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打开。
门口站着两个女人。
领头的一个约莫五十岁,剪着齐耳短发,胳膊上戴着个红袖箍,一脸严肃,正是家属院的妇女主任,王桂英。
而躲在她身后的,正是之前在供销社被苏瓷打脸、落荒而逃的朱翠莲。
此刻,朱翠莲正探头探脑,指着苏瓷手里还没放下的木棍,尖叫道: “王主任!你看见了吧!这新来的简直就是个母夜叉!手里还拿着棍子想打人呢!而且你闻闻,这一院子的肉味,不过年不过节的,造孽啊!”
王桂英皱了皱眉,鼻翼扇动。 确实香。 这肉香味浓得都要化不开了,得放了多少肉和油啊? 在这个提倡艰苦朴素的年代,这种吃法确实有点“扎眼”。
王桂英板着脸,背着手迈进院子,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 “霍团长家属,我是家属院妇女主任王桂英。有人举报你们家铺张浪费,大搞享乐主义,严重影响了家属院的艰苦奋斗风气。还有,听说你在供销社仗势欺人,欺负邻居?”
霍枭坐在桌边,手里还拿着半个包子。
他剑眉微蹙,刚要站起身,却被苏瓷一个眼神制止了。
这种邻里之间的“软刀子”,男人插手容易把事情闹僵(显得以权压人),女人解决才最合适。
苏瓷把木棍往地上一放,“啪”的一声,气势十足。 她也不请人坐,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王桂英,又瞥了一眼后面的朱翠莲:
“王主任是吧?原来这就叫‘调查’啊?听风就是雨,连口供都不录,直接带着‘原告’上门定罪?”
王桂英一愣,没想到这农村媳妇说话这么有条理,不像是个没文化的。
苏瓷指了指桌上的包子,声音清脆: “第一,关于铺张浪费。王主任,我请问您,我男人霍枭是不是团长?是不是在保家卫国?”
王桂英下意识点头:“当然是。”
“那他每天训练任务重不重?流汗流血多不多?” “重……多。”
“既然这样,”苏瓷脸色一正,声音陡然拔高,“我身为军嫂,拿着我自己的嫁妆钱,给我为国操劳的丈夫做顿肉包子补补身体,怎么就成‘享乐主义’了?难道在王主任眼里,咱们的战士就该吃糠咽菜,饿着肚子去打仗?这就是您所谓的‘艰苦奋斗’?”
这一顶“不爱惜战士身体”的大帽子扣下来,王桂英吓了一跳,连忙摆手: “哎哟,苏同志,我可没这个意思!你别上纲上线!”
苏瓷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又指了指旁边的三个孩子: “第二,这三个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以前没娘疼,瘦得跟猴似的。现在我来了,想把他们养壮实点,将来好接他爹的班继续保家卫国!怎么,给烈士遗孤(这里特指前妻的孩子)吃点肉也有错?还是说,朱翠莲同志觉得,虐待孩子才叫‘风气好’?”
“我……”朱翠莲被点名,缩了缩脖子,“我也没说虐待孩子,我是说你乱花钱……”
“花你家钱了?” 苏瓷冷笑一声,目光如刀,“我在供销社花的是我从娘家带来的彩礼钱和嫁妆!每一分都来路正当!怎么,朱弟妹是眼红了?眼红你也去让你男人给你赚啊,盯着别人家的锅里算什么本事?”
王桂英此时已经回过味来了。
这哪里是铺张浪费?这分明是人家新媳妇疼老公、爱孩子! 而且人家理由正当——为了给团长补身体,为了养育革命后代。这觉悟,比她这个妇女主任都高!
王桂英转头狠狠瞪了朱翠莲一眼。
这朱翠莲,整天就知道惹事!差点害她犯错误!
“咳咳,那个……苏同志说得有道理。” 王桂英脸色缓和下来,甚至看着苏瓷的眼神带了一丝欣赏,“既然是为了霍团长和孩子的身体,那确实该吃。咱们做军属的,是得把后勤保障搞好。”
见风向变了,朱翠莲急了:“主任!那……那她欺负人呢!她在供销社骂我,还让那三个小崽子瞪我!”
“是你先骂我们是‘讨债鬼’、‘小野种’的!” 一直躲在苏瓷身后的老大霍景寒,突然站了出来。
这小子手里还抓着吃了一半的肉包子,腮帮子上全是油,但眼神却凶得很,指着朱翠莲大声喊道: “在供销社,就是这个肥婆……不,朱大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骂我们!我妈……我后妈是为了保护我们才骂回去的!”
“对!她是坏人!”老三霍景安也迈着小短腿冲出来,挡在苏瓷面前,张开全是油的小手,“不准欺负我妈!我妈做的包子最好吃!馋死你!”
就连最阴沉的老二,也默默捡起一块石头,站在了苏瓷侧面。
全场寂静。
苏瓷愣了一下,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三个瘦弱背影,心里在那一瞬间,竟泛起一丝奇异的暖流。 这三个小白眼狼……还挺讲义气? 不枉费她那一盆肉丝面和这顿大包子。
霍枭看着这一幕,原本冷峻的眉眼彻底舒展开来。 他站起身,走到苏瓷身边,大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无声地给予支持。 然后,他看向王桂英,语气沉稳有力:
“王主任,孩子不会撒谎。朱翠莲同志身为干部家属,在公共场合辱骂烈士子女,破坏军民团结。这件事,我会亲自找二营长聊聊。如果家属院管不了,那就交给保卫科管。”
一听到“保卫科”和“找二营长”,朱翠莲彻底慌了,腿一软差点跪下。 “别!霍团长!我错了!我就是那张嘴欠……我再也不敢了!”
王桂英也觉得丢人,一把拽住朱翠莲的胳膊: “行了!还嫌不够丢人吗?跟我回去写检讨!明天在全院大会上念!”
说完,王桂英对着苏瓷和霍枭歉意地笑了笑:“霍团长,苏同志,今天是我工作失误,没调查清楚。你们接着吃,接着吃!这包子真香,我都馋了,哈哈……”
王桂英拽着哭丧着脸的朱翠莲走了。 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苏瓷看着那一溜烟跑没影的两人,转头看向三个孩子。
“行啊,刚才表现不错。” 苏瓷笑眯眯地摸了摸老大的头(这次他没躲),“没白吃我的肉。”
霍景寒脸一红,别过头去,小声嘟囔:“我就是不想看外人欺负咱们家人……”
“咱们家人”这四个字,让霍枭的心狠狠颤了一下。 他看着灯光下的一大三小,还有那个笑意盈盈的小女人。 这空荡荡了许久的房子,终于像个家了。
“好了,苍蝇赶跑了。” 苏瓷拍了拍手,重新坐回桌边,拿起一个大肉包子塞进霍枭手里: “老公,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吃饱了……咱们还有大事要商量。”
霍枭咬了一口包子:“什么大事?”
苏瓷神秘一笑,眼神里闪烁着小财迷的光芒: “坐吃山空可不是我的风格。虽然咱们有钱,但也不能光出不进啊。我刚才去供销社转了一圈,发现咱们岛上缺一样东西。”
“什么?”
“好吃的。”苏瓷指了指桌上的包子,“岛上海鲜多,但大家都只会清蒸水煮,腥得要命。供销社里的零食又贵又难吃。老公,你想不想发财?”
霍枭看着她那副跃跃欲试的模样,无奈又宠溺地勾了勾唇: “不想发财。但你想折腾,我给你兜着。”
苏瓷打了个响指: “成交!明天开始,咱们霍家小饭馆,准备试营业!”
她空间里可是囤了无数卤料包和调味品。 在这物资匮乏的海岛,做个卤味生意或者海鲜酱生意,那绝对是降维打击!
……
夜深了。
三个孩子吃得肚皮滚圆,早就回屋睡得昏天黑地。 正屋里,霍枭吹灭了煤油灯。
苏瓷熟练地钻进被窝,这一次,她没有再像昨晚那样故意撩拨,而是老老实实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毕竟今天斗智斗勇了一天,这具身体还是太弱了,累得慌。
然而,她刚闭上眼,一只滚烫的大手却突然伸过来,揽住了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带进了那坚硬滚烫的怀抱里。
苏瓷一愣,黑暗中睁开眼:“霍团长?”
男人粗糙的下巴在她头顶蹭了蹭,声音低沉喑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苏瓷,谢谢。” 谢谢你护着孩子。 谢谢你让这个家有了烟火气。
苏瓷嘴角上扬,在他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蹭了蹭,声音软糯: “口头谢谢可不够。以后工资全交,家务全包,听到没?”
霍枭低笑一声,胸腔震动,震得苏瓷耳朵发麻。 “好。命都给你。”
苏瓷脸一红,嘟囔了一句“谁要你的命”,便在男人充满安全感的气息中,沉沉睡去。
窗外月色正好。 苏瓷的八零年代致富路,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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