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沟狼獾(阴沟二愣)免费小说完结_最新推荐小说阴沟狼獾(阴沟二愣)

秦岭深山，青竹沟，腊月二十三，小年。夜里下了一场雪，把整个村子埋得死静死静。

我家那只养了八年的黑狗，突然疯了。它挣断铁链，一头撞在院墙上，脑浆子溅得老高。

没死透，四条腿还在雪地里蹬，喉咙里发出一种我从没听过的声音——不是狗叫，

是婴儿的哭声。我爷提着马灯出来，看了一眼，脸色刷白。他把灯举高，照向院墙。

土墙上趴着一道黑影，比狗大，比狼壮，两只眼睛在灯光里泛着幽绿的光，像两团鬼火。

它一动不动地盯着我们，盯着我家的堂屋，盯着屋里熟睡的我爹我娘我妹妹。我爷没喊没叫，

慢慢放下灯，从门后取下那杆老铳，装上火药，填进铁砂，对准那道黑影。那东西没跑。

它就那么趴在墙上，看着我爷装药，看着我爷举枪，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那声音不像野兽，像人，像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女人在喉咙深处憋着哭。

我爷的手指搭在扳机上，抖了三抖，终究没扣下去。那东西转身跳下墙，消失在雪地里。

墙上留下三道深深的爪印，像是有人用刀刻上去的。第二天一早，村里传来消息：二愣死了。

死在自家院子里，喉咙被撕开，脖子咬得稀烂，肠子拖了一地，血把雪地染成了黑红色。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盯着院墙上三道一模一样的爪印。那个冬天，青竹沟死了四个人。

死法一模一样。从那以后，我爷再也没睡过整觉。每天晚上他都坐在堂屋里，守着那杆老铳，

守着那盏马灯，守着窗外刮过的每一阵风。他时不时摸摸我的头，说一句话：“小满，

记住这一天。人心要是黑了，比野兽可怕。”那年我九岁。事情要从半个月前说起。

青竹穷沟。穷到什么程度？村里三十七户人家，只有三台黑白电视机，五辆自行车，

一台手扶拖拉机。谁家要是能吃上一顿白面馒头，那得提前三天跟全村人炫耀。我们这地方，

藏在秦岭最深的山坳里，四面都是望不到顶的大山，一条土路十八弯，弯到山外最近的镇子，

要走整整一天。外头的人进不来，里头的人出不去。祖祖辈辈就这么活着，种苞谷，挖药材，

采山货，饿不死，也富不起来。我爷是村里的守山人。守山人是老辈子传下来的差事，

记工分，拿补贴，不用下地干活。说是守山，其实是守规矩。哪片林子能砍柴，

哪片林子能放牛，哪座山头半步不能进，哪条沟谷死也不能去——这些规矩，

都装在我爷脑子里，刻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上。后山阴沟就是头一条死规矩。

那地方在村子最深处，常年不见太阳，沟里阴风阵阵，雾气蒙蒙，

进去三步就分不清东南西北。老辈人说，那里头住着不干净的东西，去了就回不来。

我爷从小警告我：“阴沟里的东西动不得，谁动一窝，谁死全家。”我一直以为是老迷信。

腊月初八那天，外乡人来了。那人穿着一件黑夹克，头发油光光的，身上带着一股子腥气。

不是鱼腥，是血腥，像是常年跟牲口打交道的人身上那股洗不掉的味道。他开着一辆三轮车，

车斗里装着铁笼子、捕兽夹、一捆麻绳、一把我没见过的大号捕兽枪。他在村口停下车，

扯着嗓子喊：“收山货！收活物！价钱好商量！”村里人围上去看热闹。

那人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现金，红的，崭新的，在太阳底下晃得人眼疼。

他把钱往地上一蹲的石头上一拍：“我收活獾，一只五千，母獾一万，獾崽子另算。”五千。

一万。这两个数字像两块石头砸进死水塘，砸得全村人的心都跳了起来。

青竹沟一年到头能挣几个钱？卖苞谷，一斤三毛；挖药材，晒干了才能卖，

一斤两块；出去打工，路费都凑不齐。五千块，顶一家人半年收成。“啥獾？猪獾还是狗獾？

”有人问。“狼獾。”那人说，“后山阴沟里那种。”人群一下子安静了。那人不慌不忙，

掏出烟点上，吐出一口烟雾：“我知道你们这儿有规矩，不敢动那东西。但我老鬼走南闯北，

什么规矩没见过？规矩是死的，钱是活的。一只五千，两只一万，你们自己掂量。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谁要是能给我掏一窝崽子，母的加钱，崽子按只算，凑够五只，

我出五万。”五万。这两个字像炸雷一样在人群里滚过。有人开始咽口水，

有人开始交头接耳，有人眼神飘忽，往后山的方向瞟。最先跳出来的是二愣。

二愣大名李二愣，村里人都叫他二愣子。他爹妈死得早，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

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日子太安稳。他挤开人群，蹲到老鬼面前：“你说的是真的？”“真的。

”“先给钱后交货？”“先给定金。”老鬼从兜里掏出五百块钱，拍到二愣手里，

“这五百是你的，带我去认认路，找到窝，再给你五百。掏到獾，钱另算。

”二愣把钱攥在手里，眼睛都红了。“二愣！”有人喊他，“你忘了老辈子的规矩？

”“规矩个屁！”二愣啐了一口，“那都是老迷信，骗人的。老子活了二十多年，

阴沟去过多少回，也没见什么东西把我吃了。”“你去过？”老鬼眼睛一亮。“去过。

”二愣得意起来，“小时候放牛跑进去过，里头就是深一点，暗一点，没啥大不了的。

”“那敢不敢带我去？”“有啥不敢的？走！”二愣抬腿就要走，

人群里突然有人喊：“站住！”是我爷。他从人群后面挤进来，腰上挂着那枚守山的铜铃，

手里攥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拐棍。他走到二愣面前，盯着他的眼睛：“你刚才说什么？

”二愣有点怵我爷，但还是梗着脖子：“我说要去阴沟。”“你再说一遍。

”“我说要去阴沟！咋了？那地方是你家的？”我爷没说话，抬起拐棍，一棍抽在二愣腿上。

二愣嗷的一声跳起来，捂着腿直叫唤：“你干啥！老东西你疯了！”我爷又一棍抽过去，

抽在他肩膀上：“我让你去！我让你去送死！”二愣躲闪着往后退，退到老鬼身边。

老鬼把我爷上上下下打量一遍，咧嘴笑了：“老人家，您是守山的？”我爷不理他，

盯着二愣：“那沟里的东西，是你惹得起的？你爹妈走得早，没人教过你规矩？

那我现在教你：阴沟里的狼獾动不得，谁动一窝，谁死全家！”老鬼插嘴：“老人家，

话不能这么说……”“你闭嘴！”我爷拐棍一指他，“你是哪来的野东西，敢来青竹沟撒野？

我告诉你，那沟里的东西，不是你这种人能碰的。你趁早给我滚，滚得远远的！

”老鬼脸上的笑慢慢收起来，眼神变得阴恻恻的：“老人家，我敬你是长辈，不跟你计较。

但我这趟来，是正经生意。你要是拦着，可别怪我……”“怪你什么？”我爷一步不让，

“你要动手？来，往这儿打！”他把拐棍一扔，指着自己的脑袋。老鬼盯着他看了半天，

忽然又笑了：“行，您老厉害。我不跟您争。”他转向二愣，“兄弟，今儿个先这样，

改天再聊。这钱你拿着，咱俩的事不算完。”他转身上了三轮车，突突突开走了。

二愣攥着那五百块钱，瞪了我爷一眼，也扭头走了。人群慢慢散了，我爷站在村口，

看着后山的方向，一动不动。他站了很久，久到我腿都站麻了，他才转过身，

摸了摸我的头：“小满，回家。”回去的路上，他一句话没说。晚上，

我听见他跟奶奶说话：“要出事了。”奶奶问：“啥事？”我爷没答，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腊月初十，夜里没有月亮。我被一阵狗叫声惊醒，爬起来趴窗户上看。村头二愣家亮着灯，

院子里影影绰绰有人影晃动。过了没多久，几个人影从院子里出来，往后山的方向走去。

我数了数：四个。我跑去找我爷。我爷已经醒了，披着衣服坐在堂屋里，面前放着那杆老铳。

他盯着窗户外面，眼睛眨也不眨。“爷，二愣他们……”“我知道。”“你不去拦着？

”我爷没说话，沉默了很久，才说：“拦不住。人心要是长了草，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让我回去睡觉，说有事会叫我。我躺回床上，听着外面的风声，怎么也睡不着。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的后山方向传来几声惨叫，像是人被什么东西咬了，声音凄厉，

听得人头皮发麻。我一下子坐起来，跑到堂屋。我爷还坐在那儿，手里的烟袋锅子灭了，

他也没再点上。“爷，那是……”“别说话。”他站起来，把老铳扛在肩上，推开门往外走。

我跟着他跑到村口，那里已经围了好几个人，都往阴沟的方向张望。惨叫声没了，

只剩下风声，呜呜的，像哭。“谁去了？”我爷问。“二愣，还有三宝、栓子、大毛。

”有人说。我爷脸色铁青，一言不发。我们在村口等了两个时辰，等到后半夜，

等到月亮从云里钻出来又钻进去，终于等到四个人从山路上跌跌撞撞地跑下来。

他们浑身是血。二愣跑在最前面，怀里抱着一个铁笼子，笼子里装着一团灰乎乎的东西。

三宝捂着胳膊，血从指缝里往外淌。栓子和大毛互相搀扶着，走路一瘸一拐，

身上的衣服被撕成一条一条的。“快！快帮忙！”二愣喊着，“把门关上！把狗拴住！

”有人跑过去扶住三宝，有人去开院门，有人去关鸡窝。二愣把铁笼子往地上一放，

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我凑过去看那笼子。里面是一只小狼獾。

那东西比猫大一点，粉粉嫩嫩的，眼睛还没睁开，身上稀稀拉拉长着灰黑色的绒毛。

它蜷在笼子一角，浑身发抖，发出吱吱的叫声，像老鼠，又比老鼠尖。

老鬼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挤开人群，蹲到笼子前面。他盯着那只小獾，眼睛都绿了，

像饿狼看见了肉。“好东西！好东西！”他搓着手，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数也没数，

一把拍给二愣，“拿着！这是你的！”二愣接过钱，手指头都在抖。老鬼伸手要去提笼子，

我爷一拐棍抽在他手背上：“放下！”老鬼嗷的一声缩回手，恼羞成怒：“老东西，

你找死是不是？”“这是母獾的崽。”我爷指着笼子里的小獾，声音冷得像冰，

“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什么意思？”“母獾现在就在后山上，闻着崽的味儿，

一步步往这儿走。它能翻墙，能刨洞，能咬断木梁。等它找到这里，你们一个个，

一个都跑不掉。”老鬼愣了愣，忽然笑起来：“老人家，您这是吓唬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