,她还记得昨夜的胡作非为。
杨嬷嬷见世子迟迟不语,只是看着洛云,心中越发忐忑,手心都出汗了。
这时,苏瑾辞才缓缓开口,“毛躁确是有些。行事……也欠稳重。”
他顿了顿,看向洛云。洛云目光中乞求的味道更甚。
他目光起了一丝波澜,“不过,念在她年纪尚小,又是初来乍到,许多规矩还不熟悉,本世子,这次便不与她计较了。”
“多谢世子爷!”杨嬷嬷松了一口气,脸上绽开真切的笑容,连忙拉着洛云一起施礼谢恩。
洛云也如释重负,乖巧地跟着行礼。
腹黑男!什么时候都忘不了拿捏人心。先把人扔到半空吓个半死,再给你接住救你一命。
苏瑾辞朝着萱惠堂走去,洛云抱着床单默默跟在后面。
她的正头上司是国公夫人,侍寝结束,自然要回去跟上司汇报工作。
苏瑾辞原本以为还能捕捉到她心中那些奇奇怪怪的话语,结果一路行来,耳边竟是一片难得的清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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