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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校运会,老师让家长开豪车撑场面,我开来了洒水车环卫小宇已完结小说_最新章节列表孩子校运会,老师让家长开豪车撑场面,我开来了洒水车(环卫小宇)

蒸馒头的默道 著

其它小说连载

小说《孩子校运会,老师让家长开豪车撑场面,我开来了洒水车》“蒸馒头的默道”的作品之一,环卫小宇是书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选节:小宇,环卫,彩虹是著名作者蒸馒头的默道成名小说作品《孩子校运会,老师让家长开豪车撑场面,我开来了洒水车》中的主人翁,这部作品构思新颖别致、设置悬念、前后照应,简短的语句就能渲染出紧张的气氛。那么小宇,环卫,彩虹的结局如何呢,我们继续往下看“孩子校运会,老师让家长开豪车撑场面,我开来了洒水车”

主角:环卫,小宇   更新:2026-02-09 21:49: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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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班级群的豪车接龙班主任刘老师那条信息弹出来时,我正在清理化粪池的疏通现场。

手机在工装裤口袋里震了又震,沾着污泥的手套摘了一半,

我靠在环卫车的轮胎边点开屏幕——“各位家长请注意,下周校运会开幕式,

我们班要组成家长车队方阵,请尽量开好车来,为班级造势,

展现我们三年级二班的精神风貌!”下面秒回十几条消息。陈子豪爸爸:“收到,

我家新提的奔驰GLC可以开路。”林薇薇妈妈:“我们开宝马5系,白色那辆挺上镜的。

”王梓轩爸爸:“我刚换了保时捷卡宴,需要的话我可以多开几圈。

”张老师班主任:“感谢各位家长支持!请接龙报名,注明车型,

我们统一安排入场顺序。车标明显的尽量靠前哈[微笑]”我盯着屏幕,

手指悬在虚拟键盘上方。汗水顺着安全帽边缘滑进眼睛里,刺得生疼。

远处同事老李在喊:“周哥!这边通了!”我应了一声,把手机塞回口袋,

抓起高压水枪继续干活。化粪池恶臭熏天,但我早已习惯。干环卫十五年,

从清运工到特种车辆司机,这座城市里最脏最累的活我都摸过。妻子三年前病逝后,

我和儿子周小宇相依为命,这份工作让我能早上六点上班、下午三点接孩子放学,

工资虽然不高,但稳定。下班接小宇时,他正蹲在校门口花坛边看蚂蚁。“爸!”他蹦起来,

书包在背上哐当响,“今天美术课我画了咱们的洒水车!

”他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画纸——蓝色洒水车上,画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小人,

一个高一个矮,车身上还用彩虹颜色写着“梦想清洁号”。孩子的笔触稚嫩,但我鼻子一酸。

“画得真好。”我揉他脑袋,“走,回家给你做红烧肉。”晚饭时,班级群又炸了。

接龙已经排到三十多位家长,车型从BBA到路虎、特斯拉,

甚至有两个家长报了宾利和玛莎拉蒂。刘老师每隔几分钟就更新一次名单,

用醒目的红色字体标注“已有豪车数量:18辆”。小宇扒着饭,眼睛瞟我手机:“爸,

咱们家车能去吗?”“咱家没车啊。”我给他夹肉。“有啊!你的工作车!

那个能喷彩虹的大车!”小宇眼睛亮起来,“王梓轩说他们家车要一百万,爸,

咱们的车比他的厉害吗?”我笑了:“洒水车不是用来比厉害的。”“可是刘老师说,

要开好车给班级争光。”小宇低下头,筷子戳着米饭,“陈子豪今天说,

他爸爸的奔驰能换我们家一年的饭。”我放下碗。窗外天色暗下来,老小区路灯年久失修,

光线昏黄。客厅墙上挂着妻子照片,她在笑。她生前最常说的一句话是:“咱们小宇啊,

不用跟别人比,活得堂堂正正就行。”手机又震了。刘老师单独@我:“周小宇爸爸,

看到请回复一下,咱们班就差几位家长没报名了。如果实在没有合适的车,

也可以和其他家长拼车哦[微笑]”措辞礼貌,但那个“实在没有”刺得人眼睛疼。

我打字:“收到,我会开车参加。”发送。小宇凑过来看,欢呼:“爸你要开洒水车去吗?

真的吗?”“嗯。”我揉他头发,“不但要去,还要给咱们的车打扮打扮。

”“像我的画一样?”“对,像你的画一样。”当晚小宇睡着后,

我拨通了车队长老赵的电话。“老赵,跟你商量个事。”“说,只要不借钱啥都行。

”“下周借我一台洒水车,新款带彩虹喷雾功能的那种,用一天。

”电话那头沉默三秒:“周建国你疯啦?那车是市里刚配的,一百万出头,

碰掉点漆我得写检查写到退休!”“我儿子校运会,班里要比谁家车好。”我说得平静,

“我没豪车,但想让他知道,他爸开的车不丢人。”更长久的沉默。

然后老赵骂了句脏话:“行!妈的,老子年轻时也受过这种气。但你得答应我,

车完完整整开回来,而且——你得让那帮势利眼开开眼,咱环卫的车不比四个圈差!

”“谢了。”“别谢,我跟后勤打声招呼,就说那车下周要上街做宣传,需要提前调试。

你周六开走,周日还回来。”老赵顿了顿,“对了,车身上可以贴宣传标语,你想想贴啥。

”挂掉电话,我走进小宇房间。孩子睡得正熟,怀里抱着妈妈留下的旧毛衣。

书桌上摊着那幅洒水车画,彩虹颜色涂得歪歪扭扭,但一笔一划都认真。我拿起画看了很久。

然后打开电脑,开始搜索“车辆涂装设计”。凌晨两点,

我给老赵发了条微信:“标语我想好了,就写——‘城市美容师,共建文明家’。另外,

车侧面我想贴幅画,我儿子画的洒水车。”老赵秒回:“成。周一开去喷绘店,我认识人,

给你成本价。”那一夜我没怎么睡。

脑海里反复回放这些年的片段——家长会永远坐在最后一排,

因为工装来不及换;学校活动从不参加,

因为请假扣全勤奖;小宇被同学问“你爸是不是扫大街的”时,

那孩子仰着头说“我爸是开洒水车的,能喷彩虹”。彩虹。妻子病重时,

有次我开洒水车路过医院。她让小宇扶着站在窗边,我缓缓驶过,打开喷雾。阳光透过水雾,

真的映出一道小小的彩虹。她在手机里轻声说:“建国,真好看。

”那是她最后一次看见彩虹。天亮时,我做了决定。不仅要开车去,还要做得漂漂亮亮。

不是为争口气,是想告诉小宇,也告诉那些用价格标签衡量价值的人:有些东西,

标价签上看不见。周一送小宇上学,在校门口碰见刘老师。她三十出头,穿米色套装,

头发一丝不苟,正和几位衣着光鲜的妈妈说话。看见我,她笑容淡了些:“小宇爸爸,

送孩子啊。”“嗯。”我点头。“那个,校运会车队的事,您确定有车吗?”她走上前两步,

压低声音,“群里接龙您报了名,但没写车型。如果实在不方便,

我可以让陈子豪爸爸多开一趟,小宇坐他们的车也行。”旁边几位妈妈看过来。

我认得其中一位是林薇薇妈妈,拎着爱马仕包包,目光在我洗得发白的工装外套上扫过,

随即移开。“有车。”我说,“我自己开。”“什么车型呢?我们需要安排顺序。

”刘老师拿出手机。“洒水车。”空气安静了两秒。林薇薇妈妈没忍住,笑出声,

又赶紧捂嘴。刘老师表情凝固:“周先生,这个玩笑不合适吧?我们是要组成车队进场,

展示班级风貌,不是工程车辆展览。”“洒水车不能展示风貌吗?”我问。

“这不是能不能的问题,是合不合适——”“合不合适,看了才知道。”我打断她,

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家长都听见了,“周六上午八点,我会准时开到校门口。

车身上会贴‘三年级二班加油’的标语,不会给班级丢人。

”说完我拍拍小宇肩膀:“进去吧。”孩子看看我,又看看老师,小声说:“老师,

我爸的车真的能喷彩虹。”然后背着书包跑进校门。刘老师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最终挤出一个职业笑容:“那……期待您的参与。不过如果临时有问题,请及时告诉我,

我们好调整车队顺序。”“不会有问题。”转身离开时,听见身后隐约的议论。“环卫车?

开什么玩笑……”“估计是赌气吧,男人都好面子。”“到时候可别真开过来,多丢人啊。

”我没回头。走到路边,掏出手机,给老赵发消息:“赵队,涂装的事,我有个新想法。

”“说。”“不在车身贴标语了。”“那贴啥?”“贴我儿子那幅画,原样放大,

喷绘在车厢两侧。下面写一行小字:‘我心中的超级英雄——爸爸的洒水车’。

”老赵发来一段语音,点开是他粗犷的笑声:“周建国啊周建国,你这是要搞事情!行!

我帮你找最好的喷绘师傅,保证还原你儿子的彩虹!”周三下午,我请了半天假,

带着小宇的画去了喷绘店。师傅是个扎小辫的年轻人,看完画乐了:“大哥,这创意绝了!

孩子画的?”“嗯,我儿子。”“有灵气!”他竖起大拇指,“您放心,

我保证喷出来跟原画一模一样,色彩绝对鲜艳!”“谢谢。”“不过大哥,

”师傅一边扫描画作一边闲聊,“这洒水车是您单位搞活动用?”“校运会,

孩子班级要车队展示。”师傅手停了,扭头看我,

表情复杂:“您开洒水车去……跟人家豪车一块儿?”“嗯。”他沉默几秒,

然后重重点头:“牛逼!就得这么干!我跟您说,我闺女小学时,班里搞什么亲子活动,

非得家长穿礼服。我和我媳妇儿都是搞摇滚的,哪来的礼服?我就穿铆钉皮衣去了,

我媳妇儿一头粉头发,全场盯着我们看。结果您猜怎么着?我闺女后来写作文,

说‘我爸爸是世界上最酷的爸爸’。”他眼睛发亮:“车什么时候开来?我亲自施工,

不收你人工费,就为这口气!”周六清晨五点,天还没亮。我把小宇从被窝里捞出来,

孩子睡得迷迷糊糊:“爸,去哪……”“去看咱们的车变身。

”老赵已经把崭新的洒水车开到喷绘店门口。晨光微熹中,银蓝色的车身泛着冷光。

师傅和两个伙计已经等在店门口,手里拿着喷绘好的大幅贴膜。“来啦?就等您了!

”师傅搓着手,“这车真帅,新款吧?带高压冲洗、雾炮降尘、还能调喷雾角度造彩虹,

啧啧,科技感十足。”小宇瞬间清醒,围着车转圈:“这是我们的车?”“今天它是。

”我把他抱起来,“看,你的画要贴上去喽。”贴膜工程开始。师傅手艺精湛,

巨大的画作被精准贴在车厢两侧——蓝色的洒水车,七彩的“梦想清洁号”字样,

车头上两个手牵手的火柴人。

下面那行小字清晰醒目:“我心中的超级英雄——爸爸的洒水车”。清晨第一缕阳光升起时,

工程完工。洒水车焕然一新。孩子的涂鸦让冰冷的机械有了温度,彩虹色在朝阳下闪闪发光。

小宇张着嘴,眼睛一眨不眨。“喜欢吗?”我问。他重重点头,然后转头看我:“爸,

你是超级英雄吗?”我蹲下来,平视他的眼睛:“爸爸不是超级英雄。

爸爸只是个开洒水车的普通人。但爸爸想让你知道——普通人的车,普通人的工作,

一点也不普通。”师傅在旁边点了根烟,呼出一口白雾:“说得对。这车开出去,

比什么奔驰宝马都拉风。”老赵也来了,围着车转了三圈,拍我肩膀:“可以啊周建国!

这车现在开出去,回头率绝对百分之百!对了,音乐系统我给你调好了,儿歌、流行曲都有,

遥控器在这儿。”他递给我一个小巧的遥控器:“按这个钮,播音乐。按那个,喷水。

彩虹喷雾要同时按这两个键,记住了?”“记住了。”“水罐加满了,够你喷半小时彩虹。

”老赵咧嘴笑,“好好给咱们环卫工人长长脸!”早上七点半,我让小宇坐上副驾驶。

孩子系好安全带,小手摸着中控台:“爸,这车好新。”“嗯,今天它是咱们的座驾。

”我发动车子,引擎低声轰鸣。驶向学校的路上,晨练的大爷大妈纷纷侧目。等红灯时,

旁边奔驰车主摇下车窗,举着手机拍照。小宇紧张地抓住安全带:“爸,

他们在拍我们……”“让他们拍。”我目视前方,“咱们的车,值得拍。”七点五十,

抵达实验小学。校门口已经排起车队——锃光瓦亮的奔驰、宝马、奥迪,保时捷卡宴打头,

后面跟着路虎、特斯拉,甚至真有一辆白色玛莎拉蒂。家长们穿着体面,站在车边寒暄。

洒水车庞大的身躯拐进路口时,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空气安静了一瞬。然后,

窃窃私语如潮水般漫开。“那是什么?”“环卫车?怎么开这儿来了?

”“上面贴的什么……画?”刘老师正在和开保时捷的王梓轩爸爸说话,闻声回头,

脸色瞬间变了。我缓缓将洒水车停在车队末尾。巨大的车身让旁边的宝马5系显得像个玩具。

车厢两侧,小宇手绘的洒水车在阳光下鲜艳夺目,“梦想清洁号”五个字格外显眼。

打开车门,我先下车,然后绕到副驾驶抱下小宇。无数道目光钉在我们身上。

刘老师踩着高跟鞋快步走来,脸色铁青:“周先生,您这是……”“按您要求,

开车来参加车队。”我说得平静,“洒水车,能喷水能喷雾,车厢有宣传画,

符合‘展示班级风貌’的要求。”“这不符合——”“老师!这车好酷!

”一个男孩的惊呼打断她。陈子豪从奔驰车里钻出来,跑到洒水车边仰头看:“周小宇,

这真是你爸的车?上面画的是你画的?”小宇紧紧拉着我的手,但还是鼓起勇气点头:“嗯,

我画的。”“太帅了!”陈子豪眼睛发亮,“能喷水吗?我看电视上洒水车能喷彩虹!

”几个孩子围过来,叽叽喳喳。家长们也聚拢,表情各异。王梓轩爸爸打量洒水车,

皱眉:“这是公车吧?开出来私用合适吗?”“已经报备单位,今天用作文明城市宣传车。

”我看向他,“车身上有标语,符合规定。”“可我们是车队展示,

你这车……”林薇薇妈妈欲言又止。“车怎么了?”一个洪亮的声音插进来。众人回头,

校长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六十来岁,戴着眼镜,正仰头看车身上的画。

“这是……”他眯起眼睛。刘老师赶紧解释:“校长,这是我们班家长的车队展示,

这位家长可能理解错了,开了工作车来……”“没理解错。”我从口袋掏出手机,

点开班级群聊天记录,放大刘老师那条信息,“‘请尽量开好车来,为班级造势’。

洒水车是不是好车,见仁见智。但它能清洗街道、降尘除霾、高温天还能给路面降温,

我觉得它很好。”校长没说话,继续看车。然后他笑了,

指着那行小字念出声:“‘我心中的超级英雄——爸爸的洒水车’……这是你孩子画的?

”“是。”我把小宇轻轻推到身前,“我儿子周小宇,三年级二班。

”小宇紧张得手指绞在一起,但挺直了小身板。校长蹲下来,平视小宇:“告诉爷爷,

为什么爸爸是超级英雄?”孩子看看我,我点头。小宇深吸一口气,

声音不大但清晰:“因为我爸爸开洒水车,能把脏兮兮的马路变干净。夏天很热的时候,

他的车喷水,凉快。还有……我妈妈生病住院时,爸爸开车路过医院,给妈妈喷了一道彩虹。

妈妈说她看见了,很开心。”周围安静下来。校长沉默片刻,站起身,

拍拍我肩膀:“车开进去吧,停操场边上。今天校运会,正好天气热,

需要的时候给孩子们降降温。”“校长!”刘老师急了,“我们的车队顺序都排好了,

这车进去……”“车队按原计划进场。”校长说,“这辆车,算特别嘉宾。

”他看向我:“周师傅,不介意的话,入场式结束后,给全校孩子展示一下彩虹喷雾?

孩子们应该喜欢看。”“可以。”我点头。“那就这么定了。”校长转身对围观的家长说,

“教育孩子,重要的是品行。开什么车,是家长的事。但让孩子懂得尊重每一份劳动,

是学校的事。”他顿了顿,看向小宇的画:“这车,今天最特别。”校长离开后,气氛微妙。

刘老师脸色难看,但还是勉强维持秩序:“各位家长,按原计划排队,八点半准时入场。

周先生,您的车……等车队进场后再进,停放在操场西侧。”“好。

”我牵着小宇回到洒水车旁。孩子的手心全是汗,但眼睛亮晶晶的:“爸,

校长说我们的车最特别。”“嗯。”我拉开车门,“上车,爸爸带你开进去。”坐进驾驶室,

透过前挡风玻璃,我看见那些家长复杂的眼神——有不解,有嘲讽,也有少数几个,

流露出些许惭愧。车队开始缓缓驶入校园。奔驰打头,

宝马、奥迪、保时捷……一辆辆豪车在孩子们的欢呼声中开进操场。家长们放下车窗挥手,

闪光灯此起彼伏。轮到洒水车时,广播里正在介绍:“现在入场的是三年级二班的家长车队,

他们用行动支持班级……”我缓缓驶入跑道。巨大的车身瞬间吸引全场目光。

操场上的孩子们仰着头,指指点点。有老师低声询问,有家长交头接耳。然后,

我按下音乐播放键。

《少年》的旋律通过洒水车的外放喇叭响彻操场——这是小宇最喜欢的歌,

他说歌词里“我还是从前那个少年,没有一丝丝改变”像爸爸。音乐声中,

车厢两侧的涂鸦画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我透过侧视镜,看见小宇趴在车窗上,冲着外面挥手。

那一刻,所有的不安和紧张都消散了。车停在操场西侧,我熄了火。小宇解开安全带,

扑进我怀里:“爸,刚才好多人在看我们!”“嗯。”我揉他头发,“怕吗?”“不怕。

”他摇头,顿了顿又说,“就是……陈子豪爸爸看我们的眼神,有点凶。”“没事。

”我抱抱他,“去集合吧,一会儿你要参加入场式。”小宇跑向班级方阵。我靠在车门上,

看着操场。阳光正好,彩旗飘扬。家长席上,那些开豪车的父母们坐在一起谈笑风生,

没人往我这边看一眼。除了一个人。校长坐在主席台,远远地朝我点了点头。我回以点头。

八点四十五分,开幕式结束,比赛项目开始。小宇参加50米跑,得了小组第三。

他冲过终点线后,第一件事是看向我这边。我竖起大拇指,他咧开嘴笑,缺了颗门牙。

九点半,太阳升高,气温明显热起来。有孩子喊热,班主任们组织学生到树荫下休息。

刘老师拿着喇叭喊:“请家长们如果有矿泉水,可以分给孩子们一些!

”几位家长从后备箱搬出整箱的矿泉水、运动饮料。我看看时间,走向校长。“校长,

现在需要降温吗?”校长擦擦汗:“能行吗?不影响你工作吧?

”“今天这车就是为孩子们来的。”我走回洒水车,启动引擎。缓缓驶到跑道边缘,

调整车头,对准操场旁的树荫区域。然后,按下喷雾按钮。细密的水雾从车顶喷出,

在阳光下形成一道朦胧的屏障。水雾随风飘向孩子们所在的区域,带来一阵清凉的湿意。

“哇!下雨了!”“是水雾!好凉快!”孩子们欢呼起来,伸手接水雾。老师们也笑了,

站在雾中享受片刻清凉。刘老师愣在原地,看着水雾,表情复杂。喷雾持续三分钟后,

我切换模式。同时按下彩虹喷雾键。水流调整角度、增大水压,阳光照射下,

一道清晰的七色彩虹在水雾中浮现——不大,但完整,横跨操场一角。全场沸腾了。

孩子们冲出树荫,跑向彩虹。老师们拦都拦不住,索性笑着跟在后面。

家长们纷纷举起手机拍照,连那些一直冷着脸的豪车家长,此刻也露出了笑容。

彩虹持续了十几秒。水雾停止时,孩子们意犹未尽,围着洒水车不肯走。“叔叔,

能再喷一次吗?”“叔叔,这车好厉害!”“周小宇爸爸,这车真的能天天喷彩虹吗?

”我打开驾驶室门,站在踏板上,看着一双双亮晶晶的眼睛。“彩虹不是天天有,

需要阳光和水。”我说,“但只要条件合适,这车就能造出彩虹。”“就像环卫工人,

”我继续说,“我们也不是天天被看见。但城市干净时,那里面就有我们的劳动。

”孩子们似懂非懂。但几个老师用力鼓掌。校长拿起话筒:“同学们,刚才的彩虹好看吗?

”“好看——”“那是周小宇爸爸,一位环卫司机,用他的工作车为咱们创造的。所以,

劳动最光荣,这句话不是空话。每一种工作,都值得尊重。每一份努力,都能创造美好。

”掌声响起。我看向班级方向。小宇站在队伍最前面,挺着小胸脯,脸上是藏不住的骄傲。

刘老师走过来,脚步有些迟疑。“周先生,”她声音比之前软了很多,“刚才……谢谢您。

孩子们很开心。”“不客气。”“那个,”她犹豫一下,“车队展示的事,

我之前的说法可能不太妥当。您别往心里去。”“我没往心里去。”我说,“只是希望下次,

别用车的牌子来衡量家长的心意。环卫车也好,奔驰也好,载着去学校的,

都是爱孩子的父母。”刘老师脸红了,点头。我跳下车,准备去找小宇。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师傅,您这车……是市里新配的那种多功能抑尘车吧?”回头,

是开保时捷的王梓轩爸爸。他正围着洒水车仔细打量。“嗯,新款。”我说。

“这车不便宜吧?我看配置挺高,带高压冲洗、雾炮、还有定位系统。”他伸手摸摸轮胎,

“这轮胎是防爆的?”“是。”“我公司做工程机械的,了解一点。”他掏出名片,

“这车裸车价就得八十万往上,加上您这定制涂装、音乐系统、彩虹喷雾改装,

一套下来……”他顿了顿,看着我:“得一百多万吧?”周围几个家长都看过来。

我接过名片,点头:“差不多。”“一百多万?”林薇薇妈妈惊呼,“洒水车这么贵?

”“这是多功能抑尘车,能用于环卫、消防辅助、道路降温、甚至防疫消毒。”我说,

“车顶的雾炮系统,单这一个就二十多万。”一片安静。陈子豪爸爸走过来,

表情古怪:“也就是说,你这车……比我们大部分人的车都贵?”我没回答,

只是说:“车是单位的。我个人的话,开不起。”“但您今天开来了。

”王梓轩爸爸忽然笑了,伸出手,“周先生,认识一下。我叫王振华。说实话,

刚才看您开这车进来,我心里还觉得……有点搞笑。但现在我佩服您。

不是佩服您能开出一百多万的车,是佩服您敢开这车来。”我握了握他的手。

“您儿子那幅画,”他指指车厢,“画得真好。我儿子要是能这样画我,我做梦都能笑醒。

”家长们围过来,七嘴八舌。“周师傅,刚才那彩虹真漂亮!”“这车平时都做什么用啊?

”“环卫工作很辛苦吧?”我一一回答。原来隔阂的墙,被一道彩虹融开了一道缝。

中午休息时,小宇端着饭盒跑过来,挨着我坐下。“爸,同学们都说你是最酷的爸爸。

”“是吗?”“嗯!陈子豪还说,他以后也想开洒水车,能喷彩虹的那种。”小宇扒着饭,

含糊不清地说,“刘老师刚才找我,说下午家长接力赛,想让你参加。”“我?”“老师说,

家长们都想看你开洒水车领跑。”小宇眼睛弯成月牙,“爸,你能参加吗?

”我看着孩子期待的眼神,点头。“能。”下午的家长接力赛,成了校运会的最高潮。

当洒水车缓缓驶在跑道内侧,车顶播放着激昂的《运动员进行曲》,

为奔跑的家长们“护航”时,全场笑声、掌声、欢呼声混成一片。水雾时不时喷出,

在阳光下映出小小的彩虹。我透过车窗,看见小宇在班级队伍里又蹦又跳,挥舞着双手。

看见刘老师和其他班主任站在一起,指着洒水车说着什么,脸上带着笑。看见校长在主席台,

朝我竖起大拇指。看见那些开豪车的家长们,此刻都成了普通的父母,

为赛场上的孩子呐喊加油。夕阳西下时,校运会结束。我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刘老师匆匆跑来。“周先生,等一下!”她递过来一个信封,

“这是今天家长志愿者的感谢卡,您的一份。”我接过,打开。

卡片上是小宇的字迹——稚嫩但认真:“谢谢爸爸来参加我的校运会。

你是世界上最厉害的爸爸。”下面还有刘老师的附言:“周先生,今天很抱歉,也很感谢。

您给我上了一课。教育,真的不是比谁的车好。三年级二班全体老师敬上。

”我把卡片仔细收好。“老师,有件事想跟您商量。”“您说。”“下个月学校大扫除,

如果需要,我可以开这车来帮忙冲洗操场。免费的。”刘老师愣住,

随即眼眶微红:“那……太感谢了!”“应该的。”我说,

“这车本来就是为了让城市更干净。学校,也是城市的一部分。”回家的路上,

小宇在副驾驶座上睡着了。夕阳把天空染成金红色,洒水车穿过大街小巷。路过医院时,

我减慢车速,看向那扇窗。妻子曾经站过的窗口,空无一人。但我按下喷雾键。

细密的水雾在夕阳中升腾,映出淡淡的、金色的光。没有彩虹。但很美。手机震动,

是班级群的新消息。刘老师发了一张照片——洒水车喷出彩虹的瞬间,孩子们仰头欢呼。

配文:“今天最美好的瞬间。感谢周小宇爸爸给我们带来不一样的‘豪车’展示。教育,

是让孩子看见广阔的世界,而不是狭隘的比较。”下面跟了一长串点赞。

陈子豪爸爸:“惭愧,今天学到了。”林薇薇妈妈:“周师傅,以后学校有需要帮忙的,

随时开口。”王梓轩爸爸:“@周小宇爸爸,下周我公司有个环保主题活动,

想请您来给孩子们讲讲环卫知识,有时间吗?”我看着屏幕,打字回复:“有时间。随时。

”发送。车子驶进老小区,停在楼下。我轻轻抱起熟睡的小宇,孩子呢喃一声,靠在我肩上。

上楼,开门,把他放在小床上。窗外,万家灯火。手机又震了一下,是老赵的语音:“建国,

车用完了吗?明天一早得出任务。”我回复:“用完了,一会儿给你开回去。今天谢谢赵队。

”“谢个屁!听说你今天可出风头了,校长都给我打电话表扬咱们单位,

说咱们支持教育事业!”老赵笑声粗犷,“下回有这种事儿,还开我的车去!

让那帮开奔驰宝马的知道,什么叫真正的‘豪车’!”我笑了。给小宇盖好被子,

我坐在床边,看着孩子安静的睡脸。妻子照片在床头柜上,温柔地笑。“今天,”我轻声说,

“我带小宇去看彩虹了。”照片里的她,依旧笑着。我起身,走到窗边。夜色中的城市,

灯火阑珊。明天凌晨四点,我要开着洒水车,清洗这座城市的大街小巷。但今夜,

让我多享受一会儿这份宁静。手机屏幕亮着,班级群里,家长们还在聊天。

有人发了今天拍的视频片段——彩虹升起时,孩子们纯真的笑脸。下面有人问:“周师傅,

这车真的值一百二十万?”我打字回复:“车有价,但有些东西无价。”发送。关上手机。

夜色温柔。第二章 邀请函与旧伤疤周一早晨六点,我把洒水车开回单位时,

老赵已经等在车场了。晨雾还没散尽,他叼着烟蹲在花坛边,看见车灯就站起来挥手。

我把车稳稳停进车位,跳下车,钥匙扔过去。“完好无损。”我说。老赵没接钥匙,

围着车转了两圈,伸手摸了摸车厢侧面的涂鸦贴膜——昨晚我已经仔细揭下来,

卷好放在副驾驶座上。喷绘师傅说过,这膜能重复使用。“揭得挺小心啊。

”老赵弹了弹烟灰,“这画不留着?挺好看的。”“孩子画的,我带回家贴墙上。

”我从车里拿出那卷贴膜,“车洗干净了,水罐加满了,油也加满了。”“谁让你加油了?

”老赵瞪眼。“用公车办私事,该补的。”我把钥匙塞他手里,“谢了,赵队。

”老赵盯着我看了几秒,突然拍拍我肩膀:“建国,周六那事儿,在咱们队里传开了。

”我心里一紧:“给队里惹麻烦了?”“麻烦个屁!”他哈哈大笑,“是长脸了!

校长给环卫局写了感谢信,局里领导昨天开会还提了,说咱们一线工人有觉悟,

支持教育事业。这个月咱们队评先进,稳了!”我松了口气。“不过——”老赵压低声音,

“我听说,学校里有些家长不太痛快。”“猜到了。”“有个开奔驰的,叫陈什么来着,

他老婆在教育局上班,据说想找茬。”老赵收起笑容,“你小心点,这年头,

有些人面子比命重要。”“嗯。”“但你也别怕。”他又咧嘴笑,“咱们局长说了,

只要是正大光明的事,环卫工人腰杆挺直了干!谁要搞小动作,局里不答应!”我心里一暖,

点头。交接完车辆,我骑上那辆跟了我八年的旧电瓶车,准备去接今天的清运任务。

老赵忽然叫住我。“建国,等等。”“怎么?”他走过来,从怀里掏出个信封:“这个,

你的。”我接过,沉甸甸的。打开一看,是一叠百元钞票,估摸着有两千块。“这什么钱?

”“出车补助。”老赵转身往办公室走,背对着我挥手,“周六你不是用这车搞宣传了吗?

按局里规定,出宣传任务有补贴。赶紧收着,给孩子买点好吃的!”我知道局里没这规定。

但老赵已经进了办公室,门关上了。我捏着信封,站了一会儿,把钱小心塞进内兜。

电瓶车驶出环卫队大院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上午的清运任务在西城老街区。巷子窄,

垃圾车进不去,得用人力三轮一车车往外推。和我搭档的是老李,五十多岁,干这行比我久。

“周哥,周六那事儿是真的?”老李一边铲垃圾一边问,“你真开洒水车去学校,喷彩虹了?

”“嗯。”“牛逼!”老李竖起沾着污渍的手套,“我闺女上初中那会儿,学校开家长会,

我下了班直接去,一身味儿。坐我边上的家长捂着鼻子换座位。妈的,现在想想还憋气。

”“都这样。”我铲起一袋厨余垃圾,扔进三轮车。“不一样。”老李停下来,拄着铁锹,

“你敢开洒水车去,还让校长夸了。我要是当年有你一半胆,

也不至于让闺女在同学面前抬不起头。”“孩子不会因为父母的工作抬不起头。”我说,

“只会因为父母自己看不起自己,才抬不起头。”老李愣了愣,重重点头:“你说得对!

”中午休息时,手机响了。是小宇班主任刘老师。“周先生,不好意思打扰您工作。

”她语气比之前客气太多,“有件事想跟您商量。”“您说。

”“王梓轩爸爸——就是开保时捷那位,他公司下周六有个‘小小城市美容师’主题活动,

想邀请您去给孩子们讲讲环卫工作,现场展示洒水车。您看有时间吗?

”我想起周六王梓轩爸爸在群里的邀请,当时以为只是客套。“是公益性的,有讲课费。

”刘老师补充,“王先生说,按市场价给。”“时间有,钱不用。”我说,

“但车得单位批准,我得问问。”“那太好了!王先生说场地、设备他都安排,

您只需要带车和人去就行。”刘老师顿了顿,“另外,还有件事……”“您说。

”“陈子豪妈妈——就是陈子豪爸爸的妻子,她在教育局工作。她今天早上联系我,

说想请您去他们科室做个分享,关于‘劳动教育进课堂’的。”我皱眉。

周六陈子豪爸爸看洒水车的眼神,我还记得。“周先生,我知道这可能有些突然。

”刘老师声音压低,“陈子豪妈妈说话比较……直接。她说您周六的展示很有教育意义,

但用公车办私事,流程上可能不太规范。如果愿意去教育局分享,算是弥补这个……瑕疵。

”话说得委婉,但意思明白。“她这是在威胁我?”我问。“不不不,不是威胁!

”刘老师急忙说,“她只是提个建议。我也觉得,多一个分享的机会,

对您、对孩子、对学校都好。”我没立刻回答。巷子口,几个放学的小学生打闹着跑过,

看见我们的环卫车和满身污渍的工作服,有个孩子捏着鼻子做鬼脸。“周先生?”“我去。

”我说,“但有两个条件。”“您说!”“第一,我要带一个同事一起去,老李,干清运的,

二十年工龄。第二,分享内容我说了算,不能提前审稿。”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问问陈科长,稍后回复您。”挂掉电话,老李凑过来:“啥事儿?教育局?”“嗯,

让去讲课。”“讲课?”老李瞪大眼,“给当官的讲课?讲啥?怎么扫大街?

”“讲怎么扫大街。”我拧开水壶喝了一口,“去不去?”“去!干嘛不去!”老李一挺胸,

“老子扫了二十年大街,还怕给坐办公室的讲课?”下午三点,我准时到学校接小宇。

孩子们排队出校门,小宇看见我,眼睛一亮,却没像往常一样冲过来。他低着头走到我面前,

小声说:“爸,陈子豪说,他妈妈要找你麻烦。”“谁说的?”“陈子豪自己说的。

他说他妈妈是教育局的大官,能让你丢工作。”小宇抬头看我,眼圈红了,“爸,

是不是因为我非要你开洒水车……”“胡说什么。”我揉他脑袋,“爸爸没做错事,

谁也不能让我丢工作。陈子豪妈妈是请爸爸去讲课,不是找麻烦。”“真的?”“真的。

”孩子将信将疑,但情绪好了些。回家的路上,他坐在电瓶车后座,抱着我的腰,

忽然说:“爸,今天刘老师让我上讲台,讲洒水车怎么造彩虹。”“哦?你怎么讲的?

”“我就说,要有阳光,要有水,还要有角度。”小宇声音大了些,

“刘老师还让我画在黑板上,同学们都鼓掌了。陈子豪也鼓掌了。”“那不挺好。

”“可是下课的时候,陈子豪偷偷跟我说,他妈妈不喜欢你。”小宇收紧手臂,“爸,

你能不能不去讲课?”“不能。”我说,“答应了就得去。”“为什么?”“因为如果不去,

有些人会觉得爸爸怕了。”我放慢车速,“小宇,爸爸教过你,如果有人想让你低头,

你该怎么办?”“……挺直腰杆。”“对。”晚饭时,刘老师发来微信。“周先生,

陈科长同意了您的条件。下周三下午两点,教育局三楼会议室。另外,

王先生公司的活动定在下周六上午,在滨江广场,我让王先生直接联系您?”“好。

”一分钟后,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周师傅吗?我是王梓轩爸爸,王振华。

”电话里的声音爽朗,“刘老师把您电话给我了,没打扰您吧?”“没有,您说。

”“活动的事儿,刘老师跟您提了吧?下周六上午九点,滨江广场,我们公司包了场地。

主要是给员工子女办的暑期活动,想请您来讲讲环卫工作,展示一下洒水车功能。

报酬方面……”“报酬不用。”我打断他,“但我需要单位批准用车,走流程需要时间。

”“这个您放心,我已经联系过环卫局了,赵队长说没问题,流程他帮你走。”王振华笑,

“周师傅,我是真心佩服您。周六那天,您给我上了一课。我这人做生意这么多年,

有时候忘了本。看见您,想起我爸了——他也是工人,轧钢厂的,一双手全是老茧。

”我没说话。“所以这活动,您一定得来。不光为了孩子们,

也为了我们这些……忘了工人本色的家伙。”他顿了顿,“另外,陈子豪妈妈那边,

您别太担心。她那人就那样,好面子。但她先生——陈明,就是我那开奔驰的朋友,

人其实不坏,就是有点……您懂的。”“嗯。”“周六见,周师傅。具体细节我微信发您。

”挂了电话,微信果然收到王振华的好友申请。通过后,他发来一份活动方案,详细周到。

我正看方案,又一个电话进来。这次是陌生号码,区号是本地,但没备注。“喂?

”“请问是周建国先生吗?”一个女声,语调平稳,带着点公事公办的冷淡。“我是。

”“我是教育局基础教育科的陈静,陈子豪的妈妈。”她顿了顿,“刘老师应该跟您说了吧?

周三的分享会。”“说了。”“那好,我确认一下时间和地点。周三下午两点,

教育局三楼301会议室。分享时间四十分钟,互动二十分钟。

参会人员包括各小学德育主任、部分家长代表,大约五十人。”“嗯。

”“分享主题是‘劳动教育’。”陈静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我们希望您能从环卫工人的角度,谈谈劳动的价值,以及如何引导孩子尊重普通劳动者。

注意,不要涉及敏感话题,不要抱怨工作待遇,不要煽动情绪。纯粹从正面引导,明白吗?

”“明白。”“另外,着装请正式些。虽然您是环卫工人,但毕竟是上台分享,

代表行业形象。”她补充,“最好穿制服,干净整洁的。如果没有,

我们可以提供一件白衬衫。”“我有制服。”我说。“那好。周三见。”电话挂得干脆。

小宇从饭碗里抬头:“是陈子豪妈妈?”“嗯。”“她凶吗?”我想了想:“不凶,

但很……正式。”“就像刘老师开会的时候?”“比那还正式。”小宇扒了口饭,

含糊不清地说:“那我们能赢吗?”“这不是比赛,小宇。”我给他夹菜,

“这是让别人了解爸爸的工作。就像你写作文,把心里想的写出来,让别人看懂。

”“那我写作文,能写你开洒水车吗?”“能。想写什么写什么。”孩子笑了,

继续埋头吃饭。我看着他的发旋,想起妻子。她要是还在,会支持我去吗?会担心我出丑吗?

还是会像从前一样,拍拍我的肩说“想去就去,大不了回来我养你”?周三那天,

我特意提早下班。回家冲了个澡,换上洗得发白但熨烫平整的环卫制服。深蓝色外套,

反光条擦得锃亮,左胸口别着工号牌:0117。十五年,这个号码跟了我十五年。

老李在楼下等我,也穿了制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个旧帆布包。“紧张不?

”他问我。“有点。”我说实话。“我也紧张。”老李搓搓手,“妈的,给当官的讲课,

这辈子头一回。”“不是讲课,是分享。”“一个意思。”他摸出烟,想了想又塞回去,

“不能抽,一身烟味丢人。”教育局大楼气派,门口挂着国徽。我们登记进门,

保安多看了两眼我们的制服。上三楼,找到301会议室,门开着,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清一色的白衬衫、西装裙,女老师们化着淡妆,男老师们打着领带。

我和老李这两身深蓝工装,像误入鹤群的灰鸭子。陈静站在门口,四十出头,短发,

金丝眼镜,浅灰色套装。她看见我们,目光在我们制服上停留两秒,然后伸出手:“周师傅,

李师傅,欢迎。”握手。她的手干燥,有力,一触即分。“这位是我们科的张副科长。

”她介绍身边的中年男人。“两位师傅好,请进请进。”张副科长笑容热情,

引我们到前排坐下。会议室布置得正式,投影幕布上打着“劳动教育专题分享会”的字样。

前排桌上摆着名牌,我的位置在正中间,老李在旁边。名牌是手写的,

字迹工整:“环卫工人代表 周建国”。坐下时,我听见后排有人低声说话。

“真是环卫工啊?”“不然呢?你以为穿制服cosplay?”“啧,陈科长这招高明,

真请一线工人来。”“听着吧,估计又是什么感谢领导感谢党,我奉献我光荣那套。

”老李也听见了,侧头看我,眼神问:“咋办?”我摇摇头,坐直。两点整,会议开始。

张副科长致辞,讲劳动教育的重要性,讲要引导孩子树立正确价值观。然后陈静上台,

介绍今天请来的“特殊嘉宾”。“下面有请周建国师傅,市环卫处一线司机,

工龄十五年;李保国师傅,清运工,工龄二十年。两位将为我们分享他们的工作日常,

以及他们对劳动的理解。大家欢迎。”掌声稀稀拉拉。我走上讲台,调整了一下麦克风。

台下五十多双眼睛盯着我,有好奇,有审视,也有毫不掩饰的敷衍。“各位老师,领导,

下午好。”我开口,声音通过音响传出去,有点陌生,“我叫周建国,开洒水车的。

旁边这位是老李,清运工。我们俩都不会讲课,就说说实话。”台下安静了些。“上周六,

我儿子学校开运动会,老师让家长开好车去撑场面。”我顿了顿,“我开了一辆洒水车去。

”有人轻笑。“为什么开洒水车?因为我家没车。我妻子三年前病逝,治病花光了积蓄,

还欠了债。我现在每个月工资四千二,房租一千五,孩子上学、吃饭、穿衣,

剩下的刚够生活。买不起车,也养不起。”台下彻底安静了。“开洒水车去,

很多人觉得我是赌气,或者想出风头。”我看着台下,“其实不是。我就是想让我儿子知道,

他爸开什么车,都不丢人。洒水车是公家的,但我用它工作,用它给城市洗脸,

用它给高温天的马路降温,用它给医院门口喷过彩虹——我妻子去世前看到的最后一道彩虹,

就是我开的洒水车喷的。”后排有个女老师低下头,摘眼镜擦了擦。

“今天陈科长让我来分享,说要从正面引导,不要抱怨。”我继续说,“我不抱怨。

环卫工作苦,夏天一身汗,冬天一身冰,早起晚归,有时候还得挨骂。但我不抱怨,

因为这份工作让我养大了儿子,让我活得堂堂正正。”“老李,”我看向台下,“你说两句?

”老李站起来,有点局促,但声音洪亮:“我叫李保国,扫大街的。我闺女今年大学毕业,

学的师范,马上要当老师了。她小时候,也因为我的工作被同学笑话过。

但昨天她打电话跟我说:‘爸,我实习的学校,就在你扫的那条街。每天我看见干净的路面,

就知道你就在附近。’”他哽了一下,继续说:“我来这儿,不是要诉苦。我就想说,

劳动没有贵贱。我扫大街,你教书,他坐办公室,都是干活吃饭,都是为建设国家出力。

谁也别看不起谁。”掌声响起,比刚才热烈。陈静坐在第一排,面无表情,

但我看见她手指捏紧了钢笔。互动环节,有个年轻男老师举手:“周师傅,您刚才说,

您儿子因为您的工作被嘲笑过。您是怎么引导他的?”“我没引导。”我说,“我就告诉他,

爸爸的工作是让城市干净。有人嫌弃垃圾脏,但没人喜欢生活在垃圾堆里。

环卫工人就像城市的清道夫,没有我们,城市三天就臭了。”“可社会现实是,

很多孩子还是会以父母的职业为荣辱标准。”另一个女老师说,“作为老师,

我们该怎么教育?”我看向陈静:“陈科长,这个问题该您回答。

”陈静显然没料到我会点她名。她站起来,扶了扶眼镜:“劳动教育是德育的重要内容。

我们会加强课程设置,开展主题活动……”“陈科长。”我打断她,“您儿子陈子豪,

知道我开洒水车时,第一反应是什么吗?”全场目光聚焦在陈静身上。她脸色微变,

但很快恢复平静:“子豪回家说,周小宇爸爸的车很酷,能喷彩虹。”“那您呢?”我追问,

“您第一反应是什么?”会议室落针可闻。陈静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我的第一反应是,

用公车办私事,是否合规。”“您查了吗?”“查了。环卫局有规定,

特种车辆在报备批准后,可用于公益宣传。赵队长提供了报备记录,合规。

”她说得一字一顿。“那您今天请我来,是为了弥补这个‘合规’的瑕疵,

还是真的想听一线工人说话?”问题太直接,台下响起吸气声。陈静看着我,我也看着她。

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有审视,有恼怒,也有别的什么东西。“两者都有。”她最终说,

“但听完您的分享,我认为是后者更重要。”我点点头,没再追问。分享会结束,

张副科长过来握手,说讲得好,真实,有感染力。老师们围过来,问洒水车的工作细节,

问高温补贴,问有没有孩子因为父母工作自卑。我和老李一一回答。离开时,

陈静在电梯口等我。“周师傅,稍等。”我让老李先下楼,转身面对她。

“今天谢谢您的分享。”她说,语气比电话里软了些,“很受启发。”“不客气。”“另外,

”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这是我拟的‘劳动教育实践基地’合作意向书。

我们想和环卫处建立长期合作,组织学生参观环卫站,体验清扫工作。如果您愿意,

可以担任校外辅导员。”我接过意向书,扫了一眼,条款清晰,没有空话。“我需要问领导。

”“应该的。”她顿了顿,“还有,周六的事,我为我先生的态度道歉。他那人……好面子,

但没有恶意。”“我知道。”我说,“但陈科长,面子是别人给的,脸是自己丢的。

您儿子很聪明,他看见彩虹时的表情,是纯真的高兴。别让大人的复杂,污染了孩子的简单。

”陈静怔住。电梯来了,我走进去,按下一楼。门关上前的最后一瞬,我看见她还站在原地,

手里捏着钢笔,一动不动。楼下,老李蹲在花坛边抽烟,看见我就站起来:“咋样?

没给咱环卫工人丢人吧?”“没丢人。”我说。“那就行。”他吐了口烟,“妈的,

刚才可紧张死我了。不过说真的,建国,你最后问陈科长那几句,真带劲!就该这么问!

这些坐办公室的,天天讲大道理,有几个真瞧得起咱们?”“也有瞧得起的。

”我想起王振华,想起校长。“个别吧。”老李踩灭烟头,“走,回去接班,

下午还有两车垃圾要清。”回去的路上,手机震了。是王振华发来的微信:“周师傅,

周六活动细节发您邮箱了。另外,我跟陈明——就是陈子豪爸爸——聊过了。

他说周六晚上想请您吃个饭,赔个罪。您看方便吗?”我想了想,回复:“吃饭不用。

周六活动我会准时到。”对方正在输入很久,最后发来一句:“好。周六见。

”傍晚接小宇时,孩子扑过来:“爸!陈子豪今天给我糖了!”“什么糖?”“巧克力,

他说他妈妈从国外带的。”小宇从口袋里掏出两颗包装精美的巧克力,“他说,

谢谢你爸爸周六开洒水车来,彩虹很好看。”我剥开一颗塞进孩子嘴里:“你吃了吗?

”“吃了,好甜。”小宇眯起眼,“爸,陈子豪还说,他妈妈回家夸你了。”“夸我什么?

”“说你是真正的劳动者,让他向你学习。”小宇仰头看我,“爸,劳动者是什么意思?

”“就是干活吃饭的人。”我说。“那我是劳动者吗?”“你是学生,你的劳动是学习。

”孩子似懂非懂,但笑得开心。夕阳把他的小脸染成金色,嘴角还沾着巧克力渍。我蹲下来,

用袖子给他擦嘴。“小宇。”“嗯?”“不管别人夸你还是笑你,都别太往心里去。

”我看着他的眼睛,“你爸是开洒水车的,你是开洒水车的儿子。咱们不偷不抢,

凭力气吃饭,不丢人。”“嗯!”他重重点头,然后小声说,“但陈子豪的巧克力,

真的好吃。”我笑了,揉他脑袋:“等爸爸发工资,也给你买。”“不要。”小宇摇头,

“爸爸挣钱辛苦,我吃一颗就够了。”心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又酸又软。妻子走后,

这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回家的电瓶车上,小宇抱着我的腰,忽然说:“爸,

我以后也要开洒水车。”“为什么?”“因为能喷彩虹。”他声音闷在风里,“而且,

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开洒水车不丢人。”我没说话,只是空出一只手,

拍了拍他环在我腰间的小手。路灯次第亮起,城市的夜晚来了。明天还要早起,

还要清洗街道,还要在日出前把城市打扫干净。但今夜,我可以睡个好觉。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我没看。大概是王振华发来的活动确认,或者是陈静的合同草案,

又或者是老赵问我明天要不要加班。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后座上的孩子,

嘴里还留着巧克力的甜。重要的是,我今天站在教育局的讲台上,说了环卫工人该说的话。

重要的是,周六那天,我还要开着洒水车,去滨江广场,给更多的孩子喷一道彩虹。

这城市很大,我很小。但再小的人,也能活出一份堂堂正正。这就够了。

第三章 滨江广场的彩虹课堂周六早晨七点,滨江广场。我开着那辆洒水车——老赵特批,

今天又归我用——驶入广场时,王振华已经等在约定地点了。他今天没穿西装,

一身浅灰色运动装,正指挥工人搭背景板。看见洒水车,他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

“周师傅!来得真早!”他仰头看着车厢侧面的涂鸦——昨天我又把贴膜贴回去了,

小宇知道今天要用车,特意重新画了一幅,彩虹颜色涂得更鲜艳了。“得提前准备。

”我跳下车,“设备要检查,水罐要加满,喷雾系统要调试。”“专业!

”王振华竖起大拇指,递过来一瓶水,“场地我都安排好了,那边是观众区,搭了遮阳棚。

今天预计有六十多个孩子,主要是我们公司员工子女,还有附近几个社区报名的。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广场中央搭起临时舞台,背景板是蓝天白云的图案,

上面印着“小小城市美容师”几个卡通大字。观众席整齐排列着小塑料椅,

已经有工作人员在摆放矿泉水。“阵仗不小。”我说。“公司每年都搞亲子活动,

今年想弄点不一样的。”王振华搓搓手,“说真的,周师傅,

要不是上周校运会看见你那辆洒水车,我压根想不到这茬。以前搞活动,

无非是游乐园、电影院包场,孩子们玩完就忘。这次,我想让他们记住点有用的。

”“什么是没用的?”“纯玩的都没用。”他回答得干脆,“我儿子梓轩,今年九岁,

家里玩具堆成山,去年买的乐高,今年就不玩了。但上周他回家,

把你那辆洒水车画了一遍又一遍,说长大了要开能喷彩虹的车。我就想,这他妈才叫教育。

”“说脏话了。”我提醒。“嗨,一激动。”王振华笑,“总之今天拜托您了,

让孩子们开开眼。流程您看这样行不行:九点开始,您先讲十分钟,就讲洒水车是干什么的,

怎么工作。然后现场演示喷水、喷雾,最后来一道彩虹。十点结束,不耽误您工作。”“行。

”“另外……”他犹豫一下,“陈明——就陈子豪爸爸,他今天也来,带着孩子。他那人吧,

嘴硬,但心不坏。上周校运会回去,他老婆——就陈科长,跟他吵了一架。

具体吵什么我不知道,但陈明今天来,估计是想跟您说说话。”“不用特意。”“不是特意,

是……”王振华斟酌用词,“是想明白了吧。我们这代人,做生意赚了点钱,有时候就飘了。

开个好车,住个大房子,觉得高人一等。您那天开洒水车来,说实话,打了我们所有人的脸。

”“我没想打谁的脸。”我说。“所以才打得疼。”王振华拍拍我肩膀,“行了,您先准备,

我去看看音响。”他走开,我绕着洒水车检查设备。水罐满的,喷雾系统正常,

音乐播放器有电。车顶的高压水枪、侧面的喷水杆、尾部的雾炮装置,全部就位。八点半,

家长们陆续带着孩子来了。广场上热闹起来。孩子们叽叽喳喳,围着洒水车指指点点。

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仰头问:“叔叔,这车真的能喷彩虹吗?”“能。”我蹲下来,

“但要等太阳出来,有水雾才行。”“那现在能喷水吗?”“能,不过得等一会儿,

叔叔要给大家讲解。”小女孩的妈妈走过来,笑着把她拉走:“别打扰叔叔工作。

”我站起来,看见小宇从人群里挤出来,后面跟着刘老师。“爸!”小宇跑过来,

小脸兴奋得发红,“我们班好多同学都来了!”刘老师今天穿得休闲,白色T恤牛仔裤,

看起来年轻不少:“周师傅,早。我带班里十几个孩子过来,他们听说能看洒水车喷彩虹,

兴奋得一晚上没睡好。”“谢谢刘老师。”“是我该谢谢您。”她压低声音,

“上次分享会后,陈科长把您的讲话录音发给了全局各学校,

现在好多学校都想联系环卫处搞活动。您这可是……一炮而红。

”我摇头:“我就是个开车的。”“可您开出了别人开不出的路。”刘老师认真说。正说着,

人群一阵骚动。陈明来了,开着那辆黑色奔驰,停在不远处。他下车,还是一身名牌休闲装,

但没戴墨镜。陈子豪从副驾驶跳下来,看见小宇,挥了挥手。陈明走过来,脚步有点迟疑。

“周师傅。”他开口,声音比上周客气,“早。”“早。”“那个……”他搓搓手,

这个动作和王振华如出一辙,“上周的事,不好意思。我说话不过脑子,您别往心里去。

”“没事。”“真的不好意思。”他重复一遍,从口袋里掏出烟,递过来一根。“不抽,

谢谢。”他自己也没点,把烟塞回去:“我老婆……陈静,回家把我骂了一顿。

她说我活了四十年,还没一个开洒水车的活得明白。”我没接话。“她说得对。

”陈明深吸一口气,“我这人,好面子,爱攀比。开奔驰,觉得比开宝马的高一等;开宝马,

又觉得比开奥迪的高一等。上周看您开洒水车来,我第一反应是笑话,

第二反应是生气——凭什么一辆破洒水车,能让我儿子那么高兴?我那辆奔驰,

他坐过多少次,从没见他那么笑过。”我看向远处,陈子豪正和小宇一起,

趴在地上看洒水车的轮胎。“后来我想明白了。”陈明继续说,“我儿子高兴,

不是因为洒水车多贵,多高级,而是因为它好玩,因为它能喷彩虹,因为它……真实。

我那辆奔驰,说白了就是个铁壳子,除了贵,没别的。可您的洒水车,有画,有音乐,

还能造彩虹。在孩子们眼里,您的车比我的车酷一百倍。”他说完,等我回应。我沉默几秒,

说:“陈先生,车就是车。奔驰是好车,洒水车也是好车。区别不在于谁比谁高级,

而在于开车的人用它来干什么。”陈明愣住。“您的车用来接送孩子,用来上下班,

用来让家人过得舒服。我的车用来清洗街道,用来降温降尘,用来在需要的时候喷一道彩虹。

”我看着他,“都是让生活变好,没区别。”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王振华走过来打圆场:“行了老陈,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周师傅,时间差不多了,咱们开始?

”“开始吧。”九点整,活动正式开始。王振华上台简单介绍,然后请我上去。

台下坐着六七十个孩子,家长们在后面站着。我走到洒水车旁,拿起话筒。“小朋友们好,

我叫周建国,是开洒水车的司机。”我开口,声音通过音响传开,“今天给大家看看,

洒水车是怎么工作的。”孩子们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首先,洒水车不是只洒水。

”我指着车顶的高压水枪,“这是高压水枪,压力很大,能把粘在地上的口香糖、油污冲掉。

看。”我按下遥控器,水枪喷出笔直的水柱,射向预先铺在地上的脏地毯。

污渍在水柱冲击下迅速溶解、冲走。孩子们“哇”地叫起来。“这是侧面喷水杆,

用来清洗马路牙子和人行道。”我又按一个钮,车侧喷出扇形水幕,“这是尾部雾炮,

能把水打成很细的雾,夏天给路面降温,还能降尘。”细密的水雾喷出,

在阳光下形成小小的彩虹。虽然不大,但孩子们已经沸腾了。“彩虹!真的是彩虹!

”“叔叔好厉害!”“我也要开洒水车!”我关掉喷雾,

拿起话筒:“洒水车的工作时间很特别。我们是夜里和清晨工作,因为那时候车少,

不影响交通。夏天最热的时候,我们要在中午上街喷雾降温;冬天最冷的时候,

要防止路面结冰。这份工作不轻松,但很重要。”“叔叔,你们早上几点起床?

”一个男孩举手问。“夏天四点,冬天五点。”“哇,那么早!我还在睡觉!

”“所以如果大家早上上学,看见洒水车刚洗过的马路,是湿的,请小心走路,别滑倒。

”我说,“那是我们送给城市的早安。”孩子们用力点头。“现在,想不想看更大的彩虹?

”我问。“想——”“但要等太阳再升高一点。”我看看天,“我们先做个小游戏。

我请几位小朋友上来,看看洒水车的驾驶室。”孩子们争先恐后举手。我选了五个,

包括小宇和陈子豪。他们爬上驾驶室,兴奋地摸摸这里,按按那里。“叔叔,这个是什么?

”“音乐播放器。”“这个呢?”“喷雾控制器。”“这个红按钮呢?”“那个不能按,

是紧急停止。”陈子豪坐在驾驶座上,小手扶着方向盘,转头问我:“周叔叔,

开洒水车难吗?”“不难,但要有责任心。”我说,“你手里的方向盘,决定水往哪里喷,

喷多少。喷少了,马路洗不干净;喷多了,浪费水。所以开洒水车,不光要会开车,

还要会看路,会判断。”“像开坦克一样!”一个男孩兴奋地说。“比开坦克还重要。

”我认真说,“坦克保卫国家,洒水车保卫城市。”孩子们似懂非懂,但表情严肃起来。

九点半,太阳完全升起,角度合适了。我让孩子们回到座位,自己坐上驾驶室。

广场上安静下来,所有目光聚焦在这辆蓝色的洒水车上。启动,缓慢驶到广场中央。

调整车头方向,对准阳光。打开音乐播放器——《歌声与微笑》的旋律响起。

这首歌是老赵选的,说适合孩子。然后,同时按下喷雾和彩虹键。高压水流从车顶喷出,

在阳光下散成细密的水雾。水雾弥漫,阳光折射,一道清晰完整的七色彩虹,

在半空中缓缓浮现。比上次在学校时更大,更完整,横跨半个广场。

“哇——”孩子们站起来,仰着头,张着嘴。家长们也举起手机,拍照,录像,惊叹。

彩虹持续了整整一分钟。水雾停止时,孩子们还沉浸在震撼中。几秒钟的安静后,掌声雷动。

“叔叔!能再来一次吗?”“叔叔好棒!”“我长大了也要开洒水车!”我跳下车,

孩子们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问题。我耐心回答,汗水顺着额角流下,也顾不上擦。

王振华走过来,递过来一瓶水:“周师傅,绝了!真是绝了!”“孩子们喜欢就好。

”“何止喜欢,你看——”他指着那群孩子,“我儿子,还有那几个,围着洒水车不肯走,

说要上去坐坐。这效果,比去十次游乐园都强!”陈明也走过来,表情复杂:“周师傅,

我服了。真服了。”我没说话,拧开水瓶喝水。“那个……”他搓搓手,

“我公司下个月有个公益活动,给环卫工人送清凉。我想……跟您单位合作,您看行吗?

”“这是好事,跟赵队说就行。”“行,我周一就联系。”陈明顿了顿,“另外,

陈静——我老婆,她说那个劳动教育基地的事,想尽快落实。您看……您能当辅导员吗?

”“我只是个司机,不懂教育。”“您懂。”陈明认真说,“您今天这堂课,

比任何老师讲的都有用。孩子们知道了洒水车怎么工作,知道了环卫工人几点起床,

知道了彩虹是怎么来的。这就叫教育。”我还没回答,小宇挤过来,拉住我的手:“爸,

同学们都说你是超级英雄!”陈子豪也挤过来,仰着脸:“周叔叔,我能跟你学开洒水车吗?

”“你还小,先好好读书。”“那我长大了能学吗?”“能,只要你想。

”两个孩子欢呼着跑开,去跟其他孩子炫耀“我爸爸/叔叔答应教我开洒水车”。

王振华看着孩子们的背影,忽然说:“周师傅,您知道今天这场活动,

对我来说最大的收获是什么吗?”“什么?”“不是我儿子多高兴,也不是活动多成功。

”他看着我,“是您让我想起,我爹也是工人。我小时候,他每天一身油污回家,我嫌他脏,

从不让同学来家里玩。现在他老了,躺在病床上,我给他请最好的护工,住最好的病房,

但他最想要的,是我坐在床边,听他说说车间的那些事儿。”他眼圈有点红:“可我太忙了,

总觉得挣钱重要。今天看您,我突然想,要是我爹还在,能看见您开洒水车,

给我儿子造彩虹,他肯定特骄傲。他会说:看,我儿子没忘本,

还知道请工人来给孩子们上课。”我拍拍他肩膀,没说话。活动十点准时结束。

家长们带着孩子陆续离开,每个孩子都得到一枚“小小城市美容师”徽章,

是王振华公司定制的,上面画着洒水车和彩虹。小宇把那枚徽章别在胸前,挺着小胸脯。

陈子豪跑过来,把一枚徽章塞进小宇手里:“这个给你,我多拿了一个。”“谢谢。

”小宇接过,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陈子豪上周给他的巧克力,他舍不得吃,

留到现在,“这个给你,我爸爸说,好东西要分享。”两个孩子交换礼物,然后挥手告别。

刘老师最后走,她今天的笑容很真诚:“周师傅,下周一班会上,

我想让孩子们写写今天的感受。您愿意来听听吗?”“有时间就去。”“好,我等您。

”她顿了顿,“还有,校长说,想把您这辆洒水车喷彩虹的事,写成校园新闻,

发在学校公众号上。您看……”“可以,但别写我,写车就行。”“车是死的,人是活的。

”刘老师笑了,“周师傅,您得习惯,您现在已经是我们学校的名人了。”名人?我摇摇头,

开始收拾东西。王振华过来结账——说是讲课费,其实就一个信封,里面两千块钱。我推辞,

他硬塞:“该给的,您付出了劳动,就该有报酬。环卫局那边我也打点好了,不违规。

”我只好收下。“周师傅,以后常联系。”他递过来名片,“我在本地还有点人脉,

您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谢谢。”“别谢,是我谢您。”他握了握我的手,

用力。洒水车开回单位,老赵在车场等我。“怎么样?没给咱环卫丢人吧?”“没丢人。

”我把信封递给他,“讲课费,两千。交公。”“交什么公!你自己挣的,自己拿着!

”老赵瞪眼,“局里说了,这种正当外快,单位不抽成。你拿着,给孩子买点好的。

”“那不行,用了公车。”“用公车怎么了?你今天是不是去宣传环卫工作了?

是不是让更多人了解咱们了?是不是给单位长脸了?”老赵三连问,把信封塞回我口袋,

“拿着!这是你应得的!”我捏着信封,没再推辞。“对了,”老赵想起什么,

“教育局那边来函了,要跟咱们搞劳动教育基地。局长点名让你当辅导员,

每个月去学校讲两堂课,有补贴。”“我不擅长讲课。”“谁天生擅长?讲多了就会了。

”老赵点烟,“建国,这是好事。以前咱们环卫工人,谁看得起?现在好了,

学校请咱们去讲课,公司请咱们去表演,这说明什么?说明社会在变,越来越多人明白,

劳动最光荣不是一句空话。”我沉默。“你呀,就是太实在。”老赵吐口烟,“不过也好,

实在人干实在事。去吧,局长都发话了,你还能不去?”“我去。”“这就对了。

”老赵拍拍我肩膀,“洗车去吧,下午还有任务。”我把车开进洗车区,

高压水枪冲掉车身上的灰尘。小宇的画在阳光下依旧鲜艳,

那行“我心中的超级英雄——爸爸的洒水车”,每个字都清晰。我摸着那些字,想起妻子。

她要是能看见今天,该多好。手机震动,是陌生号码。接通,是市电视台的记者,

说看了学校公众号的文章,想做个专访,问有没有时间。“我没时间。”我说。“就半小时,

不耽误您工作。我们可以去您单位,或者跟着您出车,拍点素材。”记者很执着,“周师傅,

您的故事很有意义,我们想让更多人看见。”“我没什么故事,就是个开洒水车的。

”“可您开出了不平凡。”记者说,“这样,您考虑考虑,我明天再打给您。”挂了电话,

我继续洗车。水花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无数细碎的彩虹。也许老赵说得对,社会在变。

也许,像我这样的普通人,也能被看见。也许,小宇以后说起爸爸,不会再低着头,

而是昂着头。这就够了。傍晚回家,小宇趴在桌上写日记。我凑过去看,

题目是《我的爸爸是超级英雄》。“爸爸开洒水车,能喷彩虹。今天好多小朋友都看了,

都说爸爸厉害。陈子豪说,他以后也要开洒水车。刘老师说,劳动最光荣。我觉得,

爸爸最光荣。”我摸摸他的头。“写得好。”“真的?”孩子眼睛亮晶晶的。“真的。

”我说,“但爸爸不是超级英雄。爸爸只是做了该做的事。”“那什么才是超级英雄?

”我想了想:“认真工作,努力生活,对得起良心,就是超级英雄。”小宇似懂非懂,

但用力点头:“那我长大了,也要当超级英雄。”“好。”晚饭后,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陈静。“周师傅,没打扰您吧?”“没有。”“今天活动我看了直播,很成功。

”她说,“孩子们的反应很真实,这才是教育该有的样子。”“嗯。”“另外,

劳动教育基地的事,局里批了。下周五下午,第一实验小学的学生要去环卫站参观,

您能带队讲解吗?”“能。”“好,具体安排我发您微信。”她顿了顿,“还有,谢谢您。

”“谢我什么?”“谢谢您让我……让我们,重新思考教育的意义。”陈静声音很轻,

“我当了十几年老师,又到教育局,整天讲素质教育、劳动教育,

但直到看见您开着洒水车进校园,看见孩子们围着您问这问那,我才明白,

真正的教育不是教案里的条条框框,是活生生的人,做活生生的事。”我没接话。

“下周五见,周师傅。”“再见。”挂掉电话,窗外天色已暗。远处高楼亮起灯火,

近处老小区里传来炒菜声、电视声、孩子的哭笑声。这就是生活。普通,琐碎,但真实。

手机又震,这次是老李的微信语音:“建国,看电视没?本地新闻在放你今天喷彩虹的视频!

你上电视了!”我打开电视,调到本地台。果然,正在播放滨江广场的活动片段。镜头里,

彩虹横跨广场,孩子们仰头欢呼。然后镜头转向我,脸上有汗,工装沾着水渍,但站得笔直。

主播的画外音:“……这位普通的环卫司机,用一辆洒水车,

给孩子们上了一堂生动的劳动教育课。劳动最光荣,不是口号,

是每一位劳动者用双手创造的价值……”小宇跑过来,指着电视:“爸!那是你!”“嗯。

”“你上电视了!”“嗯。”“我要告诉全班同学!”他兴奋地转圈。我关掉电视,

把他抱起来:“小宇,上电视不重要。重要的是,咱们得对得起这份工作,

对得起别人的关注。”“我知道。”孩子搂住我脖子,“爸,我以后也要做对得起别人的事。

”“好。”夜色深了,我哄小宇睡下,坐在床边给他扇扇子。孩子睡得很熟,嘴角还带着笑。

手机屏幕亮着,微信有新消息。是王振华发来的活动照片,还有一段话:“周师傅,

今天辛苦了。照片发您留念。另外,陈明说他公司要采购两辆洒水车,捐给环卫局。

型号您帮忙参谋一下?他说要能喷彩虹的那种。”我回复:“谢谢。车型我问下单位。

”发送。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明天还要早起,还要洗街,还要在日出前把城市打扫干净。

但今夜,我可以睡个好觉。因为今天,我开着洒水车,给一群孩子喷了一道彩虹。因为今天,

有人对我说:谢谢您让我重新思考。因为今天,我的儿子在日记里写:我的爸爸是超级英雄。

这就够了。真的够了。第四章 电视台的镜头周一下午三点,

我正在清洗西城农贸市场门口的油污地面,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但区号是本地的。

我把高压水枪交给搭档老张,摘下手套接电话。“请问是周建国师傅吗?”一个女声,

很职业。“我是。”“您好,我是市电视台《城市面孔》栏目的编导,林悦。”她语速很快,

“上周六滨江广场的活动,我们关注到了。想跟您约个专访,您看这周三下午有时间吗?

”“没时间,要上班。”“我们可以去您工作现场采访,不耽误您工作。

”林悦显然有备而来,“我们节目是记录普通劳动者的日常,展现城市背后的故事。

您开洒水车给孩子们喷彩虹的事,很有代表性。”我还是想拒绝。老张在旁边听见了,

捅捅我:“上电视啊建国!好事!给咱环卫工人长长脸!”电话那头林悦继续说:“周师傅,

我们不会耽误您太久,就一两个小时。而且节目播出后,对提升环卫工人的社会形象有帮助,

您单位领导也会支持的。”我想起老赵那天说的话:“局长都发话了,你还能不去?

”“好吧。”我说,“但只能在午休时间,下午两点到三点。”“可以!那就周三下午两点,

我们在西城环卫站等您?还是您定个地点?”“西城环卫站吧,我两点交班。”“好,

周三见!”挂了电话,老张凑过来:“行啊建国,成明星了!”“什么明星,麻烦。

”我把手机塞回口袋,重新抓起高压水枪。“麻烦啥?这是光荣!”老张咧嘴笑,

“等播出了,我叫我全家都看!让我孙子也知道,他爷爷的同事上电视了!”我没接话,

专心冲洗地面。高压水流冲击着油污,发出“嗤嗤”声。这活干久了,

有种独特的节奏感——水枪的力度、冲刷的角度、移动的速度,都要恰到好处。

轻了洗不干净,重了浪费水。就像生活,也得把握好分寸。周三下午两点,我交完班,

骑着电瓶车回西城环卫站。远远就看见门口停着一辆电视台的采访车,几个人正在搬设备。

林悦比我想象中年轻,三十出头,短发,穿米色风衣,手里拿着采访本。看见我,

她快步迎上来。“周师傅吧?我是林悦。”她伸手,“不好意思,占用您休息时间了。

”握手。她的手很凉。“没事。”我说,“就在站里拍?”“对,拍一些您日常工作场景,

再做个简单采访。”林悦示意摄像师开机,“您不用紧张,就像平时一样。

”摄像师是个胖胖的中年男人,扛着机器对我点头:“周师傅,您该干嘛干嘛,我们就跟拍。

”我点点头,推着电瓶车进车棚。摄像机跟在我身后,

镜头对着我的背影、我沾满污渍的工装、我那双磨破了的劳保鞋。

林悦在旁边轻声解说:“现在是下午两点,周建国师傅刚刚结束上午的清运工作,

回到环卫站。他的工作从凌晨四点开始,已经连续工作了十个小时。”我停好车,摘下手套,

去水龙头洗手。凉水冲掉手上的污渍,露出常年泡水发白的皮肤和几处老茧。

摄像师给了手部特写。“周师傅,您干环卫多少年了?”林悦问。“十五年。

”“一直开洒水车?”“不是,最开始是清运工,蹬三轮车收垃圾。后来考了驾照,

开垃圾车。五年前才开始开洒水车。”“喜欢这份工作吗?”我关掉水龙头,

甩甩手:“谈不上喜欢不喜欢,就是份工作。养家糊口。

”“但您似乎把这份工作做得很不一般。”林悦跟上我的脚步,“上周六滨江广场的活动,

您给孩子们喷彩虹,那个画面在网上传得很广。”“那是单位支持,领导批准。

”“可创意是您的。”林悦坚持,“用洒水车给孩子上课,这想法很独特。”我走进更衣室,

打开自己的储物柜。柜门内侧贴着妻子和儿子的照片,还有小宇画的那幅洒水车。

摄像师立刻把镜头推过去。“这是我妻子,三年前病逝了。”我平静地说,“这是我儿子,

今年九岁。这幅画是他画的,我开洒水车去学校那天,他画的。”林悦沉默了几秒,

然后问:“您妻子……她知道您开洒水车吗?”“知道。她住院时,我常开洒水车路过医院。

有一次她让我喷水,说想看看彩虹。我喷了,她在病房窗户里看见了。”我顿了顿,

“那是她最后一次看见彩虹。”更衣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摄像机的电流声。“对不起,

让您想起伤心事。”林悦轻声说。“没事。”我换上干净外套,“都过去了。

”“那您儿子呢?他怎么看您的工作?”“以前怕同学笑话,现在不怕了。”我锁上柜门,

“他说我是超级英雄。”林悦眼睛亮了:“超级英雄?为什么?”“因为我能喷彩虹。

”我说,“在孩子眼里,能造出彩虹的人,就是超级英雄。”“您自己觉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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