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默轻轻陈默全章节免费在线阅读_《尘默》精彩小说

一我第一次见到陈默，是在深秋的一个傍晚。那天雨下得很闷，不大，

却绵密得让人心里发潮。我刚从派出所做完笔录出来，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是房东发来的消息，说房租再涨三百，这个月底不搬，就找人清东西。我站在公交站台底下，

看着雨水顺着铁皮边缘一滴一滴往下掉，忽然就有点撑不住。毕业两年，换了四份工作，

搬了三次家，银行卡余额永远在三位数徘徊，连一顿稍微像样的火锅都要犹豫半天。

那天被公司无故辞退，理由说得冠冕堂皇，其实就是新来的总监要安插自己的人。

我据理力争，对方轻飘飘一句“不服仲裁”，就把我所有的底气戳得稀碎。雨丝飘在脸上，

凉得刺人。我吸了吸鼻子，准备掏手机打车，哪怕贵一点，也不想再淋着等公交。就在这时，

旁边一个声音轻轻响起来。“没带伞？”我侧过头。男人站在离我半步远的地方，

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深色外套，身形不算特别高，但很挺拔，肩线干净。

他手里握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伞面微微倾向我这边，挡住了大部分飘过来的雨。

他的声音很低，很稳，像深秋里一块不冷不热的石头，听着让人莫名安心。我愣了一下，

才摇摇头：“没事，我打车。”“这里不好打。”他说，“我往前面走，顺路，

可以送你一段。”我下意识想拒绝。陌生人的好意，在成年人的世界里，

多半带着点需要偿还的分量。可我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又看了看他干净坦荡的眼神，

那点防备忽然就松了一点。“……麻烦你了。”伞很大，两个人站在下面绰绰有余。

他走得很慢，刻意配合我的步子，一路上也没多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走。雨水打在伞面上，

发出沙沙的声响，世界像是被隔在一层透明的膜外面，只剩下脚下湿漉漉的路面，

和身边这个人淡淡的气息。不是香水味，是很干净的、类似洗衣液晒过之后的味道。

“你住前面那片小区？”他忽然问。“嗯。”我点头，“你怎么知道？

”“刚才你看公交路线的时候，我瞥了一眼。”我有点意外。这个人看着冷淡，

心思却细得很。快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我实在不好意思，停下脚步：“就到这里吧，谢谢你，

我自己进去就行。”他停下，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手里空空的包，

忽然把伞柄往我手里一塞。“伞你拿着。”“不行不行，”我连忙往回推，“那你怎么办？

”“我不远，跑几步就到。”他淡淡一笑。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笑。他的眉眼很清，

不笑的时候有点冷，笑起来的时候，左边嘴角微微上扬，眼角压下去一点，

整个人瞬间就软了下来，像阴天里忽然漏进来的一束光。没等我再推辞，

他已经转身冲进雨里，背影很快消失在湿漉漉的街角。我握着那把还带着他体温的伞，

站在原地，心跳莫名乱了一拍。雨还在下，我却一点都不觉得冷了。二我后来才知道，

陈默就住在我隔壁那栋楼。世界有时候小得离谱。第二天我下班，特意绕路去买了一把新伞，

想找机会还给他。可连续两天，都没再碰到他。直到第三天晚上，

我在小区楼下的便利店买泡面，推门进去的时候，迎面就撞上了一个人。是他。

他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看到我，明显也愣了一下，随即又露出那种淡淡的笑：“好巧。

”“嗯，好巧。”我有点紧张，连忙把怀里的新伞拿出来，“上次谢谢你，这个……还给你。

我买了一把新的，你不用客气。”他看了看那把伞，又看了看我，没接，

只是轻声说：“不用，那把你留着吧。”“不行，”我固执地往前递，

“我不能白拿你的东西。”他沉默了两秒，忽然问：“你刚下班？”“嗯。”“吃饭了吗？

”我愣了愣，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泡面，有点不好意思：“还没，准备吃这个。

”他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别吃这个了。”他说，“我请你吃碗面吧，

附近有一家还不错。”我完全没反应过来。从一把伞，到一顿饭，跨度快得让我措手不及。

那天晚上，我们坐在小区门口一家很小的面馆里。店面不大，灯光暖黄，

空气中飘着骨汤和葱油的香气。他给我点了一碗牛肉面，加了蛋和青菜，

自己则只要了一碗清汤面。“你不吃肉？”我问。“不太喜欢。”他喝了一口水，

“习惯清淡。”我一边吃面，一边偷偷打量他。他安安静静地坐着，手指修长，指甲干净，

手腕上戴着一根简单的黑色手绳，看起来很旧，却被保养得很好。“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忍不住问。他顿了一下，抬眼看我，眼神很平和：“没固定工作，偶尔做点零活。

”我哦了一声，没再多问。成年人的世界，谁都有不想细说的一面。我自己都一团糟，

没资格去打探别人的生活。那天吃完面，他送我到楼下。分别的时候，

他忽然说：“以后晚上别一个人在外面太晚。”“嗯？”“这片不太安全。

”他声音放低了一点，“前几天刚出过事。”我心里一紧：“什么事？”“没什么。

”他轻轻摇头，“注意点就好。”他没多说，转身走了。我站在楼道口，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手里还残留着刚才他递纸巾时，指尖不小心碰到的温度。

那一夜，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长到二十六岁，

我第一次对一个只见过三次面的陌生人，产生了一种连自己都说不清的在意。三从那天之后，

我们碰面的次数越来越多。早上在小区门口遇见，

他会顺手递给我一杯热豆浆；晚上我加班回来，总能在楼下看见他站在路灯下，假装玩手机，

等我走近了，才淡淡说一句“回来了”。他从不说暧昧的话，也从不越界。可他的关心，

像温水一样，一点一点漫进我乱糟糟的生活里。我开始下意识地等他出现。

早上会特意放慢出门的速度，晚上会忍不住往路灯下看一眼。哪怕只是简单打个招呼，

说一句今天天气怎么样，我都能开心一整晚。我知道，我是动心了。

在最狼狈、最灰暗、最觉得自己撑不下去的时候，有人递来一把伞，一碗热面，一杯豆浆，

一份不动声色的陪伴。这种温柔，对我来说，几乎是致命的。可我也害怕。他太神秘了。

我不知道他从哪里来，不知道他真正做什么，不知道他为什么一个人住在这个破旧的小区里，

不知道他手腕上那根绳子背后有什么故事。他像一个谜。而我，最不擅长的就是猜谜。

转折发生在一个周末。那天我休息，在家收拾东西，翻到了很久以前的一张老照片。

照片上是我小时候，和我爸妈一起在游乐园拍的，那时候我还很小，笑得一脸没心没肺。

看着看着，我鼻子一酸，眼泪就掉了下来。爸妈在我上大学那年出了车祸，走得很突然。

从那以后，我就成了世界上孤零零的一个人。不敢哭，不敢停下来，不敢示弱，

只能咬着牙硬撑，生怕一松劲，就彻底垮了。那天我不知道怎么了，情绪忽然就崩了。

我抓起手机，鬼使神差地给陈默发了一条消息——其实我们加微信也没几天，

我从来没主动找过他。我只发了一句话：“你现在有空吗？”不到十秒，

他就回了：“在楼下。怎么了？”我没回，直接穿鞋跑下楼。雨又下了起来，

和第一次见面那天一样，闷沉沉的。他就站在那盏路灯下，穿着那件深色外套，

看见我跑出来，眼睛立刻微微一眯。“怎么了？”他快步走过来，把伞撑在我头顶，“哭了？

”我仰起头看他，眼泪还挂在脸上，声音哽咽：“我……我就是有点难受。”他没问为什么，

没说大道理，没安慰我“一切都会好起来”。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伸出手，

很小心、很轻地，把我揽进怀里。“那就哭一会儿。”他低声说，“我在这儿。

”他的怀抱很稳，很暖，带着让人安心的气息。我埋在他胸口，压抑了好几年的情绪，

在那一刻彻底决堤。我哭得像个孩子，把所有的委屈、孤独、害怕、疲惫，全都哭了出来。

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抱着我，一下一下轻轻拍着我的背，像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小朋友。

雨还在下，世界一片潮湿。可我心里那块冻了好几年的地方，终于，慢慢化开了。

四那天之后，我们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没有正式表白，没有鲜花蜡烛，只是在雨停之后，

他看着我通红的眼睛，轻声问：“以后，我陪着你，好不好？”我用力点头，

眼泪又掉了下来。和陈默在一起的日子，是我这几年最安稳、最开心的时光。他话不多，

却把所有细节都做到了极致。知道我胃不好，每天早上都会给我做早餐，

简单的白粥、鸡蛋、小咸菜，却永远温度刚好；知道我怕黑，晚上我下班晚，

他无论在做什么，都会准时出现在公司楼下；知道我舍不得花钱，从来不说我节俭，

只是默默把家里缺的东西一点点补齐。他从不提自己的过去。我也不问。我怕一问，

就打破眼前这份难得的安稳。我怕我知道的太多，会失去他。可有些东西，越是逃避，

越是藏不住。第一次发现不对劲，是在一个深夜。我睡得迷迷糊糊，

感觉到身边的人忽然坐了起来。我睁开眼，黑暗中，陈默背对着我，肩膀绷得很紧，

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呼吸急促得不正常。“陈默？”我轻声叫他，“你怎么了？做噩梦了？

”他猛地一颤，像是被惊醒一样，迅速转过身，伸手把我抱住，声音压得很低，

带着一丝惊魂未定：“没事，吵醒你了？”“你出汗了。”我摸了摸他的后背，

一片冰凉的湿意，“是不是不舒服？”“没有。”他把脸埋在我颈窝，深吸一口气，

“就是做了个梦。”“什么梦？”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

才轻轻说：“梦见……一些以前的事。”我没再问。我能感觉到，他身上有一层厚厚的壳，

那层壳下面，藏着我不敢触碰的东西。第二次不对劲，是在一个月后。

我们一起去超市买东西，路过收银台的时候，身后忽然有人大声喊了一句：“警察！别动！

”我吓得浑身一僵。陈默的反应比我更激烈。他几乎是本能地往前一步，把我护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