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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抹茶苹果派”的倾心著作,徐总徐晏清是小说中的主角,内容概括:男女主角分别是徐晏清,徐总的现言甜宠,婚恋,白月光,霸总,甜宠,励志,职场,现代小说《昼夜共生:总裁他有两副面孔》,由网络作家“抹茶苹果派”倾情创作,描绘了一段动人心弦的爱情故事,本站无广告干扰,精彩内容欢迎阅读!本书共计35517字,1章节,更新日期为2026-02-28 11:43:49。该作品目前在本网 sjyso.com上完结。小说详情介绍:昼夜共生:总裁他有两副面孔
主角:徐总,徐晏清 更新:2026-02-28 15:4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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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计师白昼在网络上邂逅灵魂知己“Y”,在现实中却与总裁徐晏清针锋相对,直到她发现,
那个让她心烦意乱的上司和让她心动的网友,竟是同一个人。
第1章灯光把会议室每个角落都漂成冷白色。我站在投影幕布旁,指尖按在翻页笔的棱线上,
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脉搏的跳动正撞击着塑料外壳。“……因此,
‘山水印象’不仅是一个空间方案,更是一种情绪地图。”最后一个字落地,
我松开微微发麻的指尖。会议桌尽头,徐晏清终于从平板屏幕上抬起视线。
镜片后的目光扫过来,没什么温度,像在评估一件刚刚送达、标签都还没撕的样品。
静了三秒。“创意有余。”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在刚才我话语滚烫的余温上,
激起一片冰冷的白烟。“第三部分,曲面墙体的结构荷载计算书,在哪里?”我喉咙一紧。
那份计算书因为参数争议,确实还没最终定稿。“第五页,你标注的意大利灰岩,
同一矿口本季度对华报价上浮了三十个点。备用材料方案呢?
”财务部的负责人轻轻咳了一声。我指甲无意识地刮过提案封面的哑膜。“以及,
”他摘下眼镜,用镜布慢慢擦拭,这个动作让所有人的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
“你整个方案的情感叙事线,试图用‘隐逸’和‘留白’打动甲方。
但对方集团本次项目的核心需求简报,我昨晚又看了一遍。”他重新戴上眼镜,看向我,
目光像能穿透皮囊直接检视逻辑骨架的X光机,“关键词是‘家族传承’与‘共享聚拢’。
你的方向,偏差了至少十五度。”我的脸颊开始发烫,背后渗出细密的汗,粘住了衬衫布料。
“概念很美。”他总结,指尖在平板边缘敲了敲,发出沉闷的轻响,“但落不了地的东西,
就是废纸。驳回。”他站起身,西装裤线笔直锋利。“散会。
”人声和椅子拖动声重新涌进来,把我钉在原地。助理同情地看了我一眼,匆匆收拾东西。
我盯着投影幕布上定格的、那幅我熬了三个通宵渲染的效果图——山水氤氲,
意境空灵——现在看起来像个巨大的、自我感动的笑话。抱着厚重的提案夹回到工位,
塑料封皮边缘硌着胸口。隔壁组的李薇探过头,压低声音:“别往心里去,徐总就那样,
吹毛求疵专家。”她顿了顿,“不过你也真是,怎么能缺计算书呢……”我扯了扯嘴角,
没接话。下班时下了雨,我没带伞,冲进地铁站的几十米路,头发和外套都湿了一层。
车厢摇晃,玻璃窗上倒映着一张苍白的、眼圈发青的脸。手机屏幕亮了又暗,
是闺蜜发来的烤肉邀约,我回了个“加班,累瘫”的表情包。回到家,踢掉湿漉漉的鞋子,
空调暖气包裹上来。我打开电脑,屏幕冷光刺眼。鬼使神差地,
我点开了那个匿名的设计社区“筑梦阁”。头像是一片星空,ID叫“昼言”——白昼之言,
是我最后一点可怜的、不想被现实染指的自留地。指尖在键盘上悬停良久,
最终敲下一行字:“今天被现实狠狠扇了一耳光。是不是所有不遵循‘标准答案’的创意,
都活该被判定为不及格?”发送。没指望有回应。这个时间,论坛里大多是学生在灌水。
我去冲了杯速溶咖啡,滚烫的水流烫得纸杯发软。回来时,
消息图标上跳着一个红色的“1”。点开。是一个叫“Y”的ID的回复。很长,
分了好几段。没有客套的“抱抱”或“加油”,
直接切入了我提案里那些我自己都模糊带过的技术细节。“关于曲面墙体的结构逻辑,
如果跳出常规梁柱体系,考虑采用轻型空间网架配合蒙皮,
这是最新一期的《轻型结构》期刊提到的案例,链接附后。成本会增加,
但艺术完成度和结构自证都能解决。”“意大利灰岩的问题,除了寻找替代矿源,
或许可以换个思路:用预制混凝土板材做出肌理,表层用意大利灰岩碎料进行镶嵌。
这是西班牙某个获奖项目的做法,既能控制成本,肌理感反而更独特。
相关资料我整理了一下。”“至于情感叙事与商业需求的偏差,
我认为问题不在于‘隐逸’不对,而在于你没有找到‘隐逸’与‘家族共享’的共鸣点。
‘隐逸’可以不是逃避,而是为亲密关系创造一处不受外界干扰的‘共同时空’。
从这个角度重新梳理你的动线设计,或许有转机。”我怔怔地看着屏幕,
咖啡的热气扑在脸上,湿漉漉的。他说的每个字,都像一根细小的针,
精准地挑开了我那些纠结成一团的、羞于示人的逻辑死结。不是安慰,是手术刀。
我吸了吸鼻子,手指有些发抖,在回复框里打字:“谢谢您。非常……非常感谢。
请问您提到的《轻型结构》期刊,具体是哪一期?还有西班牙那个项目,
有没有更详细的施工图参考?”点击发送。几乎就在下一秒,
状态栏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新的消息弹出来。“不客气。期刊是今年第三期,
第45页。项目资料我发你私信链接,需要科学上网。另外,”他停顿了一下,“关于动线,
如果你考虑用‘洄游’式取代传统的‘中心放射’式,
或许能更好地营造那种‘既独立又相聚’的层次感。仅供参考。”我盯着那行字,
心脏在沉寂的深夜里,忽然笨拙地、重重地跳了一下。
第2章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到了凌晨两点十七分。咖啡已经冷透,
在纸杯底积了一层褐色的渍。我关掉和Y的聊天窗口,室内骤然安静下来,
只剩下机箱风扇低微的嗡鸣。那些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链接、冷静而清晰的建议,
还灼热地烙在视网膜上。一种奇异的充实感胀满胸口,
取代了傍晚时那几乎要将人吞没的颓丧。
不是因为问题解决了——它们依然像山一样堆在那里。而是因为,有人用一把精准的尺子,
把那团混沌的、名为“失败”的迷雾,丈量成了一个个可以着手去啃的具体难题。
这比任何空洞的安慰都更有力。我保存了Y发来的所有资料,给电脑关机。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映出自己模糊的倒影,嘴角似乎……向上弯了一下?
第二天走进“清晏设计”大楼时,前台小姑娘照例笑着对我说“早”。我回了个笑,
感觉脚步比往日沉了些,却也稳了些。电梯镜面里,我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眼睛,还好,
昨晚最后好歹睡了四个小时,黑眼圈没有进一步扩散。工位刚收拾好,
内部通讯软件就弹出了新邮件提示。发件人:徐晏清。
主题:关于“山水印象”方案的修改意见。正文:无。附件:一份标注得密密麻麻的PDF。
我点开,呼吸下意识屏住。文档里,我原方案中的每一个他认为的缺陷,都被红框圈出,
旁边是简洁到近乎冷酷的批注。“结构逻辑断层。”“成本测算虚浮。
”“情感流线一厢情愿。”……用词比昨天会上更不留情面。但,在这些红批下面,
竟然又用蓝色字迹,附上了一些极其简略的方向性提示。比如在“结构逻辑断层”旁,
他写:“参考近期轻型空间结构案例。”在“情感流线”旁,只有两个字:“使用者。
”这些蓝色字迹,像一根根细小的针,
刺破了我因为昨夜Y的指点而刚刚鼓胀起来的那点底气。不是因为批评本身,
而是因为——他指出的问题,和Y昨晚提到的改善方向,在本质上,惊人地重合。
只是Y给出了具体的路径和温暖的鼓励,而徐晏清,
只丢下冰冷的地图和一把需要你自己去开路的镐。我盯着那行蓝色的“使用者”,
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Y昨晚也说:“从使用者的真实情感需求出发,
而非设计师的自我表达。”这算什么?精英人士的共识?内线电话突兀地响起来,
惊得我指尖一颤。接起,是他助理平静无波的声音:“白设计师,
徐总请您现在来一趟办公室。”推开那扇厚重的胡桃木门时,
我闻到了空气里淡淡的雪松香薰味道,和他身上那种冷冽的气息如出一辙。
他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正在签一份文件,头也没抬。“邮件收到了?”笔尖划过纸张,
发出沙沙的轻响。“收到了,徐总。”“周五下班前,我要看到新版本。”他终于抬眼,
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像扫描仪掠过条形码,“重做,不是修改。明白区别吗?
”“……明白。”“出去吧。”我转身,手指触到冰凉的门把。身后又传来他的声音,
没什么起伏,却让我脊背一僵。“另外,‘星悦湾’那个小户型的客户,刚才打电话到前台,
对收纳方案非常不满。投诉转到你这里了,今天之内处理掉。
”“星悦湾”是我手上一个几乎收尾的旧项目,客户是一对退休教师,之前沟通一直很顺利。
突如其来的投诉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我刚被Y点燃的那点微弱火苗上。
客户约在楼下的咖啡厅。老先生戴着老花镜,把打印出来的方案图摊在桌上,
手指因为激动有些发抖。“白设计师,我们当初说的很清楚,书柜要在这里,一整面墙!
你现在给我们改成这么小的一个格子,我们那些书怎么办?还有这些瓶瓶罐罐,
你说做展示架,我们老了,不要花里胡哨,就要实实在在的柜子!
”老太太在旁边拉着他的袖子,脸色尴尬又着急。我试图解释美观和动线,
但老人的愤怒在于被忽视的需求。那些专业的、关于“空间感”和“视觉通透”的说辞,
在此刻苍白无力。咖啡厅的背景音乐轻柔,却像砂纸一样磨着我的耳膜。忽然,
Y昨晚那句话跳进脑海:“……从使用者的真实情感需求出发,而非设计师的自我表达。
”我吸了口气,把那些准备好的、设计师视角的解释咽了回去。从包里拿出空白速写本和笔,
推到两位老人面前。“伯伯,阿姨,是我没考虑周到。我们不想那些好看难看了,
就实际的来。您二位,把现在家里最头疼放不下的东西,一样样画出来,或者写出来,
大小多少都行。我们今天就照着这个单子,重新改。”老太太愣了一下,
老先生皱紧的眉头也松了些许。他们对视一眼,老太太先拿起了笔,
犹豫着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大框:“……这个,是老周的钓鱼竿,长的,家里阳台放不下,
每次都得拆……”那个下午,咖啡续了三杯。
、一大摞戏曲光盘、孙子淘汰下来的篮球……我不再试图把他们塞进我预设的“美学框架”,
而是就着那些杂乱的需求,现场重新勾画柜体结构,哪里该做活动层板,哪里需要加深。
离开时,老先生虽然还是板着脸,但语气缓和了不少。“你就按今天说的改。
我们要的就是合用。”回到办公室,已经过了下班时间。格子间里空了大半。我坐下来,
看着速写本上那些凌乱却生动的线条,一种奇特的疲惫和微弱的成就感交织着。电脑右下角,
Y的星空头像亮着。我点开窗口,手指在键盘上停留片刻,然后敲下一行字,
带着白天积攒下来的、无处可说的情绪:“Y老师,今天又被现实教育了。
我的‘魔鬼上司’丢了个烫手山芋给我,顺便把我熬夜改的方案批得一文不值。
叹气有时候觉得,理想和现实之间,隔着一整个东非大裂谷。”发送。几乎没等多久,
状态栏就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他的回复很快,依旧平稳理性,
却像一块厚实柔软的毛毯,接住了我下坠的疲惫。“处理麻烦是专业成长的阶梯。
至于上司的批评,剥离掉情绪,只看里面的有效信息。能被指出的问题,
都是可以解决的问题。”我看着这行字,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然后,
像是被某种冲动驱使,我又加了一句:“不过,今天用你昨晚提到的一个思路,
搞定了一个难缠的客户。没提美学,就解决了问题。谢谢。”这次,他回复得稍慢了些。
“不客气。你的应变,很好。”简短的六个字,加一个句号。我却盯着看了很久,
直到屏幕自动变暗,映出自己微微发愣的脸。第3章早晨的电梯拥挤得像沙丁鱼罐头,
空气里混合着咖啡、香水以及熬夜后淡淡的体味。我盯着楼层数字缓慢跳动,
手机在掌心震动了一下。是“筑梦阁”的推送。
Y在凌晨三点回复了一个关于曲面玻璃幕墙热应力的技术帖,分析依旧清晰得像手术刀。
我迅速划掉通知,仿佛那点光亮是什么不该在公共场所出现的东西。工位上,
隔夜咖啡的残渍在杯底凝成深褐色的环。我打开电脑,等待系统启动的蓝色进度条爬满屏幕。
昨晚Y最后那句“你的应变,很好”带来的微弱暖意,在日光灯冰冷的照射下,
像朝露一样蒸发得很快。内部邮件系统的提示音尖锐地响了一声。发件人:徐晏清。
主题:关于“山水印象”修改进度的跟进。正文:仅一行字——“今日下班前,
初版框架发我。”附件:无。没有称呼,没有寒暄,甚至连一个完整的句子都吝啬。
像一根冰冷的针,精准地刺破了我心里那点侥幸的、以为可以喘息一下的泡泡。
我盯着那行字,直到屏幕因为无操作而暗下去,映出自己没什么表情的脸。初版框架,
意味着从概念到结构的所有逻辑链条都必须重新搭建,而截止时间是今天下班前。
他甚至在邮件里回避了“方案”这个词,用的是“框架”——更基础,也更不容有失。
上午的时间被切割成碎片。找结构组的同事要最新荷载规范,
被委婉告知“都在忙大项目”;问采购部询价,得到一份三个月前的、显然已过期的报价单。
我坐在格子间里,感觉自己在用一把钝勺子挖一座山。十一点左右,内线电话又响了。
不是助理,是徐晏清本人。“来一下。”三个字,说完就挂断。话筒里传来短促的忙音,
嘟嘟作响。推开他办公室的门,雪松混合着纸张油墨的气味扑面而来。
他正对着笔记本电脑屏幕说着什么,语速很快,夹杂着流利的英文术语。看到我进来,
他只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对面的椅子,目光随即回到屏幕上,手指在触控板上飞速滑动。
我坐下,椅子皮革冰凉。阳光从巨大的落地窗斜射进来,在他侧脸投下清晰的明暗分界线,
下巴的线条绷得很紧。他结束了通话,合上电脑,抬眼看我。“邮件看到了。”“看到了,
徐总。”“有问题吗?”“……时间有点紧,结构组那边——”“那是你需要协调的事情。
”他打断我,语气里听不出情绪,“我要的是结果,不是过程里的困难汇报。
”我咽下了后面的话。喉咙有些发干。“星悦湾的投诉处理完了?”他忽然问,
话题跳转得毫无征兆。“处理完了。按客户的实际需求重新调整了收纳方案,他们接受了。
”他点了点头,幅度小得几乎看不清。“下次,在画第一笔草图之前,
先把使用者的需求清单列明白。”他顿了顿,目光落回自己面前的一份文件上,声音平淡,
“审美是设计师的事,但房子是给人住的。出去吧。”我站起来,手指蜷了蜷。走到门口时,
身后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他依旧没什么起伏的嗓音。“还有,你昨天提交的成本测算,
第四项和第七项单位标错了。这种低级错误,别让我看到第二次。”门在我身后轻轻合拢,
隔绝了里面那种带着无形压力的安静。走廊里空调的风吹在后颈上,激起一层细小的疙瘩。
我走回工位,打开那份被退回的成本测算表,
找到第四项和第七项——一个是“平方米”误写成了“米”,
另一个是单价的小数点位置前移了一位。低级错误。他说得对。下午三点,
当我正对着电脑屏幕上一片空白的SketchUp界面,
试图把那些破碎的灵感粘合起来时,手机响了。是“星悦湾”那位老先生,语气比昨天更急,
甚至有些气急败坏。“白设计师!你改的图纸我们收到了!可你新加的这排柜子,挡了窗户!
我们老伴风湿,每天要晒太阳的!你这……你这到底专不专业?!”我脑子嗡的一声。
立刻调出昨天现场勾画的草图电子版,再对比发过去的修改图——助理在深化时,
果然理解错了我的标注,把靠墙的柜子画成了靠窗。“对不起,伯伯,这是我的失误,
图纸出了点问题,我马上——”“马上什么马上!我们现在就在新房子里!
看着这堵心的玩意儿!”电话被猛地撂断。我抓起包和车钥匙就往外冲。电梯下行时,
不锈钢墙壁映出我有些仓皇的脸。
Y昨晚平稳理性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处理麻烦是专业成长的阶梯。剥离情绪,
只看有效信息。”有效信息:客户在现场,情绪激动,核心诉求是日照和通风不能被遮挡。
赶到“星悦湾”时,老先生正对着那排不该存在的柜子生闷气,老太太在一旁无奈地劝。
我连声道歉,没有辩解是助理的错——那没有意义,图纸最终是我签字确认的。我掏出卷尺,
现场重新测量窗户尺寸、日照角度,甚至询问了老人日常晒太阳的习惯时间段。然后,
就在他们面前,用iPad上的简易绘图软件,当场重新勾勒柜体样式和位置,
把靠窗的实柜改成高度仅及窗台、上半部分透光的玻璃陈列架,既满足了收纳需求,
又最大限度保留了光线。“您看这样行吗?玻璃层板我们可以做成活动的,方便您调整。
这里,我预留了插座,以后如果放个加湿器或者小收音机也方便。”老先生凑过来,
眯着眼看了半天,紧绷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些。“这……这还差不多。”他瞥了我一眼,
嘟囔道,“年轻人,做事要仔细点。”“您说得对,这次真的非常抱歉。”离开时,
夕阳已经把天空染成橘红色。我坐在车里,没有立刻发动。疲惫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但底下却有一小块坚硬的、类似成就感的东西,稳稳地垫在那里。
不是因为解决了问题——这本就是我该做的——而是因为,在焦头烂额的那一刻,
我脑子里跳出来的,不是抱怨,不是慌张,而是Y那句“剥离情绪,只看有效信息”。
我似乎……真的在爬上他所说的“阶梯”,哪怕每一步都磕得生疼。回到公司,灯火通明。
我打开电脑,右下角Y的头像亮着。我点开对话框,手指在键盘上悬停片刻,
然后慢慢地、一个键一个键地按下去。“Y老师,今天梯子有点陡,差点摔下来。
苦笑‘魔鬼上司’的鞭子真是时刻不停。不过,托您的福,摔下来前抓住点东西,
没死透。”发送。然后,我关掉聊天窗口,点开那份一片空白的SketchUp文件。
深吸一口气,开始画第一根线。过了大概半小时,右下角传来消息提示音。很轻的一声。
我点开。Y:“严苛有时是最高效的鞭策。你的应变,很好。”和昨晚一模一样的六个字,
一个句号。我看着那行字,窗外城市的霓虹次第亮起,在我有些干涩的眼眶里,
折射出一点模糊而温暖的光晕。第4章早晨的咖啡喝到一半就凉透了,
浮在表面的奶沫凝成难看的黄白色斑点。我端着杯子起身去茶水间,想续点热水。门虚掩着,
里面传来压低的谈笑声,是市场部的两个同事。“……所以说,徐总那种人,
生下来就站在终点线上了吧?家里背景硬,自己又顶着常青藤光环,回来直接接手清晏,
啧啧。”“何止啊,听说脾气也是顶尖的难搞。上周三组那个谁,交上去的策划案,
被他用红笔批了‘逻辑不通,重做’,四个大字,力透纸背,那姑娘当时眼圈就红了。
”“正常,人家眼里只有结果,哪管你过程流了多少汗。不过话说回来,跟着他干的项目,
拿奖的几率是真高,简历镀金利器……”“镀金也得有命撑到镀完啊。
我反正宁愿跟着李副总,至少像个人……”我推门的手停在半空,
热水器咕嘟咕嘟的响声突兀地插了进来。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我走进去,朝她们点了点头,
径直走到热水器前。那两个同事飞快地交换了个眼神,端着杯子讪讪地离开了。
滚烫的水流冲进杯子,烫得塑料杯壁微微变形。我盯着那翻腾的褐色液体,
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想起昨晚屏幕另一端,Y用理性平和的语气分析着曲面幕墙的应力分布。
他的措辞严谨,哪怕指出错误,也带着一种对知识本身的尊重,
而不是对“犯错误的人”的贬损。徐晏清和Y。
一个在现实里用冰冷的目光和言语切割一切不合规的棱角,
一个在虚拟世界用精准的手术刀剔除逻辑的腐肉,却小心地避开创口周围健康的皮肤。
我端着滚烫的咖啡回到工位,内网邮箱的图标在闪烁。点开,
是徐晏清对“山水印象”初版框架的回复邮件。附件PDF再次被打开,
这次的红批少了一些,但依然存在。在关于“洄游动线与空间效率的平衡”那一节,
他用红字标出:“理想化,缺乏实际使用者行为数据支撑。”下面,
照例有一行蓝色的、更简短的批注:“收集同类项目入住后回访数据,交叉分析。
”几乎是同时,手机屏幕在桌面上轻轻一震。是“筑梦阁”的推送,
Y在一个关于“人居空间动态流线设计”的专题下,新发了一条长评论,
里面详细列举了几种收集和分析使用者行为数据的方法,甚至提到了几个开源数据库的链接。
我放下咖啡杯,陶瓷底座磕在木质桌面上,发出“咔”的一声轻响。这感觉太诡异了。
就像一个严苛的考官,在你答卷时背着手站在你身后,面无表情地指出你的公式用错了。
然后,当你晚上回家对着参考书百思不得其解时,一位匿名的、温和的家庭教师,
递过来一本笔记,里面正好写着那个公式的正确推导过程,以及几种不同的应用例题。
我摇摇头,把这种荒谬的联想甩出去,开始按照邮件里的要求,一边修改框架,
一边搜索那些使用者数据。过程枯燥繁琐,眼睛因为长时间盯着屏幕而发酸发胀。下午,
我带着修改后的框架,敲开了徐晏清办公室的门。他正站在落地窗前讲电话,背对着我,
身形挺拔,午后强烈的阳光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锐利的金边。
电话内容似乎是关于某个海外项目的法律纠纷,他语速很快,用词精准而强势。
我安静地站在门边,等他结束。空气中雪松香薰的味道似乎比平时更浓一些,
混合着阳光烘烤地毯的、暖洋洋的尘土气。他挂断电话,转过身,目光落在我身上,
没什么波澜。“好了?”“徐总,这是修改后的框架,补充了部分使用者数据分析。
”我把平板递过去。他接过来,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目光如扫描仪般一行行掠过。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中央空调低沉的送风声,以及他指尖偶尔轻触屏幕的细微响动。
大约两分钟后,他停下,抬起眼。“数据来源标注不清。第三页引用的那份回访报告,
样本量太小,没有统计意义。”他把平板递还给我,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框架比之前扎实了一点,但这里,还有这里,”他虚点了两下屏幕,“还是垃圾。拿回去,
重想。”垃圾。又是这个词。从最初的方案,到现在的框架局部。我接过平板,
指尖传来金属边框冰凉的触感。没有争辩,也没有像第一次那样感到灭顶的羞耻。
某种奇异的东西在心里沉淀下来,像是泥沙经过反复淘洗,剩下的颗粒虽然粗粝,
却异常清晰。“是,徐总。”我转身准备离开。“等一下。”他又叫住我。我停住脚步,
回头。“下周一开始,‘云顶国际会展中心’的竞标项目启动会。你加入核心筹备组。
”他走回办公桌后,拿起一份文件,语气是不容置疑的陈述,“相关背景资料,
下班前会发到项目共享盘。周末自己先熟悉。”云顶国际会展中心。业内瞩目的重磅项目。
我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的,徐总。”走出办公室,带上门。我靠在冰凉的门板上,
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心脏在胸腔里,后知后觉地、有些沉重地跳动着。
不是因为压力,而是一种混合着紧张、不确定、以及一丝微弱兴奋的复杂感受。回到工位,
我打开“筑梦阁”。几乎是下意识地,
在搜索框里输入了“云顶国际会展中心 竞标 设计趋势”。页面上跳出不少讨论帖。
而最新、被顶在最上面的一个热门话题,发起人ID是“Y”。
话题标题是:“大型公共会展空间设计的未来:是地标崇拜,还是人性化回归?”我点进去。
Y在主楼里并没有给出结论,而是抛出了一连串开放式的问题,
引导讨论:如何平衡标志性外观与内部高效流线?如何在后疫情时代,
重新定义“聚集”与“安全”的边界?科技融入的尺度在哪里,才不会让空间变得冷漠?
下面的回复已经盖起了高楼。我一条条看下去,许多观点让我耳目一新,
而Y在其中的几次关键性回复和总结,总是能一针见血,将纷杂的讨论拉回核心。
我看着他那些冷静、深刻、充满前瞻性的文字,又想起刚才徐晏清通知我加入项目组时,
那张没什么表情却异常笃定的脸。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像细小的电流,
悄无声息地窜过脊椎。线下,他将我投入真枪实弹的战场。线上,他或者说,
那个思想与他惊人同步的Y正在为这场战争,梳理最前沿的理论地图。我关掉网页,
点开和Y的私聊窗口。指尖在键盘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敲下一行字。“Y老师,
我可能要消失一阵子了。接了个大项目,感觉像是要徒手去爬珠穆朗玛峰。
笑哭我的‘魔鬼上司’扔给我的。您说,他是不是觉得我最近被骂得不够惨,
需要点更刺激的?”点击发送。然后,我关掉聊天窗口,打开了公司内网,
开始搜索任何与“云顶国际”相关的、哪怕只有只言片语的历史资料。屏幕的冷光,
映亮了我微微抿起的嘴角。第5章接下来的两周,时间被压缩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市场分析、竞品案例、概念脑暴、结构推演、成本测算……“云顶国际”像一个巨大的黑洞,
吸走了所有正常作息的日光。我的工位成了小型资料库,
打印出的图纸和参考书摞起来能挡住半个显示器。咖啡消耗量呈指数级上升,
黑眼圈在眼下稳稳安家,粉底液也盖不住那种灰败的气色。但奇怪的是,
我并不觉得难以忍受。甚至,在那些灵感偶尔迸发的瞬间,在某个技术难点被攻克的时刻,
一种近乎亢奋的专注感会攫住我。仿佛回到了学生时代,为了一次设计作业通宵达旦,
只为了看到构想从纸上站立起来的那个刹那。Y是我这片混沌海域里唯一的灯塔。
每当思路卡壳,或者被浩如烟海的资料淹没时,我就会点开那个星空头像。
我不再仅仅抱怨“魔鬼上司”,而是开始和他讨论具体的、技术性的问题:“Y老师,
关于大型空间的人流模拟,除了传统的软件仿真,有没有更贴近真实行为数据的模型参考?
”“如果我想在主体结构里嵌入可变的灯光叙事系统,从控制逻辑上,
您觉得最大的难点会在哪里?”他的回复总是不快不慢,像深思熟虑后的落子。
有时是几条关键论文的链接,有时是某个国外先锋事务所的未建成案例,
有时只是简单的一句反问:“你最初想通过这个空间,传递的核心情绪是什么?
先回到那个原点。”这种交流是纯粹而高效的,
剥离了现实中所有的头衔、压力、和评判的目光。
我甚至开始享受这种状态——在现实世界里被徐晏清用冰冷的标准不断捶打,
在虚拟空间里被Y用理性的光芒持续牵引。就像一枚硬币的两面,残酷,却有效。
竞标方案汇报的日子定在下周三。前一周的周五晚上,团队熬了一个通宵,
终于将概念部分的3D动画渲染完成。当最后一段视频导出成功,
办公室爆发出短暂的、疲惫的欢呼声。我靠在椅背上,感觉颈椎已经僵硬得像生锈的合页。
窗外天色泛出鱼肚白。我揉了揉干涩的眼睛,点开和Y的聊天窗口。这段时间,
我们的话题几乎全部围绕着“云顶”。此刻,一种强烈的分享欲涌上来。“Y老师,
概念部分的动画刚做完。虽然离完美还差得远,但……我好像第一次触摸到了那个‘原点’。
一种流动的、共生的感觉。如果成功,真想让你看看。” 敲下这行字时,
指尖因为长时间握鼠标而微微发抖。发送。几乎是立刻,状态栏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这个时间,他那里应该是傍晚。“期待。不过,离最终汇报还有几天,
核心数据和细节呈现才是决定性的。保护好你的‘原点’。” 他回复,
后面附上了一个关于数据安全加密的小工具链接,以及一句,“尤其是物理存储设备。
”我心里微微一暖,又觉得他有点过度谨慎了。“放心,所有资料都在加密云端,
访问权限锁得很死。” 我回复,附带一个打着哈欠的猫猫表情。周末,
我强迫自己睡了整整一天,像要把透支的精力补回来。周一早上走进公司时,
脚步甚至有些虚浮。大楼里的气氛却有些异样。路过茶水间时,
几个其他部门的同事迅速止住了交谈,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我,
带着一种复杂的、类似同情又像探究的意味。我心里咯噔一下。刚在工位坐下,
内线电话就刺耳地响了起来。是徐晏清助理的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公式化,
甚至有些僵硬:“白设计师,请立刻到第三会议室。徐总和风控、法务部的同事都在等您。
”第三会议室是处理重大合规或纠纷事件时才启用的。我的心脏猛地一沉,指尖瞬间冰凉。
推开会议室厚重的隔音门,里面已经坐了好几个人。长桌一端是徐晏清,
他穿着挺括的黑色衬衫,没打领带,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目光在我进来的瞬间锁定了我,
像冰锥一样。他左手边是风控总监,
一个永远皱着眉头的中年男人;右手边是法务部的负责人,面前摊开着笔记本。
更让我血液几乎凝固的是,长桌对面,坐着林薇。她穿着一身得体的米白色套装,妆容精致,
看到我进来,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充满了恰到好处的遗憾。“白昼,坐。”徐晏清开口,
声音不大,却让会议室里本就凝滞的空气又下降了几度。我拉开椅子坐下,
木质椅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今天早上九点,
‘华创设计’——我们的主要竞争对手,在行业发布会上,
提前公布了他们为‘云顶国际’竞标准备的核心概念视频,以及部分技术白皮书。
”徐晏清的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天气预报,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下来,
“概念主题、空间叙事逻辑、甚至几个关键的技术节点呈现方式,与我们筹备的方案,
相似度超过百分之七十。”我的耳朵里嗡的一声,像是突然被丢进了深海。
“这不可能……”我下意识地反驳,声音干涩得厉害,“我们的方案还在最终调整阶段,
核心资料全部加密,访问日志——”“访问日志显示,上周五凌晨三点至四点之间,
你的公司账号,从你的办公终端IP地址,有过一次异常的大容量数据下载和传输记录。
”风控总监推了推眼镜,调出平板上的数据,转向我,
“传输目标是一个无法追溯的虚拟IP。而那个时间段,根据打卡记录和楼宇监控,
只有你一个人在该区域停留。”我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周五凌晨?
那是我们刚做完渲染,我还在工位上和Y发消息的时候……“白设计师,”林薇开口了,
声音柔和,却像涂了蜜的针,“我知道这个项目对你很重要,压力很大。年轻人想走捷径,
借鉴一下……也不是不能理解。但这次,‘云顶’的项目,对公司意味着什么,你应该清楚。
这么做,实在太冒险了。”“我没有!”我猛地抬头,看向徐晏清,血液冲上头顶,“徐总,
我没有泄露任何资料!那个时间我在赶工,在和……在和朋友讨论技术问题!
下载记录……我不知道!可能是中毒,可能是……”“技术部初步排查,
你的终端没有中毒迹象。”法务负责人冷静地打断我,“目前所有的直接证据链,都指向你。
”徐晏清一直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我。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质疑,
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的审视。像是在评估一件突然出现瑕疵的、原本寄予厚望的器械。
就在这片几乎让我窒息的寂静中,他屈起手指,用指关节不轻不重地敲了敲光洁的桌面。咚。
咚。声音不大,却让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神经都绷紧了。“白设计师,”他看着我,
镜片后的眼睛像两口深潭,“解释一下。”第6章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
每一次呼吸都黏稠费力。徐晏清敲击桌面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膜上震动,嗡嗡作响。
我看着他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又看向林薇脸上那副带着怜悯的惋惜表情,
最后是风控总监平板上那些冰冷的数据记录。喉咙里的堵塞感蔓延到胸口,
变成一种沉甸甸的、令人窒息的重量。“我……”声音干裂得像旱季的土地,
“我需要时间……查清楚……”“没有时间了。”徐晏清站起身,
高大的身形在会议桌上投下一片阴影,“从现在起,你暂停参与‘云顶’项目一切工作,
配合内部调查。在结论出来之前,未经许可,不得接触任何核心资料。”暂停工作。
配合调查。每个字都像冰碴,砸在皮肤上,激起一阵麻木的刺痛。“徐总,
这——”“这是目前最合理的处理方式。”他打断我,语气没有任何回旋余地,
目光扫过法务和风控,“后续流程,你们跟进。”说完,他不再看我,
径直拿起桌上的文件夹,转身离开了会议室。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拢。林薇轻轻叹了口气,
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套裙的衣襟。“白昼,好自为之。”她留下这句话,也款款离去。
风控总监和法务负责人又例行公事地问了几个问题,记录下我苍白无力的辩解。
我机械地回答着,脑子里却一片空白,只有那句“暂停工作”在反复回响。不知过了多久,
他们终于合上笔记本,示意我可以离开了。我走出第三会议室,走廊上的日光灯白得刺眼。
路过的同事纷纷低下头,加快脚步,仿佛我是什么会传染的瘟疫。回到我的工位区域,
项目组的其他成员都不在,可能被紧急召集去开别的会了。只有我的电脑屏幕还亮着,
屏保是“云顶”项目最初的概念草图——一座试图连接大地与云端的、流动的建筑。现在,
它像一座讽刺的墓碑。我关上电脑,收拾东西。动作很慢,仿佛每个关节都生了锈。
私人物品很少,一个杯子,几本专业书,一盆快要枯死的绿萝。我把它们一样样放进纸箱,
指尖碰到绿萝干瘪的叶片,发出脆弱的沙沙声。抱着纸箱走出公司大楼时,天空阴沉沉的,
堆积着铅灰色的云层,仿佛随时要压下来。我没有打车,也没有坐地铁,
只是漫无目的地往前走。雨点毫无预兆地砸下来,一开始稀疏,很快就变得密集,
噼里啪啦地打在人行道和我的纸箱上。我没带伞,很快就被淋透了。头发粘在额头上,
雨水顺着发梢流进眼睛里,又涩又凉。我不知道该去哪里。回家?
那个空荡荡的公寓现在只会放大我的绝望。找顾言?他大概会温言安慰,但这件事本身,
他帮不上任何忙。脑海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竟然是Y。可是,怎么跟他说?说我搞砸了,
说我被怀疑是商业间谍,说我现在像个落汤鸡一样抱着纸箱在街上游荡?雨水模糊了视线,
我躲进一个公交站台的雨棚下,把湿透的纸箱放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广告牌玻璃。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我掏出来,屏幕被雨水淋得花了,但还能看清是几条工作群的消息,
在讨论“云顶”项目的紧急预案,没有人提到我,仿佛我已经被彻底抹去。
一种铺天盖地的无力感攫住了我。不是愤怒,不是委屈,是一种更彻底的、冰冷的虚无。
好像过去几个月的所有努力、熬夜、那些被Y点燃的灵感和被徐晏清捶打的成长,
全都是毫无意义的沙堡,一个浪头就打散了。我点开“筑梦阁”,星空头像暗着。
我盯着那个灰色的图标看了很久,雨水顺着发梢滴在屏幕上。然后,
我用冻得有些僵硬的手指,慢慢地、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敲:“Y老师,我可能,
真的要完了。”发送。没有期待回复。这个时间,他那里也许是深夜。而且,我能说什么呢?
说公司机密泄露,我成了头号嫌疑犯?这听起来太像编造的、推卸责任的烂俗故事。
我把手机塞回湿漉漉的口袋,抱起纸箱,准备继续在雨里走。就在这时,
手机在口袋里再次震动起来,连续好几下。我愣住,掏出来。是Y。他的头像亮着。
他发来了一个加密文件的链接,和一个匿名网盘的访问入口,附带一串复杂的临时密码。
下面是他简洁的留言:“看完再说。清者自清。用这些,反击。”雨水顺着屏幕流淌,
我指尖颤抖着,几乎握不住手机。我点开那个加密链接,需要输入密码。我照着Y给的密码,
一个字符一个字符地敲进去。文件打开了。里面是几段截取的聊天记录,
来自一个我从未见过的社交软件界面。对话的其中一方,头像是一个模糊的风景照,
语气焦躁:“东西拿到了吗?‘清晏’那边周五凌晨应该能传出来。”“拿到了,
概念部分很完整,动画渲染源文件也有。但核心技术参数那部分,他们锁得太死,没弄到。
”“够了,先把概念抛出去,打他们个措手不及。尾款一半已经打到你境外账户。
”“另一半呢?说好的事成之后——”“急什么?等他们那个姓白的设计师被坐实了,
彻底出局,自然给你结清。林总监说了,这次一定要让她再也翻不了身。”林总监。林薇。
我的呼吸屏住了,血液似乎重新开始流动,带着一种冰冷的、尖锐的刺痛感。我退出文件,
手抖得更厉害,点开那个匿名网盘的入口。里面是一个视频文件,
文件名是一串无意义的数字。下载,打开。画面很暗,是夜间停车场的监控视角,
时间戳显示是上周四晚上十一点多。一个戴着帽子和口罩、身形瘦削的年轻男人,
鬼鬼祟祟地靠近一辆车——那是我们项目组一个工程师的车。男人左右张望了一下,
快速用什么东西在车门锁的位置操作了几下,然后拉开车门,钻进去,大约两分钟后出来,
手里似乎拿着一个U盘或移动硬盘似的东西,匆匆离开。视频很短,但足够清晰。
那个男人的身形,走路时微微内八的姿态……我猛地想起,上周四晚上加班时,
我去楼下便利店买咖啡,好像在电梯里见过一个类似打扮、同样走路姿势的人,
当时以为是别的楼层加班员工,没有在意。所有碎片,呼啸着冲向同一个拼图。
我靠在湿冷的广告牌上,雨水顺着脸颊流进嘴角,咸涩不堪。我抬起手,用力抹了一把脸,
不知道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得肋骨生疼。我点开和Y的对话框,
手指因为激动和寒冷而不听使唤,打字打得乱七八糟:“你是谁?为什么帮我?
这些……这些你是怎么拿到的?!”发送。几乎是立刻,状态栏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然后,他的头像暗了下去。聊天窗口里,只剩下他最后发来的一句话,
孤零零地悬在那里:“因为我相信,垃圾变不成珍宝。但你,可以。”我看着那行字,一遍,
又一遍。雨水还在哗哗地下,砸在公交站台的顶棚上,发出密集的鼓点般的声响。
我怀里纸箱的一角已经被雨水泡软了,塌陷下去。但我的背脊,却一点点挺直了。
我退出聊天窗口,打开通讯录,
找到那个几乎从未主动拨打过的号码——徐晏清的私人手机号。指尖悬在拨号键上,
停顿了三秒。然后,用力按了下去。第7章电话接通前的忙音只响了一声,就被切断了。
听筒里传来徐晏清一贯冷静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说。”雨声敲打着公交站台的顶棚,
噼啪作响。我深吸一口气,湿冷的空气灌进肺里,让声音稳住:“徐总,我有证据。
关于方案泄露的证据。不是我做的。”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背景音里似乎有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然后是他简短的一个字:“发我。”“文件加密了,
需要特定方式打开。还有一段监控视频。”我语速很快,指尖因为寒冷和激动微微发麻,
“我现在传给您。另外,泄露源可能涉及林薇总监,以及一名外部人员,
上周四晚上潜入过我们项目组工程师的车辆。”更长的沉默。这次,
我几乎能想象出他此刻的样子——停在办公桌前,或者站在落地窗边,
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大脑在高速处理我抛出的信息碎片。“你在哪里?”他问,
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公司楼下,东侧的公交站。”“待着别动。
”电话被干脆地挂断。十五分钟后,一辆黑色的轿车无声地滑到站台边。副驾驶车窗降下,
露出徐晏清助理的脸。“白设计师,上车。”我抱着湿漉漉的纸箱坐进后座。
徐晏清不在车里。助理递过来一条干毛巾,什么也没问,直接发动了车子。
不是回公司的方向。车子最终停在一栋我不熟悉的写字楼地下车库。
助理领着我坐上专用电梯,直达顶层。电梯门打开,是一间简洁到近乎冷硬的临时办公室,
徐晏清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正在接电话。“……对,通知法务和风控负责人,
还有IT安全主管,现在过来。地点我稍后发你。保密。”他挂断电话,转过身。
他没穿外套,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清晰的手腕。
看到我浑身湿透、抱着个塌了角的纸箱的样子,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但很快恢复平静。“东西。”他伸出手。我把手机递过去,屏幕还亮着,
显示着Y发来的加密链接和密码。他接过去,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操作,眼神专注而锐利。
助理悄无声息地送来一杯热水,放在我旁边的茶几上。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他指尖划过屏幕的细微声响,
以及我头发上雨水滴落在地毯上的、几乎听不见的啪嗒声。他看得很快,先是聊天记录截图,
然后是那段监控视频。看完,他把手机递还给我,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但下颌的线条似乎绷紧了些许。“发到我指定的安全邮箱。”他报出一串复杂的邮箱地址,
然后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把你知道的、看到的所有细节,
包括上周四晚上在电梯里疑似见到那个人的情况,写一份详细的陈述。现在。”没有安慰,
没有质疑,只有清晰直接的指令。奇异地,
这种近乎冷酷的效率反而让我混乱的心绪安定下来。我放下纸箱,接过助理递来的平板电脑,
开始打字。指尖起初还有些僵硬,但随着回忆的展开,文字逐渐流畅。我写完了。几乎同时,
他电脑上似乎收到了什么,他专注地看了几分钟,然后拿起内线电话。“人都到了?
带他们去第二会议室。我五分钟后就到。”他放下电话,看向我,“拿着你的陈述,跟我来。
”第二会议室里,气氛比早上更加凝重。法务、风控、IT安全主管都已就位,林薇也在。
她看到我和徐晏清一起进来,脸上完美的惋惜表情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裂缝。
徐晏清没有废话,直接示意助理将证据投屏。聊天记录的截图,监控视频,
以及我刚刚写好的陈述,一桩桩,一件件,清晰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林薇的脸色随着播放的进度,一点点变得苍白。
当监控视频里那个男人拉开车门的画面定格时,她猛地站了起来:“这……这是诬陷!徐总,
这些伪造的证据——”“是不是伪造,IT和安全部门会鉴定。”徐晏清打断她,声音不高,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但在鉴定结果出来之前,林总监,请你暂停一切职务,配合调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会议室里其他人,最后落回我身上。“至于白设计师,
内部审查程序继续,但在新证据支持下,恢复其对‘云顶’项目的参与权限。
相关泄密事件的调查,由风控部门牵头,法务和IT配合,
我要在四十八小时内看到初步报告。”他的指令清晰、果断,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林薇还想说什么,但在徐晏清冰冷的目光注视下,最终颓然坐下,肩膀垮了下去。
会议结束后,其他人陆续离开。徐晏清叫住我:“你的终端,IT会做深度安全检查。
这几天,先用备用设备。”他递过来一台未拆封的笔记本电脑,“项目时间很紧。
”我接过电脑,包装盒冰冷的触感让我指尖一颤。“徐总,谢谢您……愿意给我机会。
”他正在整理桌上的文件,闻言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我。那目光很深,像是在评估什么,
又像是透过我在看别的。“我不是在给你机会。”他语气平淡,“我是在止损,
并且最大化利用现有资源。你的方案思路,目前看来仍然是竞标成功概率最高的。
别让我失望。”他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我心里刚刚升起的那点暖意,却也让我更加清醒。
我抱紧怀里的新电脑,点了点头:“我明白。”走出那栋写字楼时,雨已经停了。
天空被洗过,透出一种澄澈的灰蓝色。我深吸一口带着湿意的空气,
感觉胸腔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虽然还在,但至少裂开了一道缝隙,透进了光。
接下来的几天,我把自己完全埋进了“云顶”项目里。用那台新的笔记本电脑,
在独立的加密网络环境中工作。Y再也没有主动联系过我,头像一直是灰色的。
但我偶尔登录“筑梦阁”,能看到他在其他技术帖下的零星回复,一如既往的精准冷静。
这让我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仿佛风暴之中,远处灯塔的光虽然微弱,但始终稳定地亮着。
竞标的日子终于到来。汇报在云顶国际指定的五星级酒店宴会厅举行。当我站在台上,
面对台下黑压压的评委和竞争对手时,掌心依然沁出了汗。但当我开口,
讲述那个从绝望中重生、更加注重安全与人性化交互的“共生之城”概念时,
声音却异常平稳。我看到评委席上有人微微颔首,有人交头接耳。林薇没有出现。而徐晏清,
坐在我方团队的首位,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
指尖无意识地在平板边缘轻轻敲击——那是他专注思考时的小动作。最终宣布结果时,
我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中标方为,‘清晏设计’。”掌声响起。
团队成员欢呼着围上来。我被簇拥在中间,有些茫然地接受着祝贺。视线穿过人群,
我看到徐晏清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朝我这边看了一眼。那眼神很短促,
但我捕捉到了。里面没有笑意,没有激动,
只有一丝极淡的、类似于“尘埃落定”的平静认可。当晚的庆功宴在酒店另一个宴会厅举行。
水晶灯流光溢彩,香槟塔折射出诱人的光泽。我被灌了好几杯,脸颊发热,脚步也有些飘。
顾言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手里也端着酒杯,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恭喜啊,
大功臣。”他碰了碰我的杯子,眼神却若有所思地在我脸上转了一圈,“不过,我怎么觉得,
你今晚有点心不在焉?一直在看你们徐总那边?”我心里一跳,立刻反驳:“哪有?
我是在看……在看李副总什么时候来致辞。”顾言笑了笑,没再追问,只是抿了口酒,
意味深长地说:“白昼,你最近提到你们徐总的频率,高得有点不正常哦。以前是咬牙切齿,
现在嘛……”他拖长了调子,“有点复杂。”我被他说得耳根发热,
借着喝酒掩饰:“你少胡说,我那是……那是工作需要!”顾言但笑不语。宴会接近尾声,
音乐舒缓下来。我觉得有些气闷,端着半杯香槟,悄悄溜到了连接露台的落地窗边。
晚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稍微驱散了些酒意。身后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我回头,
看到徐晏清也走了出来,手里没拿酒杯,只是松了松领带。露台光线昏暗,
只有远处城市的霓虹和宴会厅里透出的暖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侧脸轮廓。我们都没说话。
夜风拂过,带着不知名的花香。也许是被酒精冲昏了头,
也许是这难得的、不带任何工作压力的静谧时刻让人松懈,我望着远处明明灭灭的灯火,
忽然没头没脑地、含糊地嘟囔了一句:“要是Y……像你这么……善解人意就好了。
”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但徐晏清听到了。我感觉到身旁的人,
身体几不可察地、骤然僵了一下。第8章庆功宴的香槟泡沫和那句没过脑子的醉话,
像被投入深潭的石子,咕咚一声,沉下去,只留下几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很快就被日常的、巨大的工作量吞没。“云顶”项目中标只是开始,
接下来是更庞杂的深化设计、无数次与各方的协调会议,以及仿佛永远在逼近的死线。
我的生活重新被简化成两点一线:公寓,公司。偶尔在便利店加热便当时,
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会有一瞬间的恍惚——那个在雨夜公交站抱着纸箱、近乎崩溃的人,真的是我吗?
窗外的天空阴沉了整整一天,铅灰色的云层低垂,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临近下班时,
远处传来隐隐的雷声,紧接着,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敲打着玻璃幕墙,
发出密集的、令人心烦意乱的声响。团队里其他人陆续离开,最后只剩下我。
一个关于主展厅可变隔音系统的技术参数卡住了,
供应商给出的数据和我们的声学模拟结果对不上,误差超出了可接受范围。
这直接影响到核心空间的灵活使用构想。我尝试了各种方法,翻阅了无数资料,
仍然找不到头绪。办公室里只开着我工位上方的一盏灯,在昏暗的空间里划出一小圈孤岛。
雨声隔绝了外界,世界仿佛只剩下屏幕上闪烁的光标和窗外连绵的雨幕。鬼使神差地,
我点开了那个星空头像。“Y老师,求救。关于大型空间的可变吸声系数,
实测数据与理论模型偏差显著,尤其是中低频段。手头的几个案例都解决不了,卡住了。
”发送。没指望他立刻回复。这个时间,他那里应该是凌晨。但仅仅过了几分钟,
状态栏亮了。“具体参数和模型截图发我。”我精神一振,立刻将资料打包发过去。
等待回复的间隙,我起身冲了杯浓得发苦的咖啡,热气熏着眼睛。他的回复很快,条理清晰,
直接指向几个可能被忽略的边界条件,并附上了一篇非常冷门、但恰好相关的前沿论文摘要。
“试试看,把结构共振频率和空气层阻尼的影响因素分离计算,再代入你的模型。
”我按照他的思路重新调整参数,运行模拟。进度条缓慢爬行,
心脏在寂静的雨夜里跳得有些响。终于,屏幕上的红色警告区域一个个消失,
曲线逐渐贴合理想范围。成功了。一股强烈的兴奋冲上头顶,驱散了连续工作数小时的疲惫。
我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解决了!!Y,你真是我的幸运星!
”点击发送。几乎就在消息送达、对方状态栏显示“已读”的同一瞬间——“咔哒。
”一声轻响,从办公室深处传来。我下意识地抬头,循声望去。是总裁办公室的门开了。
徐晏清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车钥匙和西装外套。他看起来也有些疲惫,抬手揉了揉眉心,
然后朝电梯间走去。路过我这片唯一亮着灯光的工位时,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目光扫过来,落在我脸上,又滑向我面前亮着的电脑屏幕——屏幕上,
还停留在和Y的聊天窗口,那句“你真是我的幸运星”赫然在目。
他的视线在那行字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移开,落回我脸上。窗外一道闪电划过,
瞬间照亮了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和镜片后深不见底的眼睛。“很晚了。”他开口,
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些,带着一丝工作后的沙哑,“早点回。”说完,他不再停留,
转身走向电梯间。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几乎被雨声吞没的声响。
电梯到达的“叮”声传来,门开,又合拢。走廊重新陷入寂静,只有雨声哗哗。
我僵硬地坐在椅子上,目光还停留在电梯门的方向。然后,像被什么牵引着,
缓缓地、一格一格地,移回到自己的电脑屏幕。聊天窗口里,Y的头像,不知何时,
已经变成了灰色。离线。刚刚还显示“已读”的消息,孤零零地悬在那里。
发送时间:00:47。我猛地扭过头,看向电梯上方的楼层指示灯——它正一路向下,
毫无停顿,直达地下车库。心脏在胸腔里突兀地、重重地撞了一下。一个荒谬绝伦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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