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两点,城市的霓虹灯在雨幕中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林默坐在狭小逼仄的出租屋里,屏幕的冷光打在他苍白且布满黑眼圈的脸上。空气中弥漫着泡面调料包和陈旧灰尘混合的怪味,只有机箱风扇发出濒死般的轰鸣。他的手指悬停在机械键盘上方,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恐惧,或者说,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亢奋。
屏幕中央,浏览器地址栏里静静躺着一串诡异的字符:www.25eee.com。
这不是普通的网址。没有协议前缀,没有常见的后缀,甚至连域名解析都显得异常滞后。这是三天前,他在一个早已停更的暗网论坛角落里挖到的“彩蛋”。发帖人ID是一串乱码,内容只有一句话:“想知道你人生最大的遗憾是什么吗?输入这个地址。”
林默是个过气的悬疑小说作家,曾经红极一时,如今却因灵感枯竭和债务缠身而濒临崩溃。他原本只想当作一个无聊的玩笑,随手点击了一下。然而,就在鼠标左键落下的瞬间,屏幕黑了一秒,紧接着,一个纯白色的网页弹了出来。没有广告,没有弹窗,只有一个黑色的文本框,和一行小字:“请输入你此刻最想删除的记忆。”
林默嗤笑一声,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他想删除的太多了:十年前那场导致他第一任妻子离世的车祸,五年前被出版社退稿的自尊,还有昨晚因为醉酒对女儿发的那通无名火。他选中了那个关于车祸的瞬间,手指僵硬地按下了回车键。
网页没有任何加载的转圈动画,而是瞬间跳转。原本白色的背景开始渗出墨汁般的黑色,文字扭曲、重组,最终形成了一段他从未写过的文字。那文字描述的场景,与他记忆中的车祸一模一样,甚至连当时副驾驶座上收音机播放的曲目、窗外雨滴打在玻璃上的节奏、还有妻子最后看向他时眼神中的失望,都分毫不差。
但这不仅仅是复述。文字在继续向下流动,揭示了一个他从未察觉的细节:在那辆失控的货车撞上来之前,他的妻子并没有在看他,而是在看手机屏幕,屏幕上显示的,正是这个网址。
林默的呼吸骤然急促,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后滑去,撞在墙上发出巨响。这不可能,这是恶作剧,一定是有人黑进了他的电脑,或者是某种高级的AI程序在分析他的浏览记录和心理状态。他抓起桌上的水杯狠狠摔在地上,玻璃碎片飞溅,划破了他的脚踝,但他感觉不到疼痛。
他颤抖着重新坐回椅子上,盯着那个网页。此时,文本框下方出现了一个新的提示:“第一阶段验证通过。是否查看第二阶段:你未曾做出的选择?”
林默的理智在尖叫着让他关掉电脑,拔掉电源,甚至冲出这个房间。但作为一种作家,那种对未知和真相的病态渴望,像毒瘾一样控制了他的神经。他咽了一口唾沫,手指再次悬停在键盘上。他知道自己在玩火,但他停不下来。他敲下了“是”。
这一次,屏幕没有跳转,而是开始快速滚动代码。绿色的字符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林默眯起眼睛,试图从中捕捉规律。突然,所有的代码戛然而止,屏幕中央出现了一张照片。
那是他的女儿,小雅。照片里的她站在学校门口,笑得灿烂,手里拿着一张满分试卷。然而,照片的角落处,站着一个男人。那个男人背对着镜头,穿着黑色的风衣,左手腕上戴着一块 distinctive 的银色手表。林默的瞳孔剧烈收缩,那块手表,他太熟悉了。那是他已故岳父的遗物,而那个背影,虽然模糊,但那种挺拔的姿态,分明就是他的父亲,那个在他母亲去世后便杳无音信、被认为已经死于车祸的男人。
父亲还活着?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脑海中炸响。多年来,他以为父亲已经不在,所以他才在生活的泥潭中独自挣扎,独自承受所有的痛苦。如果父亲还活着,为什么从不联系?如果父亲还活着,为什么出现在小雅的身后?
网页上的文字再次变化:“记忆是有欺骗性的。你看到的,未必是真相。你遗忘的,才是钥匙。想知道真相吗?前往:25号街,E区,E栋,302室。”
这是一个地址。林默迅速在地图上搜索。25号街,就在城市的另一端,那是老城区即将拆迁的地带。E区E栋302室……那里曾经是一家老旧的钟表店,是他童年时父亲常带他去的地方。
林默抓起外套,顾不上穿鞋,甚至没有关掉电脑。他拉开门冲入雨中,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但他浑然不觉。他的脑海中不断回放着照片中的细节,父亲的手表,女儿的笑容,还有那个神秘的网址。
这不仅仅是一个网页,这是一个陷阱,还是一个邀请?是某种超自然力量的捉弄,还是现实世界中精心策划的阴谋?林默不知道。但他知道,从点击那个网址的那一刻起,他原本平庸而绝望的人生已经彻底终结。
街道上的雨水汇成溪流,倒映着路灯昏黄的光晕。林默跑过一个个熟悉的街角,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他想起三天前论坛上那个乱码ID的发帖时间,正是他妻子去世十周年的纪念日。这一切都不是巧合。
他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司机透过后视镜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但他无暇顾及。他报出了那个地址。车子启动,驶入茫茫雨夜。林默紧紧攥着手机,屏幕上那个网址依然亮着,仿佛在嘲笑他的无知,又像是在指引他走向最终的深渊。
他不知道302室里等待他的是什么,是父亲的尸体,还是另一个更大的秘密。但他知道,无论是什么,他都必须去。因为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这个诡异的网址,竟成了他唯一抓住的、关于“家”和“过去”的唯一线索。
雨越下越大,雷声在远处滚动,如同远古巨兽的咆哮。林默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网页上最后那一行小字,那是他在输入地址后,网页自动生成的结束语:
“欢迎回家,林默。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