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着老槐树淡淡的花香,是苏晚晚最熟悉的夏日味道。蝉鸣从聒噪渐渐变得低沉,夕阳把整条青石板老巷染成暖橘色。,她蹲在斑驳的墙头上,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却死死盯着巷尾那道仓皇跑远的瘦小身影,小眉头紧紧皱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得慌。。。,像好几颗小石子,“咚”地砸进她心里,搅得她整个人都不安起来。,落地时轻巧得像只小猫,她下意识抬脚想去追,可脚尖刚迈出去,就踢到了一个硬邦邦的小东西。。,正安静地躺在青石板缝隙里,糖纸被风吹得皱巴巴的,紧紧贴在老槐树根上,在夕阳下泛着微弱的光。
是陆屿掉的。
就是刚才那个,脸色苍白、跑两步就喘、被人骂病秧子也不反驳的小男孩。
苏晚晚弯腰捡起糖,小小的指尖触到那层带着凉意的糖纸,心里忽然没来由地发酸。
她明明才和他认识不到一天,可看着他慌慌张张跑远的背影,看着他掉在地上的糖,她就是觉得难受。
像有一只小手,轻轻揪着她的心尖,一下又一下。
苏晚晚捏着那颗糖,在巷口来来回回走了好几圈,小皮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又沉闷的声响。她一直望着陆屿家紧闭的院门,直到天色慢慢暗下来,那扇木门也没有再打开过。
她只好闷闷不乐地回了家。
晚饭桌上,苏晚晚扒拉着碗里的白米饭,一口菜都没动,小脸蛋垮着,活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团子。
外婆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油光发亮的红烧肉放进她碗里,笑着揉了揉她柔软的头发:“我们晚晚这是怎么了?下午不是还跟新搬来的小郎君玩得好好的,怎么一回来就蔫了?”
苏晚晚咬着筷子头,抬眸看向外婆,声音小小的,带着一丝困惑:“外婆,什么是手术风险啊?”
外婆夹菜的手一顿,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她放下筷子,轻轻摸了摸晚晚的头,语气温柔又认真:“就是生病要做手术的时候,可能会遇到的危险。我们晚晚怎么突然问这个?”
苏晚晚没解释,猛地扒完碗里最后一口饭,放下碗筷就往外冲:“外婆我出去一下!我给叶屿送东西!”
她小小的身影像一阵风,飞快冲出家门,手里紧紧攥着那颗从槐树根下捡回来的水果糖。
跑到陆屿家院墙外,张林晚踮起脚尖,扒着冰冷的院墙往里看。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只有夕阳的余晖洒在院中的石桌上,显得格外冷清。
可就在她准备放弃的时候,一道压抑的、带着哭腔的女声,从屋里隐隐约约传了出来。
是陆屿妈妈的声音。
“……医生说了,最好尽快安排手术,可那手术的成功率,连一半都不到啊……小屿才六岁,他那么乖,那么懂事,我怎么忍心让他去冒这个险……”
后面的话,被哽咽声淹没,再也听不清。
苏晚晚扒在院墙上的小手猛地一紧,指节都泛白了。
她小小的身子僵在原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她瞬间喘不过气。
原来……原来陆屿不是体弱。
原来他不是不想跑,不是不想跳,不是故意不合群。
他是真的生病了,病得很重很重。
白天那些坏小子骂他“病秧子短命鬼”的画面,一下子冲进苏晚晚的脑海里。她想起陆屿细瘦得仿佛一折就断的手腕,想起他跑两步就泛红的脸颊,想起他明明难受却强装平静的眼神,鼻子一酸,滚烫的眼泪瞬间就涌满了眼眶。
她不能就这么走。
她要去见他。
苏晚晚左右看了看,很快发现陆家后院的厨房窗户没关严,只留了一道小小的缝隙。她眼睛一亮,立刻绕到后院,踩着墙角堆着的干柴火,小手儿一撑,小心翼翼地爬了上去。
窗户不高,她扒着窗沿往里一看,正好看见坐在书桌前的陆屿。
他安安静静地坐着,小小的身子缩在椅子上,低着头,不知道在写些什么,背影单薄得让人心疼。他妈妈就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背对着窗户,肩膀微微颤抖,显然是刚哭过。
苏晚晚的心,又狠狠疼了一下。
“小屿,”陆屿妈妈吸了吸鼻子,努力压下哭腔,声音轻得像羽毛,“明天我们就去医院办住院手续,好不好?别怕,爸爸妈妈一直陪着你,不管怎么样,我们都不放弃。”
书桌前的小男孩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可就是这一个小小的动作,让他的肩膀不受控制地耸动了一下。
他在哭。
苏晚晚看得清清楚楚,他埋着头,肩膀轻轻抖动着,明明难过到了极点,却连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怕让妈妈更伤心。
这个认知,让苏晚晚再也忍不住,眼眶里的眼泪“啪嗒”一声掉在手背上。
她瞅准时机,趁着陆屿妈妈转身去倒水的间隙,小手轻轻一推,推开那扇没关严的窗户,翻身跳了进去。
落地时,她不小心碰掉了桌角的一块橡皮。
“啪。”
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明显。
陆屿猛地抬起头。
当他看清跳进来的人是苏晚晚时,苍白的小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慌乱,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晚晚?你……你怎么进来的?”
“我来给你送糖。”
苏晚晚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攥着那颗糖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小手郑重地把糖放在他的书桌上,仰着小脸认真地说:“你刚才跑的时候,掉在槐树根底下了,我给你捡回来了。”
陆屿的目光落在那颗皱巴巴的水果糖上,喉头轻轻滚动了一下,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苏晚晚的视线,无意间扫到了他书桌半开的抽屉。
抽屉没有关严,露出白色诊断单的一角,上面黑色的字迹清晰地映入她的眼帘——
先天性心脏病诊断书。
那几个字,像一根根细小的针,狠狠扎进张林晚的眼睛里。
一瞬间,所有的疑惑全都有了答案。
为什么他跑不快。
为什么他脸色永远苍白。
为什么他妈妈从不让他剧烈运动。
为什么他总是安安静静,从不与人争执。
原来这个看起来柔弱又沉默的小男孩,一直都在默默忍受着病痛的折磨,一直都在藏着一个随时可能破碎的秘密。
陆屿察觉到她的目光,脸色瞬间变得通红,像是被人戳破了最不堪的秘密。他慌乱地伸手去关抽屉,小手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你……你都看见了……”
他以为,苏晚晚会害怕。会嫌弃。会像其他人一样,再也不跟他玩。
可下一秒,一只温热柔软的小手,轻轻握住了他冰凉的手。
她的手没有松开,反而用力握了握,像个小大人一样,一脸认真地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盛满了坚定:“陆屿,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你的病,你的秘密,我替你守着。”
她顿了顿,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又温柔地说:“以后我不逼你跑,不逼你跳,不逼你做任何你不舒服的事。我们就坐在老槐树下,看夕阳,看云朵,吃糖,好不好?”
话音落下。
陆屿猛地抬起头。
眼眶瞬间红透。
他看着眼前的小女孩。
她扎着小小的马尾,发梢被夕阳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圆圆的杏眼里没有一丝害怕和嫌弃,只有满满的心疼和认真。
那一刻,陆屿心里那道紧紧关闭了很久的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有一束光,毫无预兆地照了进来。
暖得他鼻尖发酸,暖得他差点当场哭出来。
他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对他说——
我替你守着秘密。
我不逼你。
我陪着你。
陆屿看着苏晚晚,重重地点了下头,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却无比清晰:“好。”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陆妈妈走近的脚步声。
苏晚晚吓了一跳,连忙松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小手慌乱地摆了摆:“我得走了!被你妈妈发现就不好了!明天我再来找你玩!”
说完,她转身就朝着窗户跑,小小的身影灵活得像一只小兔子。
在翻出窗户的前一秒,她忽然停下,回头对着陆屿用力挥了挥手,笑得眉眼弯弯:“陆屿,明天见!”
夕阳落在她的脸上,甜得像一颗化不开的糖。
陆屿站在原地,一直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窗户外面,直到再也看不见,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低下头,看向书桌上那颗小小的水果糖。
伸手,轻轻拿起。
指尖慢慢剥开皱巴巴的糖纸,把那颗糖放进嘴里。
甜意瞬间在口腔里炸开,蔓延到四肢百骸。
可这一次,他觉得,糖好像没有那么甜了。
因为——
有一个人,比这颗糖,甜一万倍。
陆屿轻轻抿了抿嘴,嘴角,第一次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
窗外,晚风拂过老槐树的枝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为两个小小的身影,奏响最温柔的乐章。
而他们不知道,从这一刻起,那条充满烟火气的旧巷里,一段藏在槐花香里的温柔心动,已经悄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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