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是被饿醒的。,空落落地疼。他睁开眼,土坯房里已经亮堂了,王建国正蹲在地上生炉子,烟熏火燎的,呛得直咳嗽。“醒了?”王建国扭头看他,“饿了吧?一会儿就煮棒子面糊糊。”,记忆里的饥饿感终于和现实对上了号。,物资极度匮乏。知青点的口粮是按人头发放的,每人每月三十斤原粮——也就是带壳的玉米、高粱,磨成面之后,也就二十斤出头。这点粮食要撑一个月,大多数人到下旬就得勒紧裤腰带。,前世这个月,他们从二十号就开始喝稀的。,披上棉袄,推开房门。,刘援朝正在井边打水,辘轳吱呀吱呀响。林小娥蹲在灶房门口择野菜,是荠菜和灰灰菜,叶子蔫蔫的,一看就不新鲜。
“秦明,你好点没?”林小娥抬头问。
“好多了。”秦明走过去,蹲下看她择的菜,“这哪儿来的?”
“生产队分的,一斤顶半斤口粮。”林小娥苦笑,“都是昨天社员挖剩下的,好的轮不着咱们。”
秦明没吭声,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前世他也是这么过的,饿得两眼发花,却不知道怎么办。可现在不一样了——他知道接下来几个月会发生什么,知道哪些机会能抓住,哪些坑不能踩。
正想着,院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四个兜的干部服,胸口别着一支钢笔,笑眯眯的,一脸和气。
“都在呢?”他朝院子里扫了一眼,目光落在王建国身上,“建国同志,有空没?跟你唠两句。”
秦明瞳孔微微一缩。
张福来,生产队会计。
前世就是这个人,今天来“借”走了王建国的粮票,后来再也没还过。
王建国迎上去:“张会计,您来了?屋里坐?”
“不坐不坐,就在这儿说。”张福来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王建国,“抽一根?”
王建国受宠若惊,接过烟,张福来又划火柴给他点上。
秦明在旁边静静看着。
张福来这个套路他太熟了——先给点小恩小惠,再套近乎,最后提要求。前世二十出头的王建国哪见过这个,被哄得晕头转向,把粮票掏了出来。
“建国啊,”张福来吸了口烟,叹气,“公社那边催得紧,咱们生产队的账目还差一点周转。我寻思着,你们知青觉悟高,能不能先借点粮票应应急?队里记着账,回头一准还。”
王建国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下意识看向秦明。
秦明没说话,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张福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脸上的笑淡了些:“秦明同志,你们知青点是一个集体,这事儿你也可以发表意见嘛。”
秦明往前走了一步,站到王建国身侧,笑了笑:“张会计,您说的周转,是多少?”
“不多,二十斤全国粮票。”张福来看他搭腔,以为有戏,语气更热络了,“就借半个月,半个月后队里一准还。咱们生产队还能赖账不成?”
“半个月后拿什么还?”秦明问。
张福来一愣:“啥?”
“我问,半个月后,队里拿什么还这二十斤粮票?”秦明语气很平静,“是拿返销粮指标顶,还是拿工分折算?张会计,现在才二月,离夏收还有四个月,队里的粮仓空的能跑老鼠,您拿什么还?”
张福来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院子里静下来,其他人都停了手里的活,看着这边。
“秦明同志,你这话什么意思?”张福来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碾灭,“你是说我张福来借粮票不还?”
“我没这么说。”秦明迎着他的目光,“我就是想听您说清楚,半个月后,您拿什么还。”
张福来被噎住了。
他不是不知道队里什么情况,可这些年他在生产队当会计,哪个知青见了他不是客客气气的?今天竟然被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当众下了脸。
“行,行。”张福来冷笑一声,转身就走,走到院门口又回头,“秦明,我记住你了。你们知青点的返销粮,下个月自已去公社背吧!”
院门“砰”的一声摔上。
院子里鸦雀无声。
刘援朝第一个炸了:“秦明!你疯了!得罪了张会计,咱们下个月吃啥?”
王建国也慌了:“完了完了,他要是真卡咱们的返销粮,咱们得饿死……”
“他不会。”秦明拍了拍手上的灰,往回走,“他一个会计,没这个权力。再说,公社的返销粮是按人头拨的,他扣不了。”
“你咋知道?”刘援朝追上来。
秦明回头看他,忽然笑了:“我猜的。”
刘援朝被噎得说不出话。
只有林小娥,站在灶房门口,看着秦明的背影,眼神里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这个秦明,今天好像变了个人。
说话做事,都不像以前那个闷葫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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