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远马大花那边七月遇知青全文免费阅读_裴远马大花完整版免费阅读

一九七五年，七月流火。红旗大队的村口老槐树下，一群老娘们儿正嗑着瓜子，

眼睛却齐齐盯着进村的那条土路。“来了来了！县里卡车送来的！

”马大花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被她娘刘翠萍一把薅住。“死丫头，往哪儿跑！

今天来的这批知青，你给我好好瞅瞅，有合适的赶紧下手！”马大花翻了个白眼：“娘，

您当是菜市场挑白菜呢？还下手。”“你个憨货懂啥！”刘翠萍戳她脑门，“你爹是村长，

咱家就你这么一根独苗，不得招个上门女婿？这批知青里有几个男娃，我托人打听过了，

都是高中生！”马大花掏掏耳朵，漫不经心地往人群里瞄了一眼。就这一眼，

她手里的锄头“咣当”一声砸脚上了。人群最后面，站着一个年轻男人。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麦色肌肤。身量极高，

在一群灰扑扑的知青里，跟棵白杨树似的杵在那儿，想不看见都难。可要命的不是这个。

是他的脸。马大花活了十九年，跟着她爹去过公社开过会，进城卖过鸡蛋，自认为见过世面。

可她从来不知道，男人还能长成这样。那人的眉眼生得极好，不是那种白面书生的秀气，

是——是啥呢？马大花搜肠刮肚，只想起去年冬天她爹打回来那头野狼。一样的深邃眼窝，

一样的眉骨锋利。可那头野狼眼里是凶光，这人眼里……马大花眯着眼细看。

那双眼珠黑得像深井，眼尾微微上挑，偏偏眼皮子半耷拉着，眼睫毛又长又密，

在日头底下投出一小片阴翳。他不看人，就盯着脚面前那二寸地，薄唇抿成一条线，

浑身透着一股子拒人千里的寡淡。跟庙里供的神像似的。不，不对。马大花咂吧咂吧嘴。

神像没他好看。“哎哟！”她脚背一疼，这才反应过来锄头还压在上面。

刘翠萍恨铁不成钢：“瞅你那没出息的样！相中哪个了？”马大花揉着脚，

眼神却跟粘了胶水似的，往那人身上溜。她看见他提着个破旧的帆布包，包带子断了，

用麻绳系着。手指头蹭到了，抬起来看了一眼。就是这一眼，马大花看清了他的手。

指节分明，骨节微微凸起，手指修长却有力，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那手背上，

隐隐约约能看到几道淡青色的血管。马大花不知道自己为啥要盯着一个男人的手看，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脸上已经开始发烫了。“就……就那个。”她拿下巴指了指。

刘翠萍顺着看过去，眉头一皱：“那个？最边上那个？穿蓝衣裳的？”“嗯。

”“你可想好了，那娃看着不爱说话，跟个闷葫芦似的。”马大花心里话：闷葫芦才好呢，

省得跟村里那些二流子似的，嘴上跟抹了蜜，肚子里全是坏水。“就他了。

”刘翠萍又仔细端详了两眼，忽然倒吸一口凉气：“哎呀我的娘，这娃咋长这样？

这要是搁古时候，得是当驸马的料吧？咱家这破庙，能装得下这么大一尊佛？

”马大花被她娘说得心烦，一把抢过锄头：“啥佛不佛的，我看就是个话少的。走了走了，

回家做饭。”话是这么说，走出去二十步，她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人还是那个姿势，垂着眼，

抿着唇，跟周遭的热闹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马大花心里“咯噔”一下。她忽然觉得，

这人长得太好，好得有点不真实。可偏偏就是这种不真实，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这批知青被安排在了村西头的旧仓库。马大花她爹马有福作为村长，端着搪瓷缸子去训话。

马大花跟去送开水，名义上是帮忙，实际上眼珠子一直往人群里瞄。

那个蓝衣裳的站在最角落，接过开水的时候也没抬头，只低低说了声“谢谢”。声音也好听。

不是那种清亮的，是有点哑，有点沉，像大冬天里从井里打上来的水，凉丝丝的，

却让人想多听几句。马大花趁机仔细打量他。近看更好看了。皮肤不是那种粗糙的黑，

是匀匀净净的麦色，衬得眉骨更高，鼻梁更挺。嘴唇薄薄的，嘴角微微往下压，

像是天生不爱笑。可他垂着眼睛的时候，眼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的小阴影，

又让人觉得这人其实没那么冷。“你叫啥？”马大花大大咧咧地问。那人顿了一下，抬起眼。

马大花对上了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心里那根弦“嗡”地一颤。近看更吓人。

那眼珠子黑得不见底，偏偏眼白干净得像山泉水洗过，黑白分明得扎人。他看人的时候，

眼神里没那么多弯弯绕，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你，却让你觉得自己被从头到脚看透了。“裴远。

”他说。就两个字，说完又把眼睛垂下去了。旁边一个胖乎乎的知青凑过来：“大花姐，

你别见怪，裴远就这样，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咱一路坐车过来，他就没说过十句话！

”马大花乐了：“十句话？不少了，我爹养的驴一天还叫不了三声呢。”胖知青笑喷了。

裴远却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马大花差点没抓住。

可她就是看见了——他嘴角似乎动了动，像要笑，又硬生生压下去了。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

好像滑过一点亮。马大花心里痒痒的。这人，有点意思。

裴远被分到了马大花家隔壁的王大娘家借住。安顿好的第二天，

马大花就在墙根底下堵着了他。“裴知青，下地啊？”裴远肩上扛着锄头，点点头。“巧了，

我也下地，一路呗？”裴远没吭声，脚步却没停。马大花跟上去，

嘴里絮絮叨叨：“咱这红旗大队，地是少了点，但土好，种啥长啥。你会干活不？看你那手，

不像干过活的。”裴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没说话。马大花凑过去一看，

乐了：“我说啥来着，你这手，拿笔杆子的吧？瞅瞅，连个茧子都没有。

”裴远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马大花眼尖，一把抓住他手腕：“躲啥？我又不咬你！

”裴远浑身一僵。马大花也僵了。她是真没想那么多，

在家跟她爹、跟她娘、跟村里那些婶子大娘，都是这么拉拉扯扯的。

可这会儿攥着裴远的手腕，她才觉出不对来。这人的手腕，比她想象的热。隔着薄薄的布料，

那一小块皮肤跟烙铁似的，烫得她手心发麻。更要命的是，裴远正低着头看她。

那双黑眼睛这会儿不躲了，就那么直直地盯着她，眼睛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却又被他死死压着。“撒手。”他说。声音比昨天更哑。马大花跟被烫着似的，

嗖一下把手缩回来。“那啥……我就是看看你有没有茧子，没有我教你，

不然第一天干活就得满手泡……”她说着说着，发现自己话都说不利索了。

裴远看了她一会儿，忽然把袖子往上撸了撸，把手伸到她面前。“看吧。

”这下轮到马大花愣住了。她看着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

日头底下能看见皮肤下面细细的青色血管。她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喘不上气。“不……不看了，

下地要紧！”说完，她扛着锄头，逃似的往前冲。走出老远，她偷偷回头看了一眼。

裴远还站在原地，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日头照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他侧脸的线条被光影勾勒得格外分明，眉骨，鼻梁，嘴唇，下巴，

每一处都像是用刀刻出来的。马大花的心怦怦直跳。她活了十九年，

头一回知道啥叫“好看得要命”。裴远干活不行，这事儿一天就传遍了红旗大队。

“那个新来的裴知青，干啥啥不行，吃饭第一名！”“城里娃嘛，细皮嫩肉的，

哪干过这活儿？”“长得倒是不赖，可惜是个绣花枕头。”马大花在地里头听见这些话，

锄头往地上一杵：“放你娘的屁！人家第一天干农活，能跟上趟就不错了！

你们第一天就能扛一百斤？”说闲话的婆娘被噎得翻白眼：“马大花，你护他干啥？

又不是你男人！”“我乐意护，你管得着？”马大花翻了个白眼，扛着锄头就走。走出不远，

看见裴远正蹲在田埂上，盯着自己手上新磨出来的水泡。日头晒着，他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

顺着眉骨往下滑，滑过那道锋利的下颌线，最后消失在领口里。他抬手抹了一把，

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马大花心又跳了一下。她走过去，蹲下，

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给，包上。”裴远抬头，看着她。手帕是碎花的，洗得干干净净，

叠得整整齐齐。“不用。”他说。“少废话。”马大花一把抓过他的手，

三下五除二把手帕缠上，“你这手，不包明天得化脓。化脓了更干不了活，

干不了活就挣不到工分，挣不到工分就得饿肚子。你想饿肚子？”裴远看着她。

看着她粗糙的手指笨拙地给自己包扎，看着她垂着眼睛絮絮叨叨，

看着她晒得发红的脸颊上沾着一小片泥土。“谢谢。”他说。马大花手一顿。

这人说谢谢的时候，声音好像没那么冷了。她抬起头，正对上那双黑眼睛。离得太近了。

近到她能看清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

能感觉到他呼吸间的热气扑在自己脸上。“那啥……”她松开手，往后挪了半尺，“包好了，

干活去吧。”裴远站起来，低头看着手腕上那块花手帕。“我会还你的。

”马大花摆摆手：“不用还，我家多的是。”裴远没说话，走了。走出老远，

马大花才发现——那块手帕是她娘去年给她绣的，她一共就两块，另一块还舍不得用呢。

晚上回家，马大花把这事儿跟她娘一说，刘翠萍差点没把筷子戳她脸上。“你个缺心眼的！

手帕都送出去了，还说不是你男人？”“娘！我说了那是借！”“借？

你咋不把你爹的裤衩借给他？”马有福在一旁咳嗽：“说啥呢说啥呢，吃饭吃饭。

”刘翠萍不理他，凑到闺女跟前：“那裴知青咋样？对你啥意思？

”马大花被她娘问得心烦：“能有啥意思？人家是来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不是来相亲的！

”“他不想，你可以想啊！”“娘！”马大花把碗一撂，回屋了。躺在炕上，她却睡不着。

一闭眼，就是裴远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就是他低头看自己手时的侧脸，就是他蹲在田埂上，

日头照在他身上，勾勒出的那道好看的轮廓。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马大花啊马大花，你咋这么没出息？不就是长得好看点吗？有啥了不起的？

可脑子里另一个声音说：是挺了不起的，长那么好看还不爱说话，不爱说话还不招人讨厌，

这还不了不起？她越想越烦，索性不想了。明天还得下地呢。裴远在地里干活的事儿，

成了红旗大队的新鲜景儿。不为别的，就冲他那张脸。大姑娘小媳妇，

有事没事就往他那一垄凑。送水的，送窝头的，送咸菜的，送啥的都有。裴远一律不收，

一律不接，一律不说话。“裴知青，喝口水呗？”“不用。”“裴知青，我娘蒸的窝头，

你尝尝？”“不吃。”“裴知青，你衣裳破了，我给你缝缝？”“不用。”马大花蹲在远处，

看得直乐。胖知青凑过来：“大花姐，你笑啥？”“笑有些人，热脸贴冷屁股。

”胖知青压低声音：“裴远就那样，你别见怪。他家成分不好，在城里受人欺负惯了，

不爱跟人打交道。”马大花笑容一顿：“成分不好？啥成分？”“资本家。”胖知青叹气，

“他爷爷是开工厂的，他爹是留过洋的工程师，一家子都挨过斗。他能来下乡，还是托了人，

不然得去更苦的地方。”马大花沉默了。她看着远处那个一个人蹲在田埂上的背影，

忽然觉得心里有点堵。怪不得他那么不爱说话。怪不得他看人的时候，眼睛里总像隔着点啥。

“那他家现在人呢？”“就剩他和他妈了。他妈身体不好，留在城里，他一个人下乡挣工分，

省口粮给他妈。”胖知青摇摇头，“不容易。”马大花没再说话。晚上收工，

她回家拿了两个鸡蛋，偷偷塞到裴远住的屋子窗台上。第二天早上，鸡蛋没了。

窗台上放着那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碎花手帕，还有一张纸条。“不用。”马大花看着那张纸条，

乐了。这人，还挺倔。裴远不接招，有人却急了。王老三家的大闺女，王秀英，今年二十一，

在家挑三拣四好几年，愣是没嫁出去。这回见了裴远，眼珠子都直了，一天往地里跑八趟。

“裴知青，我帮你锄草！”“裴知青，我帮你挑水！”“裴知青，我……”裴远站起来，

看了她一眼。就一眼。王秀英后面的话全卡嗓子眼里了。那眼神冷的，

跟数九寒天的井水似的，不带一点温度。可王秀英不死心。回家跟她娘一合计，

第二天直接提着东西上门了。找的谁？马有福。为啥？裴远借住在王大娘家，

王秀英她娘跟王大娘是堂姐妹，走的是这个门路。“马村长，您看，我家秀英也不差，

配个下乡知青，那是他烧了高香！”王秀英她娘嗓门大，半条街都听得见。

马有福端着搪瓷缸子，不紧不慢：“这事儿得看人家裴知青的意思，我管不了。

”“您是村长，您说了他能不听？”“社会主义新社会，不兴包办婚姻。

”王秀英她娘被噎得说不出话。王秀英急了，直接跑到地里堵裴远。“裴知青，

你到底啥意思？”裴远头也不抬，继续锄草。“你倒是说话啊！”“没意思。

”王秀英脸都绿了：“你看不上我？你一个成分不好的，还挑上了？”裴远直起腰，看着她。

还是那个眼神，冷的，远的，像在看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东西。“你配不上我。”王秀英愣了。

活了二十一年，头一回听人说她配不上别人。“你……你个资本家的狗崽子，

你敢这么跟我说话？”话音刚落，背后传来一个声音。“哟，王秀英，你这是干啥呢？

欺负新来的知青？”王秀英回头，看见马大花扛着锄头，晃晃悠悠走过来。“马大花，

没你的事！”“咋没我的事？这是我爹的地盘，来的都是客，你这么跟客人说话，

丢的是咱红旗大队的人。”马大花走到裴远旁边，往那一站，笑眯眯地看着王秀英，

“再说了，人家说错了吗？你配得上他？”王秀英气疯了：“你！”“我咋了？我实话实说。

人家裴知青长得好看，念过书，有文化。你呢？你小学毕业了吗？会写信吗？认识几个字？

”“我……我会做饭！”“做饭？”马大花嗤笑一声，“你做的饭我吃过，咸死卖盐的。

上回你蒸的窝头，我家狗闻了都绕道走。”旁边干活的人笑成一片。王秀英脸涨成猪肝色，

指着马大花：“你……你给我等着！”“等就等，我马大花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随时恭候。

”王秀英哭着跑了。马大花拍拍手，回头一看，裴远正盯着自己。那眼神，

跟刚才看王秀英的时候不一样了。不冷了。反倒有点……愣愣的。“看啥？

”马大花被他看得不自在，“我脸上有花？”裴远垂下眼睛。“没有。

”马大花撇嘴：“没有你盯着看。”“你刚才……”裴远顿了一下，“为什么帮我？

”马大花理直气壮：“看不惯她那样。仗着自己成分好，欺负人算啥本事？再说了，

你一个外乡来的，我不得罩着你？”裴远看着她。日头照在她脸上，

把她晒得发红的脸颊照得发亮。她头发有点乱，衣裳上沾着泥土，眼睛却亮晶晶的，

跟两颗黑葡萄似的。“谢谢。”他说。马大花摆摆手：“客气啥。走了，干活去了。

”她扛着锄头，大步流星往前走。裴远看着她的背影。看了很久。王秀英回去哭了一鼻子，

她娘不干了。第二天，王秀英她娘周翠花就堵在了马大花家门口。“马有福！刘翠萍！

你们给我出来！”刘翠萍正在喂鸡，听见这嗓子，把盆一撂：“哎哟，这是谁家的狗没拴好，

跑出来乱叫唤？”周翠花冲进来：“你说谁是狗？”“谁答应谁是狗。

”两人都是村里出了名的厉害角色，这一对上，跟两头护崽的母狼似的，眼珠子都红了。

周翠花指着马大花：“你家那死丫头，欺负我家秀英！当着那么多人面，骂她没文化，

骂她做饭难吃！你们马家就是这么教孩子的？”刘翠萍冷笑：“我闺女哪句话说错了？

你家秀英确实没文化，做饭也确实难吃。上回你家请客，那菜我吃了，回家拉了三天肚子。

”“你放屁！”“你才放屁！”马大花从屋里出来，看见这场面，一点都不慌。

她走到周翠花跟前，笑眯眯的：“周婶子，您消消气。我昨天是说了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