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回国那天，我删了他所有联系方式

飞机落地提示音响起时，我正在给温叙礼煮第三杯咖啡。手机屏幕亮着，

是他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她三点到，我去接机。我没回。咖啡机咕噜咕噜地响，

蒸汽扑上橱柜玻璃，模糊了倒影里我那张过于平静的脸。认识温叙礼七年，

我收藏了他用过的二十七只咖啡杯，记得他所有习惯——不加糖，奶泡要绵密，

温度必须精准到六十五度。而桑羽臻要回来了。那个让他等了三年的名字。1咖啡好了。

我把杯子放在温叙礼办公桌角时，他正对着手机屏幕笑。那种笑我见过三次。

第一次是桑羽臻答应和他在一起，第二次是她拿到offer决定出国，第三次是现在。

谢谢。他没抬头，放那儿吧。你要去机场？我问。嗯。他终于看我一眼，

下午的会帮我推掉。好。还有，温叙礼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明天上午我可能晚点到。好。你没什么要说的？他停在门口。

我低头擦桌子上的咖啡渍：路上注意安全。温叙礼盯着我看了几秒，走了。

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时，我拿起他一口没喝的咖啡，倒进了洗手池。

褐色的液体打着旋被冲走。像我这七年。手机震动。姜满发来消息：他去了？嗯。

你真行，还给他煮咖啡。我没回。姜满又发：晚上老地方，我请你喝酒。不喝。

那你想干嘛？在家哭？上班。我按灭屏幕。下午四点，公司群里弹出一张照片。

温叙礼发的。机场到达厅，他抱着一大束白色郁金香，旁边站着穿米色长裙的桑羽臻。

配文：欢迎回来。底下瞬间刷了几十条回复。桑姐回来了！哇塞郎才女貌！

温总这花选的讲究！我划过去，继续做表格。数字在屏幕上跳，一格一格，填满又清空。

五点半，温叙礼更新了朋友圈。九宫格照片。有桑羽臻在机场笑的，

有她坐在副驾驶侧头看窗外的，有两人在餐厅举杯的。最后一张是合照。

温叙礼的手搭在她肩上，桑羽臻靠在他怀里，眼睛弯成月牙。我看了三遍。

然后点进温叙礼的头像，按了删除。通讯录、微信、支付宝、淘宝好友。

所有能找到他的地方，一个一个删干净。删到手机号时，手指停了一下。

那串数字我能倒着背。算了。我按了删除。六点整，下班。电梯里遇到隔壁部门的同事，

笑着问我：温总女朋友回来了，你们部门是不是要庆祝？可能吧。我说。

听说桑姐在国外混得特别好，这次回来就不走了？不清楚。

你给温总当助理这么多年，应该挺熟的吧？电梯到了。我走出去：不熟。

地铁上人很多。我被挤在门边，玻璃上映出自己那张寡淡的脸。黑框眼镜，马尾，白衬衫，

黑色长裤。和桑羽臻的米色长裙是两种世界。手机震动。陌生号码。我接起来。你在哪儿？

温叙礼的声音。地铁。怎么不回消息？删了。那边沉默了几秒：什么删了？

你的联系方式。我说，以后工作的事，走公司邮箱。林砚，你闹什么？

他的语气沉下来。没闹。地铁进站，广播声很大，温总还有事吗？我要下车了。

你在哪个站？我来找你。不用。我挂了电话。拉黑这个号码。走出地铁站时，

天已经暗了。晚风黏糊糊的，带着夏天特有的闷热。我慢慢往公寓走，

路过便利店时进去买了瓶水。结账时看见冰柜里摆着的啤酒，犹豫了一下，还是拿了一罐。

刚出便利店，就看见了那辆黑色轿车。温叙礼靠在车门上，手里拿着手机。他抬头看见我，

直起身。为什么不接电话？他走过来。拉黑了。我绕过他。手腕被抓住。林砚，

温叙礼的声音在头顶，把话说清楚。说什么？我转头看他，

说我这七年为什么留在你身边？说我是怎么喜欢你？还是说我今天终于清醒了？

温叙礼的手僵了一下。你……我什么？我抽回手，温叙礼，我是你助理，

不是你的备胎。现在你等的人回来了，我该退场了。我没这么想过。那你怎么想？

我看着他的眼睛，让我继续给你煮咖啡，安排你和她的约会，帮你们订酒店？

等你哪天心情好，施舍我一点注意力？林砚！他声音提高了些。路边有人看过来。

我后退一步：明天我会交辞职报告。我不同意。那就按合同来，我赔违约金。

我转身要走。是因为桑羽臻？温叙礼问。我停住脚步。如果我说，他的声音很近，

我和她不是你想的那样呢？我笑了。温叙礼，我回头看他，三年前她走的时候，

你喝醉了抱着我哭，说会等她回来。需要我帮你回忆吗？他的脸色白了。那些照片……

很般配。我打断他，真的。说完我继续往前走。这次他没追上来。我捏着那罐啤酒，

指尖冰凉。回到家，灯没开。我靠在门上，慢慢滑坐在地上。啤酒罐拉开，泡沫涌出来，

弄湿了手。我喝了一口。苦的。手机屏幕在黑暗里亮着。姜满发来消息：活着吗？嗯。

见面？不想动。地址发我。半小时后，门铃响了。

姜满拎着一袋烧烤和两罐啤酒站在门口，看见我坐在地上，挑了挑眉。就这点出息？

她挤进来，踢上门，把东西放在茶几上。起来，吃饭。我爬起来，坐到沙发上。

姜满打开餐盒，香气飘出来。说吧，她递给我一串烤茄子，怎么就想通了？累了。

早该累了。姜满自己开了一罐啤酒，七年，抗战都打完了。我咬了一口茄子，

没说话。接下来什么打算？姜满问。辞职，找工作。需要我帮忙吗？不用。

我说，我想离开这个城市。姜满动作顿了一下：至于吗？至于。躲他？

躲我自己。姜满看了我一会儿，叹了口气。林砚，你从来没跟他说过你喜欢他吧？

说什么？我笑，说他像太阳，我像影子？说我这七年活得像他的附属品？

你值得更好的。我知道。我说，所以我要走了。手机屏幕又亮了。

这次是公司邮箱的提示。温叙礼发的。标题：明天上午九点，会议室开会。

正文只有一句话：必须到。我盯着那行字，直到屏幕暗下去。他又找你？姜满问。

工作的事。别心软。她说，你心软一次，就得再耗七年。不会了。

我喝光最后一口啤酒。铝罐捏扁时发出清脆的响声。像某种东西碎掉的声音。

2第二天我还是去了公司。辞职报告已经写好了，装在信封里。但我需要一个正式的交接。

九点差五分，我走进会议室。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看见我，眼神都有些微妙。

桑羽臻坐在温叙礼旁边那个位置——那通常是我的位置。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衬衫，

长发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林砚来了？她对我笑，好久不见。桑小姐。

我点点头，在长桌末尾坐下。叫我羽臻就好。她说，这几年谢谢你照顾叙礼。

分内工作。温叙礼一直在看我。我没看他，打开笔记本，准备记录。

会议内容是桑羽臻的入职安排。她这次回来，是以合伙人的身份加入公司。

羽臻主要负责海外市场拓展，温叙礼说，林砚，

你把手头相关的项目资料整理一份给她。好。另外，温叙礼顿了顿，

羽臻刚回来，对国内情况不熟，你先带她一段时间。我抬起头。温总，我说，

我昨天说了要辞职。会议室安静了。桑羽臻惊讶地看向温叙礼。我没同意。

温叙礼声音很平。按合同，我提前三十天通知，赔偿违约金，可以离职。

项目现在正是关键期，你不能走。可以交接。我说，给我一周时间，

我把所有工作整理清楚。温叙礼盯着我：如果我不同意呢？那我会申请劳动仲裁。

空气凝固了。桑羽臻轻声开口：叙礼，别这样……这是公司的事。温叙礼没看她，

还是看着我，林砚，我们单独谈谈。现在是会议时间。我说，

如果温总没有其他工作安排，我先去整理资料了。我站起身。坐下。温叙礼说。

我没动。会议室里其他人低头看桌子，看笔记本，看天花板。温总，我拿起笔记本，

十点我还有约了面试，先走了。林砚！我走出会议室。门在身后关上，

隔绝了他的声音。回到工位，我开始收拾东西。七年，东西其实不多。一个杯子，几本书，

一盆多肉植物。还有一些零碎的小东西——温叙礼随手给我的会议纪念笔，

公司周年庆的徽章，他出国带回来的巧克力包装纸。我找了个纸箱，全部扔进去。

多肉植物犹豫了一下，还是留下了。让它活着吧。整理到一半，桑羽臻过来了。林砚，

她站在桌边，声音很轻，我们能聊聊吗？如果是工作，现在就可以聊。我没停手，

如果是私事，抱歉，我没时间。叙礼他……可能方式不对，但他没有恶意。

我笑了：桑小姐，你了解他多少？桑羽臻愣住。三年在国外，你们见过几次面？

我问，打过几次电话？你知道他现在喝咖啡要加多少奶泡吗？

知道他压力大的时候会揉哪个手指吗？知道他有胃病，必须按时吃饭吗？这些……

这些我都知道。我说，但你知道吗？你不在的这三年，是我陪他去医院，

是我提醒他吃饭，是我在他喝醉后送他回家。而现在你回来了，我就该识趣地消失。

我不是这个意思……那是什么意思？我看着她，让我继续当他的影子？还是说，

你觉得我这种人的感情很廉价，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桑羽臻脸色白了。我没有……

有没有都无所谓了。我把最后几本书扔进箱子，我辞职，不是因为讨厌你。

是因为我讨厌喜欢他的我自己。你喜欢叙礼？她低声问。曾经。我说，

现在不喜欢了。可是叙礼他……他爱你。我打断她，我知道。所有人都知道。

桑羽臻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温叙礼从会议室出来了。他看见我们，快步走过来。

林砚，你跟我过来。他抓住我的手腕。温总，请放手。我有话跟你说。

我没话跟你说。林砚！我用力甩开他的手。纸箱被碰倒了，东西撒了一地。

那枚公司周年庆徽章滚到温叙礼脚边。他弯腰捡起来。

徽章背面刻着日期——正好是我来公司的第三年。那年他带着团队拿下第一个大项目，

庆功宴上喝多了，把徽章别在我衣领上，说：林砚，你是我的福星。我当时哭了。

他以为是高兴的。还给我。我说。温叙礼握紧徽章：我们谈谈。谈什么？

我蹲下捡东西，谈你怎么一边等她一边留我在身边？谈我这七年有多可笑？

我没有……温叙礼，我站起来，看着他，给你讲个故事吧。有个傻子，

暗恋一个人七年。她记得他所有喜好，知道他所有习惯，在他需要的时候永远在。

她以为日久生情是真的，以为付出就会有回报。直到那个人的白月光回来了，她才明白，

自己连备胎都不是。只是个工具。我把最后一样东西捡起来，塞进纸箱。

现在工具不想干了，我说，放过我吧。整个办公区安静得可怕。所有人都低着头，

假装没听见。桑羽臻站在一边，眼眶红了。对不起，她说，我不知道……

你不需要知道。我抱起纸箱，祝你们幸福。我走向电梯。温叙礼没追上来。

电梯门关上时，我看见他还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枚徽章。走出大楼，阳光刺眼。

我拦了辆出租车。去哪儿？司机问。我报了个地址。车子启动，后视镜里，

那栋楼越来越远。我拿出手机，删掉了公司所有的群。最后点开温叙礼的邮箱地址，

把辞职报告发了过去。附件是工作交接清单，列得很详细。

连他常去的那家干洗店的电话都写上了。做完这些，我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七年。

结束了。3姜满收留了我。她的公寓不大，但有个小客房。住多久都行，她说，

就是别半夜哭，我睡眠浅。不哭。我说。面试怎么样？推了。嗯？

我想休息一段时间。我说，这几年攒了点钱，够活半年。

姜满看了我一会儿：也好。我开始过一种前所未有的散漫生活。睡到自然醒，点外卖，

看电影，晚上和姜满喝酒。不刷朋友圈，不看新闻，不关心任何人的动态。

手机里除了姜满和几个外卖软件，几乎没什么联系人。有时候我会忘记今天是几号，星期几。

时间变成模糊的一片。直到某个下午，门铃响了。姜满不在家，我去开门。温叙礼站在门外。

他瘦了些，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我问。姜满的公司注册地址。

他说，声音有些哑，我能进去吗？不方便。林砚，他伸手挡住门，就十分钟。

我们没什么好说的。我有。他看着我，说完就走。我沉默了几秒，

侧身让他进来。温叙礼环顾了一圈客厅。住得还习惯吗？挺好。工作找得怎么样？

在找。需要我……不需要。他顿了顿。我给他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

说吧，什么事。温叙礼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你的辞职报告，我批了。他说，

违约金不用付，这个月工资和年终奖会正常发。谢谢。另外，

他又拿出一个文件袋，这是给你的推荐信。我联系了几个朋友的公司，职位都还不错，

你可以看看。我没接。温叙礼，我说，我不需要你的补偿。不是补偿。

他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是感谢。这些年，你帮了我很多。那是我分内的工作。

你知道不只是工作。我笑了：那是什么？慈善？林砚……温叙礼，

我打断他，如果你今天来，是为了让自己心里好过一点，那你可以走了。我不恨你，

也不怨你。我只是不喜欢你了。就这么简单。他脸色白了几分。我和桑羽臻，

他低声说，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想的哪样？我问，你们没在一起？你没等她三年？

你没因为她回来开心得发朋友圈？我……他张了张嘴，我和她分手了。我愣住了。

什么？她回来的第二天，我们就谈过了。温叙礼握着水杯，指节泛白，三年时间，

很多东西都变了。她变了，我也变了。所以呢？所以我们现在只是朋友。

他看着我，普通朋友。跟我有什么关系？林砚，他声音很轻，如果我说，

这三年我习惯的人是你呢？我心脏漏跳了一拍。然后笑了。温叙礼，我说，

你习惯的不是我，是我对你的好。现在我不给了，你就觉得不习惯了。这不是喜欢，

这是自私。不是……你了解我吗？我问，你知道我喜欢什么颜色？爱吃什么菜？

害怕什么东西？生日是几月几号？他愣住了。你看，我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可以学。没必要。我站起身，回去吧，温叙礼。桑羽臻也好，我也好，

你都别惦记了。好好过你自己的日子。他坐着没动。那天你问我，他低声说，

知不知道你暗恋我七年。然后呢？我知道。他说。我僵住了。从第三年开始，

我就知道。温叙礼抬起头，眼睛红了，我装不知道，是因为我胆小。我不敢回应，

也不敢拒绝。我怕失去你，又给不了你想要的。所以你就一直耗着我？对不起。

对不起有用吗？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温叙礼，你知道最残忍的是什么吗？

不是你拒绝我，是你明明知道，还装作不知道。你心安理得地享受我的好，一边等别人回来。

不是那样的……那是怎样？我看着他，你告诉我，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

具体哪一天？哪件事？他沉默了。说不出来吧？我笑了，眼泪掉下来，

因为太多了对不对？我对你的好，多得你自己都数不清。而你觉得理所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