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的馄饨小说陈默陈默（已完结全集完整版大结局）陈默陈默小说全文阅读笔趣阁

陈默数过，从出租屋的破门到“刘姐馄饨店”的灯箱，一共是二百一十三步。

前提是他得贴着墙根走，避开那盏总是忽闪的声控灯，

也避开巷口那群在麻将桌前吆五喝六的邻居。

他不想让任何人看见自己现在的样子——衬衫皱得像腌菜，下巴青黑一片，

眼窝深陷得能盛住雨水。胃里像是被人塞进去一把生锈的锉刀，每走一步，

就顺着食道往上刮一下。他已经三天没吃正经东西了，

最后一顿是前天中午在便利店买的临期饭团，五块钱，他数了三遍硬币才递过去。

手机屏幕在裤兜里又震了。不用看，又是那个备注为“张哥”的号码。陈默把口袋按得更紧，

仿佛这样就能掐死那持续的震动。他欠张哥三万七，欠信用卡两万，欠网贷一万五，

欠曾经称兄道弟的合伙人……那笔账算不清了，对方直接拉黑了他，

临走前只发了一句话：“陈默，你他妈就是个笑话。”二十八岁，笑话。灯箱在巷尾亮着，

昏黄的光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洇开一团暖色。已经是晚上十点半，城中村的喧嚣正爬上巅峰，

只有这家馄饨店像块沉在水底的石头，安静地冒着热气。透过蒙着水汽的玻璃，

陈默看见老板娘刘姐正弯腰擦桌子，她背后那口大锅咕嘟咕嘟响着，白雾顶开锅盖的缝隙，

一股带着猪油香和葱花味的热气钻进巷子。陈默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发疼，

口水早就黏成了浆糊。他摸出裤兜里的钱——一张五块的，三个一块的硬币，

还有几个五毛的一毛的发沉的钢镚。八块三。最便宜的小碗馄饨也要十二块。

他在店门口停下来，靠着那棵半死不活的梧桐树。树影遮住了他半个身子。

他盯着那锅冒气的方向，想象着薄如蝉翼的馄饨皮在沸水里翻滚，

想象着肉馅在舌尖炸开的油脂香。胃里那锉刀刮得更狠了，他甚至能感觉到胃酸在烧灼胃壁，

一阵眩晕袭来，他赶紧抓住树干，指甲抠进干裂的树皮里。“小伙子，进来说话。

”陈默猛地抬头。刘姐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手里还拿着那块油腻的抹布。她四十岁左右，

圆脸，眼角有细纹，系着一条洗得发白的蓝围裙，头发随意挽在脑后，

几缕碎发被蒸汽熏得湿漉漉地贴在额角。她没笑，也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看着他，

重复了一遍：“外头冷，进来坐。”陈默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迅速褪下去，

留下满脸冰凉。他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手背在身后，像是要藏住那几块皱巴巴的零钱。

“我……我路过。”声音嘶哑得不像话，像是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管。刘姐没接话，

只是侧身让开了 doorway。店里的灯光铺出来，在陈默的球鞋前画出一道线。

那是双曾经上千块的球鞋，现在鞋头开了胶，沾着泥点，像只落魄的丧家犬。“今天生意好，

馅儿和多了，面也擀多了。”刘姐转身往店里走，声音从白雾后面飘过来，“多煮了一碗，

不吃浪费了。进来吧，帮我个忙，消灭库存。”陈默的脚像生了根。尊严这东西，

在他连续吃了三天泡面渣的时候就已经碎过一次了，现在不过是把碎片再踩进泥里一遍。

但那个“饿”字，比尊严更有力气。它攥着他的胃，拧着他的神经，逼着他抬起了脚。

店很小，只有四张桌子，塑料凳，墙皮有些剥落，贴着几张泛黄的菜单。

陈默坐在最角落的位置，背对着门，盯着桌面上那圈油渍形成的奇怪图案。

刘姐在灶台后面忙活，铁锅碰撞的声响，勺子刮过锅底的声响，葱花撒进碗里的声响，

全都像放大镜一样塞进他的耳朵。“拿着。”一碗馄饨推到他面前。白瓷碗，青花边，

汤面上漂着翠绿的葱花，几滴香油晕开，底下沉着十几个胖嘟嘟的馄饨，皮儿透亮，

能看见里面粉红的肉馅。陈默的手在抖。他拿起勺子，是塑料的，边缘有些毛刺。

他舀起一个，吹都没吹，直接塞进嘴里。烫。烫得舌尖发麻，但他舍不得吐出来。皮儿滑，

肉香瞬间填满口腔，一股热流顺着食道滑下去，在胃里炸开。那是三天来第一口热食，

胃袋像是被烫软的橡皮，终于停止了痉挛。他机械地、快速地、几乎是凶狠地吞咽着，

甚至来不及咀嚼，一个又一个，汤汁溅到下巴上，他用袖子胡乱抹掉。刘姐没看他，

坐在柜台后面拨拉着计算器，按键发出清脆的“归零”、“归零”声。一碗见底，

陈默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他放下勺子，瓷碗底碰在玻璃桌面上，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他盯着空碗，眼眶突然毫无预兆地热了。不是感动，

是一种更复杂的、混合着羞耻和委屈的情绪，像是要从喉咙里呕出来。他赶紧低下头，

手指死死掐着大腿，指甲陷进肉里，用疼痛逼退那股酸涩。“遇到难处没关系。

”刘姐的声音突然很近。陈默猛地抬头，发现她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桌边，

手里端着一杯温水。杯子是透明的，洗得很干净，

杯壁上印着早已褪色的“某某化肥厂”字样。“吃饱了，才有劲扛。”她把水放在桌上，

没看陈默的眼睛，只是伸手收走了那个空碗，手指粗糙，指关节有些肿大，

是常年揉面的痕迹，“碗我收了，水喝完，暖暖胃再走。”她转身进了后厨，

陈默听见水龙头的声音，洗碗的哗啦声。他捧着那杯温水，手心被烫得发红，却舍不得松手。

他盯着水面上自己模糊的倒影——那是一个憔悴的、陌生的、濒临破碎的面孔。那天晚上，

陈默回到出租屋，躺在硬板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胃是满的，

那是三天来第一次感到“饱”的滋味。但心里某个地方，比饿的时候更空。

他想起刘姐那句“吃饱了才有劲扛”，眼泪终于顺着太阳穴流进耳朵里，冰凉。第二天晚上，

陈默又去了。他还是只有那八块三，也许还能在裤兜里再摸出几个硬币，但绝对不够十二块。

他告诉自己，只是去站一站，闻闻味道，然后就去睡，睡着了就不饿了。当他走到了店门口，

那棵梧桐树下。刘姐正在给一对晚归的夫妻下馄饨，抬头看见了他。这次她没喊，

只是点了点头，像是招呼一个老熟人。等那对夫妻吃完走人，她擦了擦手，

对着门外说：“进来吧，今天有昨天剩的骨头汤，热乎的。”陈默挪进去，坐在昨天的位置。

这次是一碗小份的，碗沿有个小小的缺口，但汤更浓，还卧了个荷包蛋。刘姐把碗放下，

说：“成本价，六块。你看着给，不给也行，反正蛋是早上没卖出去的，再不吃就坏了。

”陈默摸出那张五块，又摸出一块硬币，放在桌上，硬币在玻璃面上转了个圈，倒下了。

刘姐看都没看，收了碗，递给他一杯水。还是那只“某某化肥厂”的杯子。“慢慢吃，烫。

”陈默吃着，刘姐在柜台后面整理零钱盒，硬币碰撞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店里安静，

只有锅里咕嘟咕嘟的轻响。陈默吃着吃着，突然说：“我……我以前也开公司的。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听起来像辩解，像卖惨，像那些在街头骗子常用的开场白。

刘姐“嗯”了一声，头也没抬，手指沾了点唾沫，数着一沓一块钱的纸币：“开公司好啊，

有本事。”“现在没了。”陈默盯着汤里的葱花，“欠了一屁股债，人都跑光了。

”刘姐数钱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人嘛，起起落落。我男人以前也说过要开厂，

后来……”她顿了顿，没说完，把钱塞进抽屉，“后来也就这样了。吃你的，面坨了不好吃。

”陈默不再说话。他吃完，把碗摞好，轻声说：“谢谢刘姐。”“嗯，明天要是还路过，

就有新包的荠菜馅儿。”刘姐背对着他，开始拖地。第三天，第四天，

第五天……陈默形成了新的生物钟。白天他去网吧投简历，或者去人才市场蹲着，

看那些招聘信息上刺眼的“限35岁以下”、“需两年以上经验”。晚上十点，

他准时出现在馄饨店，有时兜里能凑出六块八块，有时只有两三块。刘姐总有办法。

要么是“今天肉馅调咸了，成本价，四块”，要么是“馄饨煮破了，卖相不好，不吃浪费”，

要么干脆就是“帮忙尝尝新口味，给提个意见”。陈默不是傻子。那些馄饨煮得完完整整，

皮薄馅大，咸淡适中。他知道刘姐在接济他，用一种不戳破、不打量、不施舍的方式。

这让他感激，也让他夜里睡不着觉的时候，觉得更难受。他恨自己成了乞丐，

哪怕是一个被包装成“客人”的乞丐。每次吃完，他想帮忙收拾桌子洗碗，

刘姐总是摆手：“去去去，你手嫩，洗什么碗。坐那儿喝水，喝完早点回去睡觉。

”陈默注意到，刘姐总是在他快吃完的时候，才开始收拾邻桌，或者去后厨忙活。

她从不看着他吃，也从不问他白天去了哪里，找没找到工作。

她给他留足了一个成年人最后的体面——那种假装这只是一场普通交易的体面。

但陈默的自尊心像块浸了水的海绵，越来越沉。他开始躲着巷子里的熟人，

害怕被以前的熟人看见。有天晚上，他在巷口撞见了以前公司的前台小妹，

对方挽着新男友的胳膊，看见他，眼神像看见一摊呕吐物，迅速扭过头去。陈默站在原地，

浑身僵硬。直到那对男女走远，他才敢挪动脚步，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走到馄饨店门口，却不敢进去。他觉得自己脏，从里到外的脏，

不配坐在那个干净的塑料凳上，不配喝那杯印着化肥厂字样的温水。他在门口站了半小时，

刘姐推门出来倒垃圾，看见他，愣了一下：“怎么不进来？”“……不饿。

”陈默的声音哑得听不清。刘姐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淡，却像是能看到他心里去。

她没说话，转身进去，过了一会儿，端出一碗馄饨，放在门口的梧桐树底下，

那里有个小马扎。“蹲着吃不雅观，坐这儿吃。”她说完就进去了，拉下了半卷门帘。

陈默坐在马扎上，端着那碗热腾腾的馄饨，巷子里人来人往，有人瞥他一眼，

又迅速移开目光。他埋下头，大口大口地吃，眼泪掉进汤里，咸的。

转机发生在一个周四的晚上。那天陈默兜里揣着十块钱——他在快递站搬了半天箱子赚的。

他想说今天终于可以正正经经付一次钱了，甚至还能加个蛋。他走到巷口，

却看见馄饨店门口站着个人。不是客人，是个老头，头发花白，结着绺，

穿着一件辨不出颜色的军大衣，手里提着几个蛇皮袋。是这一带常见的拾荒者，

陈默以前在写字楼里上班时，看见这种人会绕道走，生怕那股酸馊味沾到身上。

老头站在门口，没进去，只是盯着那口冒着热气的大锅，喉结上下滚动。陈默停下脚步，

站在树影里。他看见刘姐从店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馄饨，不是那种给客人的白瓷碗，

是一次性的塑料饭盒。她把饭盒递给老头，还塞过去两个馒头。“趁热吃，今天汤多。

”刘姐说。老头接过，手在发抖，嘴里含糊地说着什么，大概是谢谢。他蹲在路边，

用手抓着馄饨往嘴里塞，烫得直哈气，却舍不得慢下来。刘姐没马上进去，她靠在门框上，

从围裙兜里摸出一包烟，是最便宜的红梅。她抽出一根，没点，就夹在耳朵上，看着老头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