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敲打在老旧居民楼斑驳的外墙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林远缩在潮湿的出租屋里，屏幕的冷光映照着他苍白且布满血丝的双眼。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泡面与霉味混合的压抑气息，唯独那台老旧的台式主机发出风扇狂转的轰鸣，仿佛一头垂死挣扎的野兽。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微微颤抖，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个刚刚弹出的黑色对话框上。
那是一串诡异的网址：WWW.GY2022.COM。
没有花哨的首页，没有广告，甚至没有任何加载动画。当林远在浏览器地址栏输入这串字符并按下回车时，页面瞬间展开，只有一行血红色的宋体字在纯黑的背景中央跳动：“你欠下的债，该还了。”
林远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想要关闭页面，但鼠标指针却像是被无形的手操控一般，僵硬地停留在屏幕中央。他是三年前因为一场赌博输得倾家荡产，最后被迫跳楼自杀未遂、侥幸活下来的前职业选手。从那以后，他就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苟活着，不敢见人，不敢联网，更不敢想起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但这串数字，“2022”，正是他赌输的那个年份，也是他人生彻底崩塌的起点。
“谁在恶作剧？”林远嘶哑着嗓子，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凄凉。他抓起桌上的半瓶矿泉水灌了一口，试图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寒意，但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让他清醒地意识到，这绝非普通的黑客恶搞。普通的网页不会有这种仿佛能穿透屏幕的凝视感，更不会有这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就在这一秒，屏幕上的红光突然闪烁了一下，紧接着，那行血字开始扭曲、变形，最终化作一个登录框。
【请输入你的ID】
林远咽了口唾沫，喉咙干涩得发痛。他知道，一旦输入，就可能踏入一个万劫不复的深渊。但另一种更强烈的好奇心，或者说是一种自毁般的冲动，驱使着他的手指缓缓落下。他敲下了自己曾经的电竞ID：“Zero”。
按下回车键的那一刻，整个房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硬盘读写的声音戛然而止，风扇的轰鸣声也消失不见，世界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屏幕上的光标在一下、一下地闪烁，像是在倒数，又像是在嘲笑他的犹豫。
突然，音箱里传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紧接着是一段熟悉的背景音乐。那是《英雄联盟》S赛决赛的开场音乐，激昂、热血，却在此刻听来显得格外刺耳和讽刺。林远浑身僵硬，他记得这首歌，记得三年前站在舞台中央，聚光灯打在他脸上时那种掌控一切的快感。那时候他是天才少年，是万人敬仰的选手，而不是现在这个连房租都交不起的落魄废人。
“欢迎回来，Zero。”
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从音箱中传出，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冷漠而疏离。
林远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翻倒，发出巨大的声响。他环顾四周，昏暗的房间里空无一人，只有窗帘在风中剧烈摆动，发出“呼呼”的声响，像是有人在门外徘徊。
“你是谁？你想干什么？”他对着空气怒吼，声音中带着恐惧和愤怒。
屏幕上的画面变了。不再是黑色的背景和血红色的文字，而是一个视频通话的界面。画面中显示的是一个漆黑的房间，中间摆着一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背对着镜头的人。那个人穿着和林远一模一样的黑色连帽衫，头发凌乱，背影佝偻。
“看看你自己。”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却不再是变声器的效果，而是林远自己的声音，带着三年前那种自信满满的语调，“你忘了吗？你在2022年的决赛上，为了一个所谓的‘公平’，主动投降，放弃了比赛。你输了名声，输了前途，也输掉了作为选手的尊严。”
林远的大脑一片空白。那段记忆被他深埋在心底最黑暗的角落，他以为只要闭上眼睛，只要不去回忆，一切就从未发生过。但此刻，那段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带着尖锐的刺痛感。是的，他投降了。因为对方威胁要曝光他母亲患病的消息。他选择了妥协，选择了放弃，从此跌入谷底。
“那不是我的错……”林远喃喃自语，身体不由自主地后退，直到背部撞上冰冷的墙壁。
“是不是你的错，由观众投票决定。”屏幕上的画面再次变换，出现了一个倒计时。
【距离直播开始还有：59分59秒】
【直播间地址：WWW.GY2022.COM/LIVE】
【主题：天才的陨落——Zero的忏悔】
林远惊恐地发现，自己的电脑摄像头指示灯亮起了绿色的光芒。这意味着，从这一刻起，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张脸，都已经被直播出去了。而在网络的某个角落，或许正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着他，等待着他最后的崩溃。
他想要拔掉网线，想要砸烂电脑，但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一种奇怪的麻木感蔓延全身，他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一个网站，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一个针对他灵魂深处的审判庭。而那个发起审判的人，似乎比他自己更了解他的弱点，更清楚如何将他彻底摧毁。
窗外的雷声轰鸣，闪电划破夜空，将房间照得惨白。林远瘫坐在地上，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倒计时，心中涌起一股绝望的洪流。他知道，无论他如何挣扎，这场名为“救赎”实为“毁灭”的直播，已经无法停止。而在那个名为GY2022.COM的网站深处，或许藏着比他过去三年所遭受的痛苦更加残酷的真相。
他颤抖着手，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放在键盘上。既然无法逃避，那就只能面对。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他也必须跳下去，因为只有在那里，他才有可能找回那个曾经骄傲的Zero，或者，彻底埋葬他。
屏幕上的红光渐渐柔和，变成了一种诡异的紫色。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开始疯狂跳动，从零变成十，再从十变成一百。林远看着那个数字，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
游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