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当透明人的日子结束了，因为我发光了

“林知微，你就不去了吧。”赵琳的声音从工位那头飘过来，轻飘飘的，

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抬起头。办公室里十几个人都在收拾东西，有人换鞋，

有人补妆，气氛热闹得像要去春游。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照在赵琳的马尾辫上，

照在方悦新买的包上，照在钱经理擦得锃亮的皮鞋上。照不到我的工位。我坐在角落，

背对着窗户。“团建定在郊区，车位有限。”赵琳看了我一眼，又移开，

“你手头不是还有数据要跑？正好。”我握着鼠标的手紧了紧。“好。”我说。

方悦从我旁边经过，踩着高跟鞋，香水味扑过来。她没看我，跟赵琳说话：“琳姐，

晚上住的那个酒店有温泉吗？”十五个人，十四个名字在群里。我刷了三遍，

确认自己没看错。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办公室安静下来。我转过头，看着空荡荡的工位，

和屏幕上跑了一半的数据模型。三年了。我想。这不是第一次。

1.那天晚上我加班到十一点。数据模型的最后一个参数调完的时候，我靠在椅背上，

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办公室只有我工位上的台灯亮着。

桌上摊着一个旧本子，封皮磨得起毛边，是我入职第一天买的。三年了，换了三支笔，

写满了大半本。每一个模型的思路、每一次调参的记录、每一个踩过的坑，都在这里面。

第二天是季度汇报。我九点到公司，赵琳已经在会议室了。PPT投在幕布上，

是我前天熬夜做的那版，配色改了，封面加了她的名字。

“这个模型的核心逻辑是这样的——”赵琳站在幕布前，激光笔划过图表，声音自信又流畅。

钱经理坐在第一排，时不时点头。“我的思路是先做用户分层，

再跑预测模型……”我坐在最后一排，靠门的位置。这个位置是我自己选的，

方便中途出去倒水。也方便——不被看见。“这个算法是我反复测试过的，效果很稳定。

”赵琳的声音传过来，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这个算法我写了三天。测试了十七遍。

凌晨三点改过最后一版。汇报结束，钱经理带头鼓掌。赵琳转过身，正好对上我的目光。

她笑了一下。“知微，帮我把会议室收拾一下。”我站起来，开始收拾桌上的水杯。三年。

十一个核心模型。二十七次汇报。署名：零次。到场：零次。“知微。”我抬头。

方悦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手机，指甲刚做过，亮晶晶的。“你那个本子还在用啊？

”她瞟了一眼我桌上的旧本子，嘴角带着笑，“都什么年代了还用本子记，我们都用云文档。

”“习惯了。”“随便你。”她转身走了。下午，我打开邮箱，

想找上周发给赵琳的模型文档。邮件显示：林知微发送，2024年3月15日，

23:47。收件人：赵琳。抄送：无。我关掉邮箱。窗外阳光正好，

照在赵琳工位上的绿萝叶子上。我继续低头，跑下一个数据。2.周四下午，

钱经理召集开会。“老客户的复购模型要重新做一版。”他站在白板前，“下周三之前要。

”会议室里坐了八个人，椅子刚好够。我最后一个进去，发现没位置了。“知微，

你先出去吧。”赵琳头也没抬，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这个会的内容比较深，

你听也听不懂。”我站在门口，手还扶着门把手。八双眼睛看过来。没有人说话。

钱经理看了我一眼，又低头看手机。“好。”我说。门关上的时候，

我听见赵琳的声音：“行，我们继续。这个模型的逻辑是这样——”这个模型的逻辑，

是我去年十一月写的。我走到茶水间，给自己倒了杯水。手有点抖。“你还好吗？

”我转过头。一个女生站在饮水机旁边，手里端着杯子，眼神有点担心。我认识她。周晨，

隔壁数据部的，工位在走廊尽头。我们在电梯里遇到过几次，点头之交。“没事。”我说。

“我看了你们上次那个用户分层模型。”她顿了顿，“很厉害。”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是我做的？”“代码风格。”她笑了笑，“你的代码注释很详细，

赵琳她们组没人有这个习惯。”我握着水杯，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叫周晨。”她说，

“以后可以多交流。”她走了。我站在茶水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三年了。

这是第一次，有人说，那个模型很厉害。那天晚上我又加班。改完赵琳让我改的数据，

已经九点多了。办公室没开灯，只有我的台灯亮着。我抬起头，看着窗外的夜色。小时候，

我考了年级第一，拿着成绩单回家。爸妈正在给弟弟削苹果。“妈，我考了第一。”“嗯，

放那儿吧。小宇，苹果甜不甜？”我把成绩单放在茶几上。第二天，

它被弟弟的作业本压住了。从那以后，我学会了一件事——不被看见，是正常的。

3.出事是在周二。复购模型上线的第三天，数据出了问题。后台预警跳了一整屏，

客户那边打电话过来，语气很不好。钱经理脸色铁青地从办公室出来，站在赵琳工位前。

“怎么回事？”“我看看。”赵琳打开后台，脸色也变了，

“参数好像被改过了……”她转过头，目光落在我身上。“知微，

你上周是不是动过这个模型？”我抬起头，心脏漏跳了一拍。“我只改了你让我改的那部分。

”“那为什么参数不对？”赵琳皱着眉，“我明明让你核对过的。”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在看我。我张了张嘴，想说那个参数是她自己改的。我有邮件记录，

时间戳清清楚楚。但我没说。“我再查一下。”我低下头，开始翻代码。赵琳转过身，

跟钱经理解释：“这个模型比较复杂，新人经验不够，可能哪里搞错了。我来盯着，

今天一定修好。”新人。我入职三年了。那天中午我没吃饭，坐在工位上查问题。

查到下午两点，终于找到了原因——是赵琳上周五改了一个核心参数，

改完没测试就推上线了。我截了图，存进文件夹。然后打开她改过的那版，默默改回来。

改完之后，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我想起小时候，弟弟打碎了花瓶，妈妈问是谁干的。

弟弟指着我。“姐姐干的。”我说不是我。妈妈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弟弟，叹了口气。

“你是姐姐，让着点弟弟。”从那以后，我学会了另一件事——解释没有用。下午五点，

模型修好了。赵琳在群里发消息：“问题已解决，感谢团队配合。”没有人问是谁解决的。

我合上电脑，准备下班。方悦从我旁边经过，手机屏幕亮着，是团建时的合照。十四个人，

笑得很开心。“知微，下次团建你也来吧。”她说。我看着她，没说话。“开玩笑的。

”她笑了笑，走了。4.周五，优秀员工名单贴出来了。三个名字。赵琳、方悦、张凯。

我站在公告栏前，看了三遍。我的业绩是组里最好的。

去年的用户模型让复购率提升了23%，今年的流失预警模型节省了七十万成本。没有我。

下午，钱经理把我叫进办公室。“知微，你也在公司三年了。”他坐在老板椅上，

手指敲着桌面，“说实话，你的能力是有的，但是——”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你存在感不够。”我看着他，没说话。“这个不是业绩的问题，是态度的问题。

”他继续说，“你看赵琳，人家主动、积极、愿意表现。你呢？开会不发言，汇报不到场，

同事聚餐也不参加。”“我——”“以后多表现，多说话。”他摆摆手，“行了，

你先出去吧。”我站起来，走到门口。“哦对了。”他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晚上组里聚餐，

你也来。”晚上六点半，我换好衣服准备出门。手机响了。群消息。方悦：“到了到了，

这家店不错诶。”赵琳：“人齐了吗？”张凯：“就差知微。”赵琳：“算了，

她估计不爱来。走吧，先点菜。”我站在电梯口，看着这几条消息。六点三十五分，

没人打电话叫我。六点四十分，群里开始发聚餐的照片。七点，我把手机放进口袋，

转身回了工位。办公室空荡荡的，只有我一个人。我打开电脑，看着屏幕上的数据。三年了。

我做了十一个核心模型，署名零次。我参与了二十七次汇报，到场零次。

我接到了一次聚餐通知，等来的是“她估计不爱来”。窗外的天黑了。我坐在角落的工位上，

阳光早就不在了。存在感不够。我终于明白了。不是我还没被看见。是他们根本不想看见。

我打开简历，上次更新还是三年前。该改改了。5.周晨是在茶水间又遇到我的。

那是周一下午，我刚从钱经理办公室出来，手里端着杯子，站在饮水机前发呆。“想什么呢？

”我转过头。周晨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袋咖啡豆。“没什么。”“骗人。”她走过来，

开始磨咖啡，“我听说了，优秀员工的事。”我没说话。“三年前我刚来的时候，

也被当过透明人。”她把咖啡粉倒进滤杯，动作很慢，“那时候我做的方案，

全被组长拿去汇报了。署名永远是他的。”“后来呢？”“后来我走了。”她抬起头，

看着我，“去了一家愿意看见我的公司。”我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的水。“知微，

你值得更好的。”她说，“真的。”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周晨的话在脑子里转。你值得更好的。我想起去年，有个猎头联系过我。

说是一家新公司在招数据负责人，薪资翻倍，团队从零搭建。我动心过。

但那周赵琳给我加了三个紧急需求，说是客户临时要的。我忙到凌晨两点，错过了面试时间。

后来我问赵琳，那三个需求最后用了吗。她说：“哦，客户说不急了，先放着吧。

”我没再说什么。现在想想，那是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我不能再等了。6.转折发生在周三。公司要做一个核心项目的路演。

投资人来听，集团高层也会到场。赵琳负责汇报，PPT是我做的。路演那天，

我照例坐在最后一排。赵琳站在台上，讲得很流畅。投资人频频点头，钱经理笑得合不拢嘴。

直到Q&A环节。一个投资人举手。“这个预测模型的底层算法，能具体说说吗？

”赵琳愣了一下。“呃，这个算法是……是基于机器学习的……”“具体是哪种？决策树？

还是随机森林？”“是……”赵琳的额头开始冒汗，

“是综合运用了多种……”投资人皱起眉头。钱经理的脸色变了。他转过头，扫视全场，

目光落在我身上。“林知微。”他说，“你来答。”所有人都转过头看我。我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