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牵机药发作时的剧痛，似乎还残留在每一寸神经末梢。“呕——”，捂着胸口干呕了一声。，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郁得有些发腻的脂粉香，混合着醇厚的酒气和食物的香气，直冲天灵盖。，而是喧闹的丝竹管弦，还有推杯换盏的谈笑声。？，也有这般热闹的宴席吗？
“大小姐，您这是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
一道略显焦急，却难掩一丝幸灾乐祸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顾雪澜浑身一僵。
这个声音……
她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眼前这张圆润讨喜的脸。绿萼，她曾经最信任的二等丫鬟，也是前世被顾清芷收买，在她的安胎药里下红花，害她流产的罪魁祸首！
这张脸，就算化成灰她也认得。
“大小姐，您别吓奴婢啊，您的脸色好白。”
绿萼被顾雪澜那吃人般的眼神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手里端的解酒茶都在微微发抖，“是不是这酒劲儿太大了？奴婢早就劝您少喝点，这可是御赐的‘梨花白’……”
御赐？梨花白？
顾雪澜并没有理会她，而是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已的双手。
没有血污，没有被拔掉的指甲，也没有那令人作呕的肉茬。
十指纤纤，白嫩如葱，指甲上还染着鲜艳的凤仙花汁，那是她十七岁时最喜欢的颜色。
再看身上。
石榴红的织金宫装，上面绣着繁复的牡丹花纹。这颜色艳丽得有些俗气，穿在任何一个世家贵女身上都会显得轻浮，唯独她，因为听信了顾清芷的谗言，说太子喜欢艳丽的女子，便傻乎乎地穿着它来了这琼林宴。
前世，正是因为这身衣服，她被京城贵妇圈嘲笑了整整三年，说她满身铜臭，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
琼林宴……十七岁……
顾雪澜的心脏开始剧烈地跳动，撞击着胸腔，发出“咚咚”的巨响。
难道……
她颤抖着伸出手，在大腿内侧最嫩的肉上，狠狠地掐了一把。
嘶！
钻心的疼痛瞬间袭来，疼得她眼泪差点飙出来。
不是梦。
真的不是梦！
她没死，她重生了！
苍天有眼，真的让她回到了十七岁，回到了这改变命运的一天！
“呵呵……哈哈哈……”
顾雪澜捂着脸，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一丝癫狂，眼泪却顺着指缝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绿萼看着自家小姐又哭又笑的样子，心里直发毛，暗道这草包小姐莫不是喝傻了？她连忙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大小姐，您快别笑了，周围的人都在看咱们呢。二小姐那边已经准备好了，您可别在这个节骨眼上丢人啊。”
二小姐。
顾清芷。
这三个字像是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顾雪澜心中重生的狂喜，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恨意和彻骨的冰寒。
她深吸一口气，用帕子狠狠擦去脸上的泪痕，再抬起头时，眼中的癫狂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
“我没事。”
顾雪澜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她推开绿萼递过来的茶盏，“这茶凉了，我不喝。”
绿萼一愣，平日里这大小姐对她可是言听计从，今天怎么感觉怪怪的？
顾雪澜没再理会这个背主的贱婢，她缓缓抬起头，目光如刀锋般扫过金碧辉煌的大殿。
这是大靖皇宫的保和殿，三年一度的琼林宴，是为了庆贺新科进士及第而举办，更是皇室选妃、世家联姻的最佳名利场。
大殿之上，觥筹交错，衣香鬓影。
她的目光穿过层层人群，精准地落在上方的主位上。
那里坐着一个身穿明黄蟒袍的年轻男子，头戴金冠，面如冠玉，正端着酒杯，含笑与身边的朝臣交谈。举手投足间，尽显储君的风度与儒雅。
萧景琰。
此时的他，还不是那个生杀予夺的帝王，只是一个急需巩固地位、四处拉拢势力的太子。
看着那张曾经让她魂牵梦萦，如今却只想将其撕碎的脸，顾雪澜放在桌下的手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掐出了血印。
前世，就是在这个宴会上，她为了博他一笑，不仅默许顾清芷剽窃自已的诗作，还傻乎乎地献上了外祖父刚送来的十万两银票，以此作为他在朝中打点的资本。
结果呢？
他拿着她的钱，睡着她的堂妹，最后还要踩着她的尸骨上位！
“呕……”
那种强烈的恶心感再次袭来，顾雪澜不得不端起面前的冷酒灌了一口，借着辛辣的酒液压下翻涌的恨意。
冷静。
顾雪澜，你要冷静。
既然老天让你重活一世，你就绝不能再像前世那样愚蠢冲动。这一世，你是猎人，他们才是猎物。
她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清明。
她转动目光，看向离自已不远的另一张桌子。
那里坐着一个身穿淡青色长裙的少女，发髻只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挽起，未施粉黛，却显得楚楚动人，宛如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小白莲。
顾清芷。
此时的顾清芷，正低着头，看似羞涩地摆弄着手中的丝帕，实则眼角的余光一直偷偷瞟向高位上的太子。
而在顾清芷的身旁，坐着的正是她的父亲，镇远侯顾长风。
那个为了侯府虚名，可以毫不犹豫牺牲妻女的伪君子。
此刻，顾长风正满脸堆笑地给旁边的一位尚书大人倒酒，那卑躬屈膝的模样，哪里有一点侯爷的风骨？
“好一幅父慈女孝，君臣相得的画面啊。”
顾雪澜心中冷笑，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既然人都到齐了，这出戏，也该开场了。
她在人群中继续搜寻，最后，目光定格在大殿最角落的一个位置上。
那里光线昏暗，甚至有些冷清。
一个身穿玄色锦袍的男子独自坐在那里。
他面色苍白如纸，唇色极淡，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偶尔掩唇低咳几声，眉宇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病气和厌世感。
周围的人都在热络地交际，唯独他，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弃了一般，自顾自地把玩着手中的酒杯，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七皇子，燕王萧君赫。
前世的顾雪澜，眼里只有太子，从未正眼看过这位传说中“活不过二十岁”的病秧子皇叔。
直到临死前，她才知道，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病秧子，才是真正的深藏不露。
前世太子登基之路最大的阻碍，并非几位强势的皇兄，而是这位燕王。若非后来他突然暴毙，这皇位花落谁家还未可知。
似乎是察觉到了顾雪澜的注视，角落里的萧君赫突然抬起头。
四目相对。
顾雪澜心头一跳。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狭长的凤眸，幽深如古井，虽然带着几分病态的倦意，但深处却藏着如野兽般敏锐而危险的光芒。
他看到顾雪澜在看他，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露出鄙夷的神色，反而微微挑了挑眉，苍白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举起手中的酒杯，遥遥对着顾雪澜晃了晃。
像是在打招呼，又像是在看戏。
顾雪澜一怔，随即也举起酒杯，面无表情地回敬了一下，然后仰头饮尽。
烈酒入喉，顾雪澜的心思飞转。
前世，燕王早逝，是个无足轻重的过客。但这一世，既然她都要逆天改命了，何不拉上这个最大的变数？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若是能治好他的病，或许，他会成为自已复仇路上最锋利的一把刀。
就在这时，一声尖细高亢的嗓音打破了大殿的喧嚣。
“陛下有旨——”
大太监苏培盛手里拂尘一甩，满脸堆笑地走到大殿中央，“今日琼林盛宴，乃是为国选才。陛下龙心大悦，特准许各家贵女登台献艺，以助雅兴。若有才艺出众者，陛下重重有赏！”
这话一出，原本还算矜持的贵女圈顿时骚动起来。
谁都知道，这所谓的“献艺”，其实就是变相的“相亲”。若是能被皇上看中指给哪位皇子，那可就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不少精心打扮的少女开始整理衣衫，跃跃欲试。
而坐在顾雪澜不远处的顾清芷，此时也终于抬起了头。
她先是看了一眼高台上的太子，见太子的目光正期待地投向这边，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娇羞的红晕。
紧接着，她转过头，看向顾雪澜。
那双看似温柔似水的杏眼里，此刻却藏着深深的算计和掩饰不住的得意。
她站起身，莲步轻移，走到顾雪澜身边，用那种甜腻得让人发抖的声音说道：“大姐姐，这几日听闻你身子不适，一直在房中休养，想必是没有准备什么才艺吧？”
顾雪澜靠在椅背上，把玩着手中的白玉酒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演戏：“哦？妹妹有何高见？”
顾清芷掩唇一笑，眼波流转：“既然大姐姐没准备，那妹妹就不客气了。妹妹近日偶得佳作，正想在御前献丑，也好为咱们侯府争个光。大姐姐若是累了，就在这儿歇着，看妹妹表演便是。”
说完，她也不等顾雪澜回答，自信满满地整理了一下裙摆，如同一只骄傲的孔雀，在众人惊艳的目光中，款款走向大殿中央。
顾雪澜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瞬间结冰。
争光？
顾清芷，你大概不知道，你马上就要成为整个大靖朝最大的笑话了。
“绿萼。”
顾雪澜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有些可怕。
正在伸长脖子看热闹的绿萼吓了一跳，连忙回头：“小姐，怎么了？”
顾雪澜从袖中取出一叠折叠整齐的宣纸，那是她前世为了讨好太子，熬了几个通宵写出来的诗稿。也是顾清芷此刻准备“偶得”的那首诗的原稿。
“这东西有些碍事。”
顾雪澜将诗稿随手扔在桌上，仿佛扔掉一团垃圾，“你帮我拿着，一会儿……我有大用。”
绿萼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接了过来。
大殿中央，顾清芷已经站定。
她朝着上首的皇帝和太子盈盈一拜，声音如黄莺出谷，清脆动听：
“臣女顾清芷，今日愿赋诗一首，以贺陛下万岁，大靖千秋。”
太子萧景琰眼中闪过一丝惊艳，率先鼓掌叫好：“好！顾二小姐才名远播，本宫可是期待已久了。”
顾清芷羞涩一笑，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
“海上生明月……”
听到这熟悉的五个字，顾雪澜眼中的杀意，终于凝成了实质。
既然你这么想出风头。
那我就成全你。
让你摔得粉身碎骨！
“大小姐，您……您的手怎么这么冷？”
绿萼无意间碰到了顾雪澜的手背，被那冰尸般的温度吓了一跳。
顾雪澜没有理会她，只是盯着场中那个光芒万丈的身影，轻声低语，宛如恶魔的呢喃：
“开始了。”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