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墟之间

1 第一章：雾中城林羽是被一阵细碎的凉意惊醒的。窗外的月光不是寻常的银白，

反倒像被揉碎的金箔，透过半掩的薄纱窗帘漫进来，在地板上织就一片细碎摇晃的斑驳，

像极了梦中那些悬而不落的雨丝。他僵躺着，眼皮沉重得像是粘了胶水，

脑海里还盘踞着梦境残留的余温，那些云雾、青石与细碎的光影，明明该随清醒消散，

却执拗地在意识里盘旋。他记得那座城。悬浮在无尽云海之上，

云雾像流动的棉絮裹着城的轮廓，青石板路湿冷得发着微光，踩上去能听见隐约的空响。

最奇的是那些雨——它们从云层里落下来，却始终悬在离地面半尺的地方，

像无数凝固的水晶，每一滴里都嵌着一张模糊的脸。有时是陌生的眉眼，

眼角带着未干的湿意；有时是依稀熟悉的轮廓，却总在要看清时骤然模糊，

只留下一阵莫名的心悸。"又是这个梦。"林羽低低地叹了口气，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指尖传来的酸胀感格外清晰。

床头柜上的电子钟亮着冷幽幽的蓝光，数字精准地停在凌晨3:17，

秒针跳动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咔哒、咔哒"，像在叩击着某种紧绷的神经。

这个梦已经纠缠了他整整三个月。起初只是偶尔出现，后来便成了每晚的固定节目，

像是一场无法拒绝的邀约。更诡异的是，每次从梦里挣脱出来，

他都感觉比入睡前还要疲惫——不是身体的酸痛，而是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倦怠，

像被抽走了大半力气，连抬手的动作都显得沉重。他试过喝安神的茶，

试过熬夜熬到极致再睡，却始终逃不开这座反复出现的雾中城。喉咙干涩得发紧，

林羽起身下床，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那点凉意让他混沌的意识稍稍清醒了些。

他走到卫生间，拧开冷水龙头，掬起一捧水拍在脸上。冷水的刺激让他打了个寒颤，

倦意散了几分，他抬眼望向镜子。镜面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林羽抬手擦了擦，

镜中人的模样渐渐清晰——脸色是常年熬夜的苍白，眼底挂着淡淡的青黑，

唯有一双眼睛还算清亮。可下一秒，他的呼吸骤然停滞，整个人僵在原地。镜中的自己，

左眼瞳孔竟泛着一层剔透的淡金色，像淬了碎金的琉璃，在白炽灯的映照下，

流转着细碎的光。那颜色他再熟悉不过——梦中那座悬浮城市的中心，立着一座无名雕像，

雕像的双眸，便是这般摄人的淡金，仿佛能洞穿所有云雾与梦境，直直地望进他的灵魂深处。

林羽的心脏猛地缩紧，他用力眨了眨眼，再定睛看去时，

镜中人的瞳孔已经恢复了原本的深褐色，淡金色的光影仿佛只是水汽折射出的错觉。

他抬手抚上左眼，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却驱散不了心底翻涌的寒意。是错觉吗？

还是……那个梦，从来就不是梦？2 第二章：引路人后半夜林羽几乎没合眼。

左眼瞳孔那抹淡金的残影，像枚细小的针，执拗地扎在他的意识里，让他辗转反侧，

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寒意。天刚蒙蒙亮，窗外泛起浅淡的鱼肚白，他便披了件外套起身，

脚步不自觉地迈向家附近的晨雾公园——越是混沌困惑，他越想找片开阔的地方透透气，

仿佛清晨的风能吹散盘踞在心头的阴霾。清晨的公园还浸在薄纱似的雾里，

湿冷的空气裹着草木的清香，吸进肺里带着点微涩的凉意。晨跑的人寥寥无几，

只有几声清脆的鸟鸣，在寂静的雾色里撞出细碎的回音。林羽沿着蜿蜒的石板路慢慢走，

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雾中模糊的树影，直到瞥见不远处的梧桐树下，一张长椅旁蹲着个身影。

那是个穿灰袍的老人。灰袍的料子看着陈旧却干净，边角磨出了细微的毛边，

却熨帖地贴在身上。他背对着林羽，身形佝偻，正握着一根枯瘦的树枝，

在长椅前湿润的泥地上一笔一划地画着什么。林羽本不想惊扰，

可路过时眼角的余光扫过地面，脚步却骤然顿住。老人画的不是寻常的涂鸦，

而是一组极其复杂的几何图形——嵌套的正三角形里裹着旋转的圆形，

圆形边缘又刻着细密的螺旋纹路，线条流畅而精准，像是用圆规和直尺精心勾勒出来的，

透着一种莫名的庄严与神秘。更让林羽心头一紧的是，这图形的线条走势，

竟和他梦中雾城青石板路上的纹路隐隐重合。“你昨晚又去了雾城。

”苍老而平静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晨雾的静谧。林羽猛地回神，

才发现老人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依旧背对着他，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情绪。

“你说什么？”林羽的心跳骤然加快，下意识地皱起眉，语气里带着警惕的否认，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他不认识这个老人，对方却精准地戳中了他最隐秘的心事，

这让他浑身的汗毛都微微竖起。老人闻言，缓缓地转过身来。晨光穿过薄雾落在他脸上，

勾勒出沟壑纵横的皱纹，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瞳孔深处，正流转着一抹剔透的淡金，

和林羽凌晨在镜中瞥见的、和梦中雾城雕像的眼睛，一模一样！林羽的呼吸瞬间凝固，

脚步像被钉在了原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猛地窜上头顶。是错觉吗？

还是这个世界真的出了问题？“第三次了。”老人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这已经是你第三次完整踏入雾城，你的梦，

正在变得真实。”“你是谁？”林羽的声音有些发颤，却强撑着保持镇定，

“你怎么知道这些？”“他们叫我墨先生。”老人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淡，

“我是梦墟的引路人。”他指了指地上的几何图形，“你能被它吸引，

就说明你和梦墟的羁绊已经断不开了。”墨先生缓缓站起身，

枯瘦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长椅的扶手，

开始缓缓述说一个打败林羽认知的真相：“你梦中的雾城，不是虚幻的泡影，

而是‘梦墟’的一部分。那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世界，潜藏在人类集体潜意识的深海里，

由无数人的梦境、记忆与执念交织而成。”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林羽震惊的脸庞，

继续说道：“并非所有人都能感知到梦墟的存在。有些人天生就拥有穿梭梦境的天赋，

能自由出入梦墟；但更多的人，一旦被梦墟选中，

就会在现实与梦境的夹缝中迷失——他们会渐渐分不清何为真实，何为虚幻，

最终把梦境当成现实，或是在现实中追逐梦境的残影，彻底沉沦。”“你已经开始混淆了。

”墨先生的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凌晨镜中的淡金瞳孔，不是错觉，

是梦墟的印记在你身上觉醒的征兆。再这样下去，你很快就会分不清自己是在现实里清醒，

还是在梦境里沉沦。”话音刚落，墨先生从灰袍的袖袋里掏出一枚小小的铜币，

递到林羽面前。那枚铜币通体呈暗黄色，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

边缘已经被磨得光滑圆润，透着温润的触感。林羽迟疑了一下，伸手接了过来，

铜币入手微凉，却奇异地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这是‘定魂币’。

”墨先生解释道，“当现实变得可疑，当你再分不清梦境与真实时，就握紧它。

它会帮你锚定自身的存在，让你看清眼前的一切究竟是真实，还是梦墟投射的幻影。

”3 第三章：界限模糊夜幕再次降临，林羽躺在床上，指尖始终攥着那枚定魂币。

铜币的微凉触感成了他唯一的慰藉，可即便如此，睡意袭来时，

他还是控制不住地坠入了熟悉的迷雾——这一次，他甚至没有挣扎，

仿佛身体早已默认了前往雾城的宿命。双脚落地时，触到的是青石路湿冷的凉意，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雾城的雾更浓了，像化不开的牛乳，

将青石板路的微光晕染成一片朦胧的光晕。他往前走，脚步踩在石面上，空响在雾中扩散，

竟带出几分回声，像是有人在身后跟着他。四周依旧悬浮着那些不会落地的雨珠，

每一滴里的人脸都比之前清晰了些，有几张甚至能看清眉眼的轮廓，

可那些眼神都空洞得可怕，直直地望着他，让他浑身发毛。“哥哥。

”一声软糯的童音突然从雾中传来。林羽猛地停住脚步，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雾色里，

站着一个穿蓝布小褂的小女孩。她梳着双丫髻，手里挎着一个小小的竹篮，

篮子里摆满了清一色的白花——那些花洁白得没有一丝杂质，花瓣舒展着，

在雾色里透着淡淡的微光，一看就不是凡间该有的品种。小女孩一步步走向他，

步伐轻盈得像踩在棉花上，周身的雾都自动向两边散开。林羽想后退，双脚却像被钉住，

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走到自己面前，仰起一张稚嫩的脸，眼神却异常沉静，

不像孩童该有的纯粹。“哥哥，给你。”小女孩从篮子里拿出一朵白花，递到他面前。

那花的香气淡淡的，像清晨的露水，吸入鼻腔后竟让他混沌的意识清醒了几分。

林羽迟疑着伸出手，指尖刚触到花瓣，

就发现花瓣上竟用极细的墨痕写着四个字——“你该醒了”。

字迹娟秀却带着一丝诡异的力道，像是用某种尖锐的东西刻上去的。他刚想开口问什么，

小女孩却突然笑了笑，转身跑进了雾里，身影瞬间就被浓雾化开，

只留下那朵白花静静躺在他的掌心。“你该醒了……”林羽喃喃地重复着这四个字，

话音刚落，掌心的白花突然散发出一阵刺眼的白光，他下意识地闭上眼，再睁开时，

耳边已经传来了窗外清晨的鸟鸣。他猛地坐起身，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窗外的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床铺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影。可下一秒，

他的呼吸就骤然停滞——那朵白花，那朵梦里小女孩递给他的白花，正静静躺在他的枕边，

花瓣上的“你该醒了”四个字清晰可见，淡淡的香气萦绕在鼻尖，真实得不容置疑。

“不可能……”林羽的声音发颤，他伸手拿起白花，花瓣的触感柔软而微凉，

绝不是梦境残留的幻觉。他猛地想起墨先生给的定魂币，慌忙从枕边摸出那枚铜币，

借着晨光仔细端详。之前他只注意到上面的古老图腾，此刻才发现，图腾的中心，

竟刻着两个极小的篆字——“梦墟”。那两个字刻得极深，指尖拂过，

能清晰地感受到纹路的凹陷，像是在无声地提醒他，墨先生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一整天，

林羽都心神不宁。他把白花小心翼翼地夹在书里，定魂币则攥在口袋里，

指尖时刻感受着那微凉的触感，以此确认自己此刻是清醒的。可当他走进办公室的那一刻，

心底的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崩塌了。办公室里依旧是往常的景象，同事们各司其职，

键盘敲击声、打印机工作声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嘈杂。可林羽的目光扫过人群时，

却像被冰水浇透——坐在他对面的张姐，

眉眼间竟和雾城雨珠里的一张脸重合了；旁边工位的实习生小李，笑起来的弧度，

和梦里卖花小女孩身后一闪而过的身影一模一样；就连平时不苟言笑的部门经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