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票(李明远李建军)全集阅读_撕票最新章节阅读

绑匪的电话打来时，我丈夫李建军正跪在地上擦他宝贝儿子的球鞋。

电话那头是粗劣的越南口音混杂着电流声，扬声器里传出儿子李明远惊恐的哭喊。妈！

救我！他们要剁我的手！一百万，一分不能少！绑匪恶狠狠地吼道，

不然就等着给你儿子收尸！李建軍噗通一声瘫坐在地，脸色惨白，

抓着我的裤腿哀求：静，快！我们报警，我们筹钱！卖房子！什么都卖了也要救儿子啊！

我平静地从他手里拿过手机，对着听筒，一字一句地问。你们在安哥拉是吧？

对面的绑匪明显愣了一下，恶声恶气地回答：你他妈怎么知道的？少废话，快准备钱！

我笑了笑，语气冰冷。地址对了就行。钱，我一分都不会给。

李建军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而我对着电话那头因震惊而沉默的绑匪，

清晰地吐出最后三个字。请撕票。挂断电话，在丈夫看疯子一样的眼神中，

我拨通了另一个号码，声音却在颤抖。喂，张警官吗？鱼……上钩了。我儿子李明远，

以自身为饵，配合警方跨国抓捕‘杀猪盘’及暴力催收团伙的计划，现在可以收网了。

1李建军看我的眼神，不像在看结发二十年的老婆，

倒像是在看一个刚从坟里爬出来的索命鬼。他嘴唇抖得跟筛糠似的，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我这边刚放下给张警官的电话，他就跟头发了狂的野兽一样扑上来，

两只手钳子似的箍住我肩膀。“陈静！你他妈说的什么屁话！什么鱼？什么网？

你把儿子弄到哪儿去了！”那力道大得吓人，指甲盖都快要掐进我骨头里。我没动，

就那么由着他，目光直勾勾地看着他。“李建军，你给我脑子放清醒点。”“我清醒？

我看疯的是你！”他眼睛红得要滴血，唾沫星子喷了我满脸，“那是我们的儿子！亲骨肉！

你让他去当钩子？你想让他死！”儿子。这俩字跟烧红的烙铁一样，烫在我的心口上。

我能感到自己声音也在抖，但我必须站直了，不能倒。“没错，我让他去的。

”我死盯着他的眼睛，把字一个一个往外砸。“因为你那套‘父爱如山’的狗屁玩意儿，

已经快把他养成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了！再不下猛药刮骨头，他就真完了！”“你放屁！

”李建军吼着，抡圆了胳膊就一巴掌抽过来。那巴掌悬在半空，没落下来。他瞅着我，

眼睛里的火气一点点熄了，换上的是一种见了鬼的恐惧和迷茫。

他估计这辈子没见过我这副德行。结婚二十多年，我一直是街道办那个和稀泥的陈主任。

我从没跟谁红过脸，没跟谁拔过高腔。可就在刚才，我平静地让绑匪去撕了我儿子的票。

“你到底背着我干了什么？”他嗓子哑了，听着像是在哭。我推开他的手，走到窗户那儿，

一把将窗帘拉上。屋里顿时暗了下来。我不想让他看见我脸上快要绷不住的表情。

“两个月前，明远又在网上赌，输了三十万。”李建军的身子晃了晃。“我……我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我豁然转身，压了几个月的邪火窜上了天灵盖，“你只知道给他塞钱！

他要最新款的手机，你买！他要最高配的电脑，你换！他说同学都穿名牌，

你眼都不眨就把钱转过去！你他妈有没有问过他一句，他一个大学还没毕业的小崽子，

哪来那么多烧钱的窟窿！”“我……我就是想让他过得舒坦点……”“舒坦？”我笑了，

笑声比哭还难听，“你那是喂猪！把他喂得油光水滑，喂得四体不勤，懒到最后，

就琢磨着怎么来钱最快！什么路子最快？赌！”我指着他，也指着我自己。

“是我们俩把他养废了，李建军。你用钱淹他，我用沉默纵容他。

”脑子里有个声音在拼命喊。闭嘴，陈静，现在不是翻旧账的时候。可我管不住。

这些话在我肚子里沤烂了，不说出来我自己都得中毒。“他欠的不是一般的债，

是境外‘杀猪盘’的驴打滚。你报警，警察都够不着。他们会先弄死他，

然后再转过头来活剥了我们。”李建军一屁股坐进沙发，整个人缩成一团，

双手插进头发里用力地抓。“那……那也不能让他去送死啊……”“这不是送死。

”我吸了口气，逼着自己把情绪压下去，“这是把他扔进死地里，看他自己能不能爬出来。

这个局，是明远自己点头的。”“他点头？他才二十岁，他懂个狗屁！”“他不懂，我懂。

”我走到他跟前，蹲下去，平视着他。“我在戒毒所当过三年帮教。

我见过太多被家里扔掉的孩子，也见过太多被家里‘爱’死的孩子。李建军，咱们的儿子，

正在变成后一种。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烂透了。”“所以你就让他去赌命？”“对。

”我点头，没有半点迟疑，“我宁愿他死在抓坏蛋的火拼里，算个英雄。

也不愿意看他将来因为还不上赌债，从哪个高楼顶上跳下来，变成报纸上的一条豆腐块新闻。

”李建军说不出话了。他只是不出声地掉眼泪，身子抖得像风里最后一片叶子。就在这时候，

我的手机响了。是张警官发来的短信。“行动组内部出了点状况，抓捕时间可能要延后。

让你儿子……想办法再拖一阵。务必注意安全。”我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揪成了一团，

往下直坠，坠进一个没有底的黑洞里。拖延？怎么拖延？对着一群手上沾血的亡命徒，

我那个被惯得不知天高地厚的儿子，拿什么去拖延？**2**李建军也看见了那条短信。

他像是被人抽了龙骨，整个人都塌了下去。“完了……全完了……”他嘴里反复念叨着，

眼神空得能跑耗子。我攥着手机，指节被我捏得发青。慌乱只在我脑子里停留了三秒。

我命令自己把那股寒气压下去。现在我是这个家的主心骨，我不能先趴下。“还没完。

”我一开口，嗓子干得像被砂纸打磨过。“计划只是推迟，不是取消。”“推迟？

你他妈知道推迟是什么意思吗？”李建军猛地抬起头，像一头被逼到墙角的野兽，

“那帮畜生不是傻子！多拖一分钟，明远就多一分危险！他们会发现的！他们会杀了他！

”他说的每个字都像一把铁锤，一下下砸在我心上。我当然知道。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从点头答应这个计划开始，我就没合过眼。闭上眼就是儿子被人砍断手脚，

就是他被灌了水泥沉到海里。每次吓醒，都是一身的冷汗。可我能怎么办？

“现在说这些还有个屁用！”我吼了回去，用更大的声音盖住我自己的发抖，“除了信警察，

信我们儿子，我们还能干什么！”“我们可以给钱！”李建-军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的稻草，

“一百万！我们卖房子！我们去借！总能凑出来的！只要钱到位了，他们就会放人！

”“天真！”我这一声几乎是尖叫出来的。“你当这是小孩过家家呢？这是‘杀猪盘’！

是填不满的无底洞！你今天给了一百万，他们明天就敢要一千万！

他们会像蚂蟥一样趴在我们身上，把我们一家三口的血都吸干了才算完！”我摸出手机，

调出一张照片，戳到他眼前。照片上是一个瘦得脱了相的男孩，脖子吊在出租屋的风扇上，

舌头伸得老长。“看见没？这是王姐的儿子。就住咱们对门那个。也是网赌，也是高利贷。

王姐两口子把老家的房子卖了，给他填了五十万的窟窿。不到半年，利滚利，

滚成了一百五十万。儿子扛不住，就这么走了。王姐第二天就疯了，

现在还在精神病院里锁着呢。”李建军盯着那张照片，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陈静……我……我害怕……”这个快一米八的汉子，这会儿哭得像个三岁的孩子。

我的心也跟着拧成了一团麻。我走过去，抱住他。“我也怕。”我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

“但是怕没用。建军，我们早就没退路了。从明远手指头第一次点进那个堵伯网站开始，

我们就没有退路了。”我们能做的，只有往前闯。哪怕前头是刀山火海。突然，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咚！咚！咚！每一声都像是砸在我们的心跳上。李建军吓得一哆嗦。

“谁？是……是他们的人找上门了？”我摇了摇头。绑匪在安哥拉，远在天边，

不可能摸到这儿来。那会是谁？我走到门边，凑上猫眼往外看。外面站着两个男的，

穿着花里胡哨的紧身衣，脖子上的大金链子在楼道昏暗的灯光下晃着贼光。我认识这俩人。

是本地一个放贷公司的，道上人称“刀哥”和“猴子”。明远之前欠的那三十万，

就是从他们这儿借的。那笔钱，我上个月才刚给他们结清。他们现在跑来干什么？

我心里咯噔一下，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刀哥好像知道我就在门后头，他抬起手，

用指关节又叩了叩门板。“陈主任，开门聊聊呗。”他的声音带着一股子油腔滑调。

“我们听说你家公子出大事了。别怕，哥哥们是来搭把手的。”**3**我拉开了门。

刀哥和猴子一前一后挤了进来，一股子烟酒臭瞬间灌满了整个客厅。

刀哥一屁股陷进我们家沙发，翘着二郎腿，眼神跟探照灯似的在屋里扫来扫去。“啧啧，

陈主任，你家收拾得可真利索。”猴子则绕着瘫在地上的李建军转了一圈，

嘴里发出嘿嘿的怪笑。“姐夫这是咋了？让鬼把魂儿勾了？”李建军抬起头，

一双眼睛里全是红血丝。“你们来干什么？钱我们不是已经还清了吗！”“别激动嘛，姐夫。

”刀哥从兜里摸出包皱巴巴的烟，甩给猴子一根，自己也叼上一根点着，美美地吸了一大口，

然后把那口二手烟慢悠悠地全喷在我脸上。“我们哥俩不是来要账的。是来跟你家谈合作的。

”“合作？”我眉头拧了起来。“对，合作。”刀哥把烟灰弹在地板上，“我们收到点风声，

说你家明远在国外让人给扣了？张嘴就要一百个？”我的心往下一沉。

他们的消息怎么会这么快？“看来是真的了。”刀哥看我的反应，笑了，“陈主任，别紧张。

我们都是在道上刨食的，耳朵灵一点很正常。”他摁灭烟头，上半身往前探，声音也压低了。

“明远那小子，虽然欠我们这儿的钱是还了。可他赌瘾那么大，怎么可能就借我们一家？

我猜啊，他在别的乱七八糟的口子上借的钱，加起来没有一百个，也得有八十个吧？

”我手心开始往外冒冷汗。他说的没错。为了还清那些网贷，

我把我们家所有的积蓄都掏空了。“那些境外的盘口，黑着呢。不给钱，真敢下死手。

”刀哥的语气，听上去像是在关心一个认识多年的老街坊，“一百万，

你们家指定是拿不出来了，对吧？”我没吭声。李建军的拳头攥得咯吱响。

“你们到底想说什么？”“我想说，我们能帮你们。”刀哥懒洋洋地靠回沙发上，

又点上一根烟，“我们老板说了，大家都是街里街坊的，抬头不见低头见。明远这孩子，

我们也算是看着长大的。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折在外面。”猴子在旁边立马帮腔。“就是！

我们刀哥最够意思了！”“我们可以先借给你们一百万，一个子儿的利息都不要。

”刀哥看着我，终于露出了獠牙，“不过，有个条件。”“什么条件？”“把你家这套房子，

过户到我们公司名下。”李建军“噌”地一下从地上弹了起来。“你们这是明抢！

”“话不能这么说嘛，姐夫。”刀哥一点没动气，“这叫‘抵押’。等你们哪天把钱还上了，

房子我们再给你们过户回来。白纸黑字，合同签得明明白白。”我目光清冷地看着他。

“要是还不上了呢？”“还不上了？”刀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得焦黄的牙，

“那可就没辙了。这房子，就当是你们家感谢我们救了你儿子一条命了。

”好一个“救命之恩”。他们这哪里是来搭把手的，分明是趁着我们家着火了，

他们跑来抢东西，想用一百万，空手套走我们这套值五百万的房子！“滚！

”李建-军气得浑身都在发抖，“你们都给我滚出去！”“脾气别这么冲嘛。

”刀哥慢悠悠站起来，走到李建军面前，抬手在他脸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老李，

我劝你想清楚。是这套砖头水泥重要，还是你儿子的命重要？”他凑到李建军耳边，

用只有我们三个人能听见的气声说。“我可听说了，安哥拉那地方，乱得跟枪战片似的。

人命，比野狗还贱。说不定你儿子这会儿，正让人拿枪顶着脑门呢。”李建军的脸，

一下子白得跟纸一样。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又响了。还是那个绑匪的号码。刀哥眼睛一亮，

朝我做了个“请”的手势。“接啊，陈主任。”他脸上挂着一副等着看好戏的表情。

“让我们也听听，你那宝贝儿子现在是死是活。”**4**我按下了免提。

刺啦的电流声过后，是绑匪气急败坏的吼叫。“臭娘们！你他妈的跟我耍花样呢？钱呢！

再不打钱，老子现在就卸他一条胳膊下来给你快递过去！”背景音里，

是李明远已经变了调的哭喊。“妈！救我！我不想死啊妈！”李建军腿一软，人又要往下跪。

我一把拽住了他。刀哥和猴子对视了一眼，眼神里都是藏不住的得意。他们觉得，

这笔买卖已经是板上钉钉了。天底下没有哪个当妈的，能在儿子的哭嚎声里还保持着理智。

我看着他们，心里冷得像结了冰。这些人，不管是远在天边的绑匪，

还是眼前这两个地痞流氓，都是一路货色。他们靠着啃食别人的血肉过活。

他们把别人的家破人亡，当成自己的满汉全席。“听见没？”绑匪还在电话那头咆哮，

“最后给你半小时！五十万！先打五十万定金过来！不然，我保证，

你会收到一个让你这辈子都忘不了的包裹！”电话被掐断了。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只剩下李建军像破风箱一样粗重的喘气声。“怎么样，

陈主任？”刀哥走过来，一只手搭在我肩膀上，“考虑好了吗？我的耐心可不多。

”我一抬手，把他的脏手打掉。“不用考虑了。”我平静地看着他。“这房子，

我不会给你们。”刀哥的脸色一下子拉了下来。“你什么意思？你儿子的命不想要了？

”“他的命，我自己会救。”我一个字一个字，说得清清楚楚。

“用不着你们这些趁火打劫的杂种。”“你他妈骂谁是杂种！”猴子跳了起来，

伸手就要来推我。刀哥一把拦住了他。“陈静，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他眯缝起眼睛，

里面的凶光一闪而过，“别给脸不要脸。”李建军在一旁急得快要疯了。“静！你别犯浑了！

不就是一套房子吗！我们给他！只要能救儿子，我们什么都不要了！”“闭嘴！

”我冲他吼了一声。他被我吼得愣在原地。我转回头，死死地盯住刀哥。

“我今天就把话撂这儿。我儿子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我不会去找那帮越南人。我会找你们。

”“找我们？”刀哥像是听见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你拿什么找我们？

”“就凭你们是压死他的最后一根稻草。”我的声音不高，却像钢针一样扎人，

“你们把他踹进了火坑，现在又想来扒我们两口子的皮。你们觉得，

一个连儿子都能豁出去的疯婆子，还会怕什么？”我往前逼近一步，几乎凑到他脸上。

“我烂命一条，拖你们一起下地狱，够本了。”刀哥被我的眼神给镇住了，

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他大概从没见过我这样的女人。

一个本该跪在地上磕头求饶的受害者，脸上却露出了比施暴者更狠的表情。

客厅里的空气像是凝住了。就在这个时候，我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一条新短信进来了。

发信人，张警官。我打开短信。上面是一张卫星定位图，一个红色的圆圈，

圈住了一栋郊外的仓库。下面还有一行字。“目标锁定。行动队已就位。全程保持静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