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空调，没热水，厕所是公用的。，地板嘎吱响，窗户关不严实，冬天漏风夏天进蚊子。。，他家穷。，供他来帝都读书已经倾家荡产，哪还有钱给他租好房子？，屋里黑漆漆的。他摸着墙找到灯绳，一拉，头顶十五瓦的灯泡闪了闪，亮了。。
一张单人床，一张破书桌，一个塑料凳子。
墙上贴着几张御兽海报，是他高一时候买的，那时候还做着觉醒SSS、走上人生巅峰的美梦。
现在想想，真他妈可笑。
林浩把黑螺从肩上拿下来，放到书桌上。
黑螺趴在那儿，一动不动，跟个普通的螺壳没啥区别。
林浩盯着它看了半天，突然问：“刚才是不是你说话？”
黑螺没反应。
“别装了。”
林浩凑近了看。
“我听得清清楚楚，你说‘这个人类有点意思’。是你说的吧？”
黑螺还是没反应。
两根触须软趴趴地耷拉着，跟睡着了似的。
林浩冷笑一声，伸手去戳它的壳。
手指刚碰到壳面……
饿……
那个苍老的声音又响起来了，直接在脑子里炸开，震得林浩眼前一黑。
他捂着脑袋往后退了一步，撞在床沿上，一屁股坐下去。
“我靠，你说话能不能小声点？”
黑螺的触须动了动。
……小声？
这次声音小多了，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林浩缓过劲儿来，盯着黑螺：
“你真能说话？”
不是说话……是意念……黑螺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你……能听见……
林浩愣了愣：“所以之前那几声饿，真的是你？”
饿……是。
林浩深吸一口气：“行，那你说说，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黑螺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
“不知道？”
不知道……太久远了……想不起来……只记得……饿……
林浩皱眉：“那你吃什么？饭不吃，肉吃不吃？”
黑螺的触须动了动，像是在摇头。
不吃那些……吃……情绪……负面情绪……恐惧……愤怒……嫉妒……
林浩愣住了。
负面情绪？
他活了十八年，头一回听说有御兽吃这个。
“怎么吃？我上哪儿给你弄去？”
黑螺的触须往窗户的方向指了指。
林浩扭头看向窗外。
窗户外面是巷子，巷子外面是街道，街道外面是学校的方向。
此刻夜深人静，学校那边黑漆漆的，只有几盏路灯亮着。
但林浩突然感觉到了。
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那个方向飘过来。
无形的。
看不见的。
但确确实实存在着。
它们穿过窗户，穿过空气，飘到黑螺身边，然后……
被吸进去。
黑螺的壳上，那几道浅浅的纹路开始发光。
很淡很淡的黑光，几乎看不见，但确实在发光。
舒服……
黑螺的声音里带着满足。
林浩看着它，脑子里乱糟糟的。
吃负面情绪的御兽？
F级？
鉴定系统是不是瞎了？
“你吃的那些……是什么东西的？”
那些御兽的……
黑螺的触须往学校方向指了指。
它们在睡觉……做梦……梦里都是负面情绪……那些情绪飘出来……我吃……
林浩懂了。
御兽们在睡梦中会释放负面情绪，就像人会做梦一样。
这些情绪本来会消散在空气里，但现在被黑螺截胡了。
“你这算不算偷吃？”
……饿。
行吧。
林浩没再问，往床上一躺。
床板嘎吱响了一声，弹簧硌得后背疼。
他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脑子里闪过白天的画面……
觉醒石炸裂。
F级的鉴定结果。
苏婷婷的眼神。
王并的中指。
还有那些笑声。
那些笑声像针一样扎在他脑子里，扎得他翻来覆去睡不着。
……生气？
黑螺的声音突然响起。
林浩扭头看向书桌。
黑螺趴在原地，两根触须对着他的方向。
“没有。”他说。
有……我闻到了……愤怒……很浓……
林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是，我生气。
换你你不生气？两年多的感情，说翻脸就翻脸。
我他妈对她掏心掏肺，她转头就钻进别人怀里。
凭什么？就因为我觉醒了F级？”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大。
憋了一天的火，终于找到出口了。
“还有那个王并，什么玩意儿？家里有几个臭钱了不起？
不就是A级吗？A级怎么了？A级就能抢别人女朋友？就能当着全校的面侮辱人？”
他一拳砸在床上。
床板嘎吱一声，差点塌了。
黑螺静静地看着他。
……继续。
林浩愣了：“什么？”
愤怒……再浓一点……好吃。
林浩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我在这儿气得要死，你他妈觉得好吃？”
饿。
“饿你大爷！”
林浩抓起枕头砸过去。
枕头砸在黑螺身上，软绵绵地落下去。
黑螺的触须动了动，把枕头推开。
愤怒……确实好吃……再来点……
林浩盯着它看了三秒，突然笑了。
是真笑。
“行。”他躺回床上，“你爱吃就吃吧。反正我以后生气的日子还多着呢，管够。”
黑螺的触须满意地晃了晃。
房间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月光透过破窗户洒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
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狗叫，然后归于沉寂。
林浩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慢慢沉淀下去。
他突然问：“喂，你说我以后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就……我这辈子。”
林浩说，“F级御兽，毕业后只能去扫大街、清理凶兽粪便。
我爸妈还指望我出人头地呢，这下全完了。”
黑螺沉默了一会儿。
F级……是什么意思？
林浩愣了：“你不知道？”
不知道……刚醒……什么都不记得……
林浩想了想，解释：
“就是最垃圾的等级。
御兽分SSS、SS、S、A、B、C、D、E、F，F级是最差的。
攻击力为零，防御力低下，没有任何特殊能力。
养了也是白养。”
哦。
黑螺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那你……觉得我是垃圾吗？
林浩愣了一下。
他扭头看向书桌。
月光下，黑螺趴在那儿，小小的，黑黑的，两根触须软趴趴地耷拉着。
看起来确实挺垃圾的。
但林浩突然想起白天的那个瞬间。
王并冲他竖中指的时候，黑螺的触须动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的波动。
还有刚才，黑螺说它吃的是负面情绪。
还有那个苍老的、像是从无尽深渊里传来的声音。
垃圾？
F级？
鉴定系统真的没有瞎吗？
林浩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不知道。”
不知道？
“不知道你是不是垃圾。”林浩说，
“但我感觉，你应该不只是个F级。”
黑螺的触须动了动。
为什么？
林浩想了想，说：“因为你敢吃我的愤怒。”
……这算什么理由？
“废话。”林浩翻了个身，背对着它，“别人都不敢，就你敢，你不是傻就是真牛逼。”
黑螺没说话。
但林浩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黑螺那边飘过来，轻轻落在他身上。
暖暖的。
很舒服。
睡吧。黑螺的声音响起，明天……还要生气。
林浩笑了：“你就惦记着吃。”
饿。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
林浩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这一夜他睡得很沉，一个梦都没做。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阳光刺眼。
林浩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向书桌。
黑螺还趴在那儿，跟昨晚一样。但林浩注意到，它的壳上多了点什么。
在壳的边缘，那几道浅浅的纹路旁边，出现了两个极小的黑点。
仔细看的话，那两个黑点像……眼睛？
林浩凑近了看。
黑点的确像眼睛，很小，比针尖还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这什么东西？”他伸手去摸。
黑螺的触须动了动，挡住他的手。
别碰……新长的……
“新长的？”林浩愣了，“你还会长眼睛？”
不是眼睛……是……眼纹……吸收了负面情绪……就会长……
林浩盯着那两个小黑点看了半天，越看越觉得诡异。
那两个小黑点，好像也在盯着他看。
他后背一凉，赶紧退开。
“行吧，你爱长长。”他穿上衣服，“我上学去了。
你怎么办？跟我去还是待这儿？”
跟你。
林浩把黑螺拿起来，放回肩上。
黑螺趴在那儿，两根触须蹭了蹭他的脖子。
林浩推开门，走进阳光里。
巷子里有几个大妈在晒被子，看到他出来，眼神怪怪的。
“就是他吧？昨天觉醒那个？”
“对对对，听说觉醒了个蜗牛，F级的，笑死人了。”
“啧啧，白长这么大个子，这辈子废了。”
林浩脚步顿了顿，然后继续往前走。
肩上的黑螺动了动。
她们在说你坏话。
“知道。”
不生气？
“生。”林浩嘴角翘了翘，“但留着晚上回来再生气，现在没空。”
……好。
黑螺的触须满意地晃了晃。
一人一螺往学校走去。
身后的大妈们还在嘀咕，声音越来越大。
林浩没回头。
他走得很稳，肩膀上的小黑螺趴得也很稳。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那两个刚长出来的眼纹，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
但如果凑近了看，如果看得足够仔细。
你会发现它们正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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