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艾奇小说!手机版

艾奇小说 > > 纸页黄昏(沈默钟文生)热门小说阅读_全文免费阅读纸页黄昏沈默钟文生

纸页黄昏(沈默钟文生)热门小说阅读_全文免费阅读纸页黄昏沈默钟文生

喜欢蛇头鱼的陈若 著

其它小说连载

男生生活《纸页黄昏》,男女主角分别是沈默钟文生,作者“喜欢蛇头鱼的陈若”创作的一部优秀作品,纯净无弹窗版阅读体验极佳,剧情简介:主角钟文生,沈默在男生生活小说《纸页黄昏》中演绎了一段精彩的故事,由实力作家“喜欢蛇头鱼的陈若”创作,本站无广告干扰,欢迎阅读!本书共计15043字,1章节,更新日期为2026-02-09 02:49:58。该作品目前在本网 sjyso.com上完结。小说详情介绍:纸页黄昏

主角:沈默,钟文生   更新:2026-02-09 04:38:13

继续看书
分享到:

扫描二维码手机上阅读

第一章 最后的灯火推土机的影子,第一次真正落到老街的青石板上。钟文生听见动静时,

正踮脚去够书架顶层的《说文解字》。他的手停在半空——那声音闷重、持续,

带着钢铁履带碾过碎石的粗粝质感。来了。他放下鸡毛掸子,走到门边。巷口,

明黄色的钢铁巨兽静静趴着,挡风玻璃反射着刺眼的阳光。“比通知的早了一天。

”隔壁旗袍店的苏秀贞倚在门框上,声音平平的。钟文生没接话,退回书铺。

十平米的空间将他包裹,三面顶天立地的旧书架像沉默的老友。

空气里有纸张经年陈化的暖香——时间与纤维素、油墨缓慢作用后的气味。他深吸一口,

却看不进手里的书了。“惜字斋”——门楣上那块老匾,是父亲钟秉诚亲手刻的。樟木质,

几十年过去,虫不蛀,蚁不侵,只颜色愈发沉郁。“惜”字右边那一点,

当年父亲失手刻深了些,成了一个小小的凹痕。小时候,钟文生常踮脚去摸,

父亲总会轻拍他的手:“字有灵,不能乱摸。”“惜字”是规矩。在这条街上,

老一辈人都知道,写了字的纸不能随意丢弃。街尾原来有座“惜字塔”,每月初一十五,

家家户户把废字纸送来,恭敬焚化,灰烬倒入河中,意为“送字归海”。文革时塔拆了,

规矩却留在一些人心里。钟文生继承书铺那年,整条老街还有七家书店。如今,

只剩“惜字斋”一盏灯还亮着。下午三点,常客老赵推门进来。“真来了?

”他在那张扶手磨得油亮的藤椅里坐下。钟文生点头,倒茶。“打算怎么办?”“还没想。

”书铺的产权在他名下,面积虽小,若折成钱,够在新区买个不错的小套间。可他搬得走书,

搬不走这屋子四十年的气息,

搬不走父亲刻在门槛内侧那句“时晴快仿右军书”——那已与木纹融为一体。“我那边也是,

”老赵叹气,“儿女催着签字。可那阳台还没我院子一半大,我的花花草草怎么办?

”两人沉默喝茶。阳光在移动,照亮书架上一排《二十四史》。灰尘在光里起舞,静默无声。

傍晚,雨来了。先是一阵风,接着天色暗沉,云层低压。钟文生起身关窗——木窗老旧卡涩,

他用力时,听见街上有人奔跑的脚步声。雨点砸下来,很快连成一片,

在青石板上溅起白蒙蒙的水雾。推土机在雨幕中变成模糊的黄色轮廓。门被推开了。

一个年轻人冲进来,浑身湿透。他约莫二十五六岁,戴黑框眼镜,

浅灰色卫衣的帽子兜在头上。看见钟文生,他愣了下,慌忙摘下帽子。“对不起,

雨太大……能躲会儿吗?”钟文生点头:“伞放那儿。”年轻人依言放好伞,局促地站着。

他环视书铺,目光从书架扫到天花板——那里吊着盏老式白炽灯,罩着磨砂玻璃灯罩,

光线昏黄柔和——最后落回钟文生身上。“您……是店主?”“嗯。随便看。

”年轻人这才往里走。他走路很轻,像怕惊扰什么。先是在门口书架前站了会儿,

抽出一本八十年代的《收获》,翻了翻,又小心插回去。雨越下越大,

敲打瓦片的声音密集如鼓。街灯亮了,昏黄的光透过雨帘,在室内投下摇曳的水影。

年轻人沿着书架慢慢移动,手指虚悬在书脊上方,像在弹奏看不见的琴键。

走到右侧书架中段时,他停住了。那里有个玻璃柜,樟木框,玻璃锃亮。

柜子里只放了一套书:深蓝色布面精装,十六开本,整齐码成两摞。

书脊上是烫金的楷体字:《永乐大典》。年轻人俯下身,鼻尖几乎贴到玻璃上。他看了很久。

“这是……”他直起身,声音发颤,“影印本?”“嗯。中华书局八六年版,限量两千套。

”“我能……看看吗?”钟文生犹豫两秒,从抽屉拿出钥匙,戴上白手套,

小心取出一册递过去。年轻人下意识在裤子上擦了擦手——尽管他的手很干净——才接过。

他没立刻翻开,先端详封面:深蓝棉布,触感温厚;烫金字泛着暗金光泽;书角有轻微磨损。

“保存得真好。”他轻声说,然后翻开扉页。纸张的窸窣声格外清晰。钟文生注意到,

年轻人翻书的动作极其轻柔——用指腹捻起页角,轻轻提起,让书页自然垂下。

这是懂书人的手法。“您也喜欢《大典》?”年轻人抬头,

眼镜后的眼睛亮得惊人:“我在做相关研究。

我的硕士论文就是关于《永乐大典》散佚与辑佚的。这套影印本……我只在图书馆见过,

而且是不许外借的特藏。”“研究这个的人不多。”“是冷门。”年轻人承认,

“但我外公喜欢。他是中学历史老师,家里有很多旧书。小时候,

他常给我讲《大典》的故事——三亿七千万字,两万两千多卷,编了六年……”他说得激动,

停下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对不起,我一说起这个就停不下来。”“没关系。

你外公还在教书?”年轻人眼神暗了暗:“他去年过世了。肺癌。”沉默。雨声填满了空隙。

雨势渐小。窗外,老街湿漉漉的,青石板反着路灯的光,像一条黑色的河。

年轻人——他自我介绍叫沈默,沉默的默——已经看了半个多小时的《大典》。

他看的是“梦”字册,边看边低声念出些句子。钟文生给他泡了茶,用的不是一次性纸杯,

是带托的瓷杯,青白釉,杯身有细细的冰裂纹。“您这儿……真好。”沈默忽然说,没抬头,

手指仍抚着书页,“现在很难找到这样的地方了。”“老古董了。年轻人不爱来。

”“不是不爱,是不知道。”沈默合上书,小心放回玻璃柜——钟文生注意到,

他放的位置和取出时一模一样,“现在书店要么是连锁的,

装修得一模一样;要么是网红打卡店,书只是背景。像您这样……书是主角的,太少了。

”钟文生没说话。“您打算搬吗?”沈默问,目光扫过四周,“拆迁的事,我听说了。

”“通知贴在那儿。”钟文生朝门外扬了扬下巴。门框上贴着一张告示,红头文件,

在潮湿的空气里边缘微卷。沈默走过去看了看,回来时眉头紧锁:“最后期限是下个月底?

这么快。”“政府效率高。”“那这些书……”沈默环视一圈,“您有地方安置吗?

”钟文生摇头。一万多册书,新区安置房放不下。儿女早建议他“处理掉”——卖一部分,

捐一部分,剩下的“该扔就扔”。儿子说:“爸,现在谁还看纸书?

”女儿说:“您也该享享福了。”他理解,但每次听到这话,胸口都像被堵住。

这些书不是“旧东西”。是父亲一本本收来、修补、整理的;是他接手后四十年里,

每天擦拭、归位、与人分享的。每一本都有来历,都有记忆。“也许……”沈默欲言又止,

“也许我可以帮忙联系。市图书馆特藏部,还有几所大学的文献研究所……”“谢谢。

”钟文生打断他,“我再想想。”沈默点头,不再多言。他看了看手机,站起身:“雨停了,

我该走了。今天……谢谢您让我看《大典》。”“有空再来。在拆之前。”沈默走到门边,

取下伞,犹豫了下,回头:“钟师傅,我能……拍张照吗?就拍这个玻璃柜和《大典》。

”钟文生想了想,点头。沈默掏出手机,调成静音,对着玻璃柜拍了几张。拍完,

他又环视了一圈书铺,像要把这景象刻进眼里,然后才推门离开。门上的铜铃叮当作响,

渐渐平息。钟文生坐回椅中,看着空荡荡的书铺。雨后的凉意从门缝渗入,

他拉了拉对襟衫的衣襟。玻璃柜的门还开着,他起身去锁好,

手指拂过《大典》深蓝色的封面。窗外,推土机的轮廓在夜色中愈发深沉。——这一夜,

书铺的灯亮到很晚。而巷口的巨兽,正在雨中静静等待。第二章 旧物与新人沈默又来了,

在三天后的下午。这次他背着一个灰色双肩包,包里鼓鼓囊囊的。推门时,

钟文生正在修补一本脱线的《牡丹亭》——书是民国石印本,纸脆,得用极细的针和棉线,

手要稳,呼吸要轻。“钟师傅。”沈默打招呼。钟文生抬眼,点点头,没停手。

针尖穿过纸页,带出几乎听不见的“嗤”声。沈默安静地看,直到一页缝完,打结剪线,

书被轻轻合上,他才开口。“我想……跟您商量件事。”钟文生洗了手,擦干:“你说。

”沈默从背包里取出牛皮纸文件袋,抽出几份打印件:“我联系了市图书馆特藏部的李主任,

还有师大文献研究所的王教授。他们听说您这儿有《永乐大典》和一批古籍,都很感兴趣。

”他把文件推过来,“这是联系方式,还有初步意向书。如果您愿意,他们可以派人来看书,

评估价值,合适的可以收购或者代为保管。”钟文生没接文件,

只是看着沈默:“你为什么做这些?”沈默愣了愣,

推了推眼镜:“我……我觉得这些书应该有个好去处。它们不该被随便处理掉。

”“就因为这个?”沉默片刻,沈默深吸一口气:“我外公去世前,

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的藏书。三千多册,大多是历史文献和地方志。他走后,

舅妈觉得占地方,要当废纸卖。我那时在准备考研,没来得及赶回去,等我回去时,

书已经被收废品的拉走了一大半。”他声音低下去:“我在废品站翻了一下午,

只找回几十本,都脏了,破了……那是我第一次明白,有些东西没了,就真的没了。

”钟文生看着他。年轻人眼圈微红,但眼神坚定。“所以,”沈默继续说,“看到您这儿,

看到这些书……我不想让同样的事再发生一次。”钟文生终于拿起意向书。纸张挺括,

印着图书馆和大学的抬头,条款清晰。收购价不算高,

但远高于废品站;代为保管则提供恒温恒湿的专门库房,书籍所有权仍归他。

“他们为什么愿意?公立机构的经费也紧。”“李主任说,近年来地方文献征集是重点工作。

您这儿有不少本土作家的早期版本、地方史料,这些是图书馆想收但市面上难找的。

王教授那边,主要是看中那批线装古籍和民国学术著作。”沈默顿了顿,“当然,

最主要的还是那套《大典》。完整保存的八六年版影印本,现在市面上流通的很少,

品相好的更少。”钟文生翻阅着文件,良久,说:“我需要时间考虑。”“当然。

”沈默收起文件,“不着急。另外……”他又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扁平的木盒,“这个,

送给您。”木盒深褐色,表面有细致的木纹。钟文生打开,里面是厚厚一沓宣纸,纸色微黄,

质地绵密。最上面一张,用毛笔写着四个字:惜字如金。字是楷书,端正清瘦,笔锋有力。

“我外公写的。”沈默说,“这些宣纸是他留下的,品质很好,

适合修补古籍时衬垫或者补纸用。我想……您或许用得上。”钟文生抚过宣纸,触感温润。

他懂纸——这是真正的陈年宣纸,现在市面上已经很难买到。“太贵重了。

”“放在我那儿也是落灰。给会用的人,才是物尽其用。”钟文生没再推辞。作为回礼,

他从柜台下取出一个小锦盒,里面是一枚青田石印章,刻着“开卷有益”四个篆字。

“我父亲刻的。不值钱,但石头不错,刻工也还过得去。”沈默接过,对着光仔细看,

眼里满是惊喜:“这……太珍贵了。”“拿着吧。”钟文生说,“给懂的人。”那天下午,

沈默没走。钟文生修书,他就在一旁看书。他读的是张岱的《陶庵梦忆》,

读到“西湖七月半”时,轻声笑起来:“‘吾辈纵舟,酣睡于十里荷花之中,香气拍人,

清梦甚惬’——写得真好,像真的能闻到荷花香。”钟文生抬头:“喜欢张岱?

”“喜欢他笔下的热闹和热闹后的苍凉。”沈默说,“繁华落尽,只剩记忆里的光影声色,

但写得那么美,美得让人忘了那是追忆。”钟文生点点头,没说话,心里却想:这年轻人,

懂的不只是书。傍晚,苏秀贞端着一碟桂花糕过来。“尝尝,今年的新桂花。”她放下碟子,

看了眼沈默,“有客?”“沈默,来帮忙处理书的。”苏秀贞打量沈默几眼,

点点头:“年轻人肯碰这些老东西,难得。”她转向钟文生,“听说你联系图书馆了?

”“小沈帮忙联系的。”“也好。”苏秀贞在藤椅里坐下,腰背仍是直的,

“我那边也在找地方。那些旗袍料子、老绣片,还有几十本裁剪图样,丢了可惜。

联系了个服装博物馆,人家愿意收,但要我整理出目录和说明。我这老花眼……”她摇摇头。

“我可以帮忙。”沈默忽然说,“我会用扫描仪和绘图软件,可以帮您把图样数字化,

这样既方便保存,也方便博物馆归档。”苏秀贞挑眉:“你还会这个?

”“我硕士读的是文献数字化方向。就是学怎么把古籍、档案转化成数字格式,

方便保存和检索。”“那敢情好。”苏秀贞难得露出笑容,“改天你来我铺子,

我泡好茶等你。”桂花糕软糯清甜,配着大麦茶刚好解腻。三人坐在书铺里,

夕阳从西窗斜射进来,把影子拉得很长。街上有放学的小孩跑过,笑声清脆,很快远去。

“这街,真要没了。”苏秀贞轻声说。钟文生看着窗外。斜对门原先是家裱画店,

老板老陈去年脑溢血走了,店就关了。门上的锁已经生锈。再往远些,

是以前王师傅的钟表铺,王师傅搬去儿子家带孙子了,铺子空了半年,玻璃碎了一块,

也没人修。一条街的老去,是慢慢发生的。先是这家店关了,

那家人搬了;接着路灯坏了很久才修,石板路坑洼了没人补;再后来,年轻人不再回来,

只剩下老人守着旧屋和旧营生。最后,推土机来了。“新区也不错。”沈默说,语气斟酌,

“规划得整齐,设施也新。”“是整齐。”苏秀贞嗤笑一声,“横是横,竖是竖,

像用尺子画出来的。哪像这儿,房子挨着房子,东家厨房的烟囱斜对着西家的窗,

下雨天滴滴答答,谁家炖肉整条街都闻得见。”她顿了顿,“可那才是活着的味道。

”沈默沉默。他生长在新区——整齐的楼房,规范的绿化,关上门就听不见邻居的动静。

干净,便利,但也寂静。“小沈,”钟文生忽然问,“你外公的书,后来剩下的那些,

还在吗?”“在。”沈默点头,“我把能救回来的都带回来了,现在放在我租的房子里。

不多,就两箱。”“改天拿来看看。有些书,修补修补还能用。”沈默眼睛一亮:“好。

”接下来的几天,沈默几乎每天都来。他帮钟文生整理书目,

把书籍按类别、年代、价值分级,录入电脑。有些书是意外之喜——比如在一批旧书里,

翻出一本夹着批注的《红楼梦》,

批注者是本地一位已故的文学教授;又比如一套五十年代的《鲁迅全集》,

扉页上有当时文化局图书馆的藏书章。“这些批注本、签名本、馆藏本,

价值比普通版本高很多。”沈默一边录入一边说,“它们不只是书,是带着历史痕迹的文物。

”钟文生坐在一旁,看着年轻人专注的侧脸。沈默工作时很安静,

只有敲键盘的轻响和翻书的窣窣声。他看书的习惯很好——永远先用软毛刷拂去灰尘,

翻页时轻而慢,遇到破损处会停下,记在本子上。“钟师傅,

这本《楚辞集注》……”沈默举起一本线装书,“您看这里,有虫蛀。”钟文生接过,

对着光细看。蛀洞不大,但分布在好几页,得修补。他打开抽屉,

取出工具:镊子、毛笔、浆糊、补纸。补纸是沈默送的宣纸,他裁成了合适的大小。

“修补古书,讲究‘修旧如旧’。”他一边操作一边解释,“纸要选同时期或相近的,

浆糊要自己调——面粉加明矾,不能太稠也不能太稀。补的时候,纸纹要对齐,

边缘要撕成毛边,不能剪刀剪……”沈默凑近看,屏住呼吸。钟文生的手很稳,

用毛笔蘸了浆糊,薄薄涂在补纸边缘,对准蛀洞贴上,再用镊子轻轻抚平。补完一处,

他对着光检查,补纸和原纸几乎融为一体。“好了。”他把书递给沈默,“等浆糊干透,

压平就行。”沈默捧着书,看了又看,由衷道:“真厉害。这手艺……现在会的人不多了吧?

”“老一辈的修书师傅,基本都不在了。”钟文生清洗工具,“我父亲那会儿,

这条街上有三家装裱铺,都兼修书。现在,只剩我还会点儿皮毛。”“能教我吗?”沈默问,

问完又觉得自己唐突,“我是说……如果您有时间,我愿意学。

”钟文生看着他:“为什么想学?这手艺没‘钱途’。”“我不是为了钱。”沈默摇头,

“我就是觉得……这么美的手艺,如果没人继承,太可惜了。就像这些书,如果没人读,

没人懂,那印出来又有什么意义?”钟文生没立刻回答。

他想起父亲教他修书时的情景——也是这样的午后,阳光斜照,父亲握着他的手,

教他调浆糊、选补纸、对齐纸纹。父亲说:“文生啊,书有灵,你用心对它,它能感觉到。

”那时他年轻,觉得这话玄乎。现在他懂了——不是书真有灵,

而是当你倾注心血去修补、保存一样东西时,那样东西就成了你生命的一部分。它的存在,

见证着你的时间、你的专注、你的心意。“好。”他说,“我教你。

”沈默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孩子得到渴望已久的礼物。一周后,

沈默带来了他外公留下的两箱书。打开时,一股熟悉的旧纸气息扑面而来,

混合着淡淡的樟脑味——老人家用樟木箱存书,防虫。钟文生一本本拿出来,在桌上排开。

大多是历史类,还有一些地方志和民国时期的学术著作。

其中一册《明实录》影印本的扉页上,用毛笔写了一行小字:“戊辰年冬购于城南旧书店,

是日大雪。”字迹清瘦劲挺,和那幅“惜字如金”如出一辙。“戊辰年是……”沈默算了下,

“1988年。那一年我还没出生。”“你外公的字很好。”钟文生说,“有褚遂良的底子,

又掺了些欧阳询的峻峭。”“他练了一辈子。”沈默轻抚那些字,“小时候,他教我握笔,

说‘字如其人,要端正,要有骨’。可我总写不好,他就握着我的手,一笔一划地教。

”箱底还有几本笔记本,硬壳封面,纸张已经泛黄。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笔记。

其中一本的扉页上写着:“历史不是过去,是尚未结束的对话。——给默默,望你续写。

”沈默看到这句,眼圈一下子红了。他别过脸,深呼吸几下,才转回来。“他希望你学历史?

”“嗯。”沈默点头,“可我……选了文献学。他觉得遗憾,但也没反对,

只说‘文献是历史的基石,也好’。”钟文生合上笔记本,沉默片刻,说:“这些书,

我帮你修。虫蛀的、脱线的、封皮破损的,都修好。修好了,你好好保存。”“谢谢您。

”“不用谢。”钟文生看着桌上的书,缓缓道,“你外公是个爱书人。爱书人……不孤单。

”窗外,夕阳正沉。老街沐浴在金色的余晖里,瓦顶、石板、窗棂都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泽。

远处隐约传来推土机的轰鸣,但这一刻,书铺里只有纸页的轻响和两个爱书人安静的呼吸。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一张新的拆迁通知,正被打印出来。最后期限,被提前了。

第三章 街坊与往事消息传得很快。不过几天工夫,

整条老街都知道钟师傅的书铺来了个“有本事的年轻人”。于是,陆陆续续有人上门。

最先来的是街尾的吴阿婆。她拄着拐杖,拎着一个布包,

布包里是她父亲留下的几本医书:《本草纲目》《伤寒杂病论》的民国石印本,

还有一本手抄的《吴氏医案》,纸张脆得几乎一碰就碎。“钟师傅,

你看看这些……还能要吗?”吴阿婆八十多了,眼睛不好,“我父亲是中医,

这些是他吃饭的家伙。我是不懂,儿子孙子也没人学医,放着也是放着,可要是当废纸卖了,

又觉得对不起先人。”钟文生戴上眼镜,小心翻看。医书保存得不好,受潮严重,

有些页面粘连。但《吴氏医案》是孤本,记录了本地清末民初的疫病情况和治疗方案,

有史料价值。“能修。”他说,“不过得花时间。这医案尤其珍贵,

我建议捐给市中医院的研究所,他们应该有兴趣。”吴阿婆连连点头:“捐了好,捐了好。

放在能用的地方,父亲知道了也高兴。”沈默在一旁做记录,

把书籍信息、持有人、处置建议都详细记下。他还给每本书拍了照,建了个简单的数据库。

接着来的是开锁配钥匙的刘师傅。他带来的是几本机械制图和锁具结构的旧书,德文原版,

纸张厚实,插图精细。“我爷爷那辈留下的。”刘师傅搓着手,

“他是德国留学回来的工程师,后来开了这家锁店。这些书我看不懂,但图纸画得真漂亮,

舍不得扔。”沈默翻看后,建议联系工业博物馆或职业技术学院。然后是裁缝铺的何大姐,

她母亲留下的刺绣花样集;茶馆老张,

收藏了半世纪的各种茶叶罐和茶经;甚至收废品的老李,

也捧来几本从废品堆里捡到的老相册,里面是五十年代的老街照片……一时间,

书铺成了老街的“文化遗产临时办事处”。钟文生和沈默每天忙得不可开交。

沈默还抽空帮苏秀贞扫描了那些旗袍裁剪图样,整理成电子文件。“小沈啊,

”苏秀贞看着电脑屏幕上清晰的图样,感慨道,“你们年轻人真有办法。这些东西存进电脑,

就不怕虫蛀、不怕霉变了。”“数字存档只是辅助,实物还是得妥善保存。”沈默说,

“但有了数字版,至少内容不会丢失,也方便研究和传播。”苏秀贞点头,

忽然问:“你这么帮着忙前忙后,图什么呢?钟老头给你工钱?”沈默笑了:“没工钱。

钟师傅教我修书,这就是最好的报酬。”“那你自己的事呢?工作找了没?”“正在找。

有几家图书馆和档案馆在招人,我投了简历。”“那就好。”苏秀贞拍拍他的肩,“这世道,

光有情怀吃不饱饭。但你做的这些事……有意义。老街拆了,可这些老东西、老记忆,

总得有人记住,有人传下去。”这天傍晚,书铺里难得清静。两人刚送走最后一位街坊,

门又被推开了。进来的是个中年男人,五十岁上下,穿着POLO衫,拎着公文包。

他进门后先环视一圈,才看向钟文生。“请问,是钟文生钟师傅吗?”“我是。

”男人取出名片,双手递上:“敝姓陈,陈志远,市规划局拆迁办的。

关于青石老街的拆迁安置,想跟您再沟通一下。”钟文生接过名片,示意他坐下。

沈默默默倒了杯茶,退到一旁。“钟师傅,拆迁通知已经下发三个月了。”陈志远开门见山,

“整条街,就剩您和隔壁苏女士、街尾吴阿婆等几户还没签协议。特别是您这书铺,

位置关键,您不搬,后面的机械就进不来,影响整个进度。”钟文生沉默。

“补偿方案您也看了,有两种选择。”陈志远继续,“货币补偿,按市场价每平米两万八,

您这铺子二十平米,就是五十六万;产权置换,新区有一套七十五平的两居室,精装修。

两种方式都额外有三万块的搬迁补助。”他顿了顿,声音放软些:“钟师傅,

网友评论

发表评论

您的评论需要经过审核才能显示

资讯推荐

冀ICP备2023031431号-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