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无后半生

第一章 空房子里的孤独 遇宿命的齿轮我是家里的独女，出生在九十年代末的小城。

父母原本是国营工厂的工人，赶上了下岗潮，一夜之间，铁饭碗碎了。

可他们终究是肯拼的人，拿着仅有的积蓄，摸爬滚打十几年，硬生生攒下了不菲的家底。

家里的房子越换越大，装修得富丽堂皇，却空得吓人。父母忙着奔波生计，天不亮出门，

深夜才归，家里永远只有我一个人。偌大的房子里，能听见的只有我自己的脚步声，

还有电视里的欢声笑语。我从小就学会了自己做饭，自己睡觉，自己给自己过生日。

十岁生日那天，我煮了一碗泡面，插着一根蜡烛，对着空荡的客厅许愿，

希望爸爸妈妈能早点回家。等到蜡烛烧完，泡面凉透，他们带着一身疲惫进门，

递给我一个昂贵的洋娃娃，说：“柔柔，生日快乐，爸妈太忙了，你自己乖一点。

”可我想要的，是有人能陪着我，陪我吃一顿热饭，听我说一句废话，在我害怕的时候，

能有一个温暖的怀抱。这份缺失的陪伴，成了我青春期里，最致命的缺口。上了初中，

我开始早恋。不是因为心动，不是因为喜欢，只是因为有人愿意围着我转，

愿意把时间花在我身上。第一个男生，会每天给我带早餐，放学陪我走回家，

可他还有自己的朋友，有自己的爱好，不能时时刻刻陪着我。我还是觉得孤独，便提了分手。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从初中到高考前，断断续续谈过三四段恋爱，每一次分手，

都是我提的。朋友说我花心，说我薄情，只有我自己知道，所有分开的理由，

殊途同归 —— 没有一个人，能全时完完整整地陪着我。陪我消磨无所事事的午后，

陪我尝遍街巷里的小吃，陪我奔赴那些突如其来、没头没尾的向往。我像一个溺水的人，

拼命抓着身边的浮木，可每一根浮木，都留不住。孤独悄无声息地缠绕住我的整个青春，

长成了病。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会这样，在空荡的孤独里，浮浮沉沉。直到十八岁那年，

我遇见了李岩。如今躺在病床上，生命在倒计时里一点点流逝，我闭上眼，念着的，

依然是他的名字。大一迎新晚会，初秋的风带着桂花香，吹进大礼堂。我坐在第一排，

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直到台上的主持人念出他的名字。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身形挺拔，

眉眼清俊。作为学生会干部，他站在台上发言，声音清朗，直直扎进人心里。我仰头望着他，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后来我才知道，我们是同乡。老乡会那天，

他一眼认出我，笑着走过来，递了一瓶水：“你是迎新晚会坐第一排的那个女生吧？

我叫李岩。”他的笑容温和，眼神干净，我看着他，脸颊发烫，连话都说不完整。从那天起，

我们的交集越来越多。他会陪我去上晚自习，会在我饿的时候，跑遍校园给我买小吃，

会在我想家的时候，陪我坐在操场的看台上，听我絮絮叨叨说那些无人倾听的心事。

他从来不会嫌我烦，不会嫌我黏人。我闹脾气，他哄着；我任性，

他让着；我想要时时刻刻黏在一起，他便把所有的空闲时间，都给了我。我第一次知道，

被人全心全意陪着，是这样安心的感觉。寒假一起坐火车回家，十几个小时的车程，

他一直握着我的手，怕我冷，怕我累，把靠窗的位置让给我，自己靠在狭窄的过道边，

全程没合眼。火车到站，外面飘着小雪，他脱下自己的外套裹在我身上，弯腰替我拉上拉链，

轻声说：“慢点走，别摔了。”雪花落在他的发梢，我抬头看他，心跳快得快要冲出胸膛。

我踮起脚尖，吻了他的脸颊。他愣了一下，随即红了耳朵，反手紧紧抱住我，

在我耳边低声说：“林柔，我喜欢你。”不是一时兴起，不是随便玩玩，是认认真真的喜欢。

我埋在他的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清香，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这么多年的孤独，

这么多年的等待，好像都在这一刻，有了归宿。我以为，我终于抓住了那根不会松手的浮木，

终于可以摆脱那无边无际的孤独。却不知道，这根浮木，最终会带着我，一起沉入深渊。

第二章 为爱弃城，转动加速大学四年，是我人生中最无忧无虑的时光。我们一起上课，

一起吃饭，一起在校园的小路上散步，一起规划着未来。他说，他不想留在大城市打拼，

压力太大，想回老家的小城，安稳度日。我毫不犹豫地说：“我跟你一起回去。

”父母得知我的想法，勃然大怒。他们费尽心思，托关系，找人脉，

已经在省城给我安排好了稳定的工作，看好了市中心的楼盘，购房装修他们全包，

只希望我能留在大城市，有更好的发展。“柔柔，你是不是疯了？” 母亲拉着我的手，

眼泪都急了出来，“李岩家什么条件？他母亲常年抱病，父亲就是个普通工人，

一家挤在老旧的家属院，你嫁过去，要吃一辈子苦！

”父亲更是气得拍桌子：“我和你妈累死累活打拼，就是为了让你不用受穷，你倒好，

非要往火坑里跳！”他们给我介绍了无数家境优渥、前途光明的男生，

每一个都比李岩的条件好上百倍。可我都摇了摇头，态度坚决：“我不稀罕省城的工作，

不稀罕大房子，我只想回家，只想跟李岩在一起。”二十二岁的爱情，

哪里容得下现实的权衡？我只觉得，只要两个人相爱，只要他能陪着我，就够了。

我愿意放弃优渥的生活，愿意跟着他回小城，愿意陪着他过清贫安稳的日子。

因为他是唯一一个，能填满我所有孤独的人。毕业后，我们如约回了家乡。

李岩托亲戚找了一份事业单位的闲职，工资不高，却足够安稳。我找了一份销售实习，

家里从没想过要我赚钱，只说让我锻炼锻炼，打发时间。那段日子，是我这短暂生命里，

为数不多快乐的时光。我们有大把的时间厮混在一起。在老街巷吃刚出炉的烧饼，酥脆掉渣，

热气腾腾；在影院看一场烂片，我靠在他怀里笑到流泪；在傍晚的护城河边的长椅上，

坐到天黑，我说个不停，他就笑着听，偶尔插一两句，总能精准地说到我的心坎里。

他会记得我所有的喜好，知道我不吃香菜，知道我爱吃糖醋排骨，知道我怕冷，知道我怕黑。

我终于不用再一个人待在空荡的房子里，终于不用再独自面对漫长的黑夜。我有了家，

有了爱人，有了满心满眼都是我的人。谈婚论嫁的时候，父母终究是拗不过我，松了口。

第一次去李岩家，母亲看着他家狭小老旧的两室一厅，看着他病弱的母亲，

回来后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可我不在乎。房子小，我们可以一起努力；家境不好，

我们可以一起打拼。只要有他，就够了。婚礼办得很简单。没有豪华的场地，

没有盛大的排场，没有昂贵的婚纱，没有成群的宾客。只是两家人坐在一起，吃了一顿饭，

领了一本结婚证，就算是礼成。可我却觉得，那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一天。他牵着我的手，

凑在我耳边，轻声说：“老婆，我会一辈子对你好。”我信了。全心全意，毫无保留地信了。

新婚的日子，甜得像泡在蜜罐里。他学着做饭，最拿手的，就是我爱吃的糖醋排骨。

记忆里最清晰的画面，永远停留在某个寻常的傍晚。我下班推开家门，

糖醋排骨的酸甜香气着充斥整个客厅，暖黄的灯光洒下来，温柔得不像话。

系着格子围裙的李岩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掂着锅铲，眼里盛着满满的暖光：“回来啦？

马上开饭，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我没说话，放下包，轻轻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把脸埋进他棉质 T 恤的后背，油烟味混着淡淡的洗衣液香，那是我后来无数个深夜里，

反复回想的，爱的味道，家的味道。“怎么啦？” 他转过身，用没沾油的手，

轻轻抚过我的头发，指腹带着微凉的温度，温柔得能溺死人。“没什么，

” 我闷声蹭了蹭他的后背，声音软糯，“就是累了。嗯，回家了。”回家了。

有他在的地方，才是我的家。女儿琳琳就是在这样的甜蜜里，悄然而至。新婚第二个月，

我拿着验孕棒，看着上面两条鲜红的红线，手都在发抖。我哭着给他打电话：“李岩，

我怀孕了。”他在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声音急促：“我马上回来，你等着我。

”不过十几分钟，他就冲回了家，一把抱住我，手掌轻轻贴在我还平坦的小腹上，

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眼睛里满是温柔。我靠在他的怀里，摸着小腹里那个小小的生命，

以为我们会这样，一辈子安稳幸福，白头偕老。我以为，我的人生，终于圆满了。却不知道，

命运的屠刀，已经悄然举起。第三章 口红印，是破碎的开始变故，

发生在我怀孕六个月的时候。我在家收拾家务，给他洗换下来的白衬衫，领口内侧，

印着一枚模糊的桃红色口红印。我的呼吸，瞬间停了。我捏着那件衬衫，指节泛白，

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我冲进卧室，把正在午睡的他摇醒，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带着哭腔：“李岩，这是什么？你告诉我，这是什么！”他睡眼惺忪地看了一眼，皱起眉头，

一脸茫然：“什么啊？可能是吃饭的时候，不小心蹭到的吧。”“这是口红印！

” 我尖叫起来，眼泪汹涌而出，“李岩，你当我是傻子吗？！”他被我的音量吓醒，

猛地坐起身，仔细看着那枚口红印，脸色变了又变，从慌乱到镇定，快得让人抓不住。

“真的不知道，可能是 KTV 里朋友恶作剧，不小心蹭到的。” 他拉住我的手，

语气诚恳，“老婆，你怀着孕，别胡思乱想，情绪不能激动，对孩子不好。”“恶作剧？

” 我笑了，笑得眼泪流得更凶，“哪个朋友的恶作剧，会精准地蹭在领口内侧？李岩，

你骗我！”我把衬衫狠狠摔在他身上，哭得浑身发抖，肚子也隐隐作痛。他慌忙抱住我，

一遍遍说着 “对不起”，可我却不知道，他到底在为什么道歉。是为口红印道歉，

还是为骗我道歉？母亲闻讯赶来，看着我红肿的眼睛，心疼得直掉泪。听我说完前因后果，

她只能叹气：“柔柔，先别想这些，孩子要紧，万一是误会呢？”“就是误会，妈。

” 李岩立刻接话，眼神恳切，“我怎么可能做对不起柔柔的事？我发誓，绝对没有。

”在他的保证，在家人的安抚，在肚子里孩子的牵绊下，我暂时压下了心头的疑虑。

可我知道，有些东西，一旦有了裂痕，就再也回不到最初的模样。孕期的荷尔蒙，

让我的情绪像坐过山车。时而说服自己相信他的解释，时而被可怕的猜想淹没，彻夜难眠。

我开始偷偷查他的手机，翻看他的聊天记录，留意他的行程，计算他回家的时间。

每一次晚归，每一个陌生的电话，每一次他躲闪的眼神，都能让我胡思乱想一整夜。

跟踪他的念头，在一个失眠的深夜，疯狂地冒了出来。那天他说要加班，晚上不回来吃饭。

我鬼使神差地，打电话到他单位，听筒里只有冷冷的无人接听声。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底。

我挺着六个月的大肚子，穿上外套，悄悄地出了门。我打车到他单位楼下，他的车，不在。

我在冷风里站了整整半个小时，手脚冻得僵硬，沿着他可能去的地方，一一寻找。最后，

在一家不起眼的连锁酒店门口，我看到了那辆熟悉的车。黑色的轿车，安静地停在路灯下。

世界在那一刻，变得异常安静。安静到我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能听见肚子里孩子轻微的胎动，能听见风刮过街道的呜咽。我站在街对面，

看着酒店亮着灯的窗户，一扇又一扇，不知道哪一扇后面，藏着我的丈夫。肚子里的小家伙，

突然狠狠踢了我一脚，很重，像是在抗议我的难过，又像是在提醒我，他的存在。

我没有冲进去，没有砸门，没有打电话质问。我只是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直到双腿发麻，

直到眼泪流干。我怕。怕冲进去，看到我最不想看到的画面，怕最后一点希望，彻底破灭。

怕我苦心经营的家，我满心欢喜的爱情，在那一刻，化为乌有。我转身，一步步走回家。

风吹透了我的外套，可我却感觉不到冷。因为我的心，已经一点点，冷透了。

那晚李岩十一点多才回来，身上带着浓重的烟酒味，还有一股陌生的香水味。他说加班累了，

洗了澡就躺下，很快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我躺在他身边，睁着眼睛，一夜无眠。

从天黑到天亮，窗帘缝隙里的月光，一点点移走。我看着身边熟睡的男人，我已深爱了五年，

此刻突然觉得无比陌生。第二天，我平静地开口，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李岩，我们离婚吧。

”他愣住了，眼神里满是错愕，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下一秒，他突然红了眼眶，

“扑通” 一声跪在床边，紧紧握着我的手，“柔柔，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 他哭得像个孩子，“只是一时糊涂，你怀孕这么久，我压力太大了，

我…… 我鬼迷心窍了。但我爱的只有你，真的只有你，我不能没有你，不能没有这个家。

”“那个女人是谁？” 我问，声音平静得可怕。“已经断了，真的断了，

我再也不会联系她了。” 他不敢看我的眼睛，只是一个劲地哀求，“柔柔，

看在孩子的份上，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保证，再也不会了，再也不会伤害你了。

”他哭了很久，说了很多。说他小时候父母忙，没人管他，从小缺爱；说工作上的不如意，

压力无处释放；说他只是一时迷失，心里从来都只有我。他的眼泪，他的哀求，他的忏悔，

一点点击碎我坚硬的心。肚子里的孩子，又轻轻踢了我一下。我摸着小腹，

感受着那个小生命的律动，心，一点点软了下来。我终究，还是舍不得。

舍不得这个我深爱了这么久的人，舍不得我即将出生的孩子，舍不得我好不容易拥有的家。

“如果再有下次，”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我一定会离婚，绝不回头。”“不会了，

绝对不会了！” 他抱住我，像是抱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鬼使神差地，

我没把这件事告诉父母。我抱着一丝侥幸，希望这只是一场意外，希望他能真的回头，

希望我们的家，还能回到从前。我以为，原谅，能换来珍惜。却不知道，原谅，

只会换来变本加厉。第四章 岁月静好 小三来电琳琳出生在春天，万物复苏，鸟语花香。

产房里，我拼尽全身力气，听见婴儿啼哭，眼泪瞬间落了下来。护士把小小的她抱到我面前，

她闭着眼睛，哼哼唧唧，皮肤嫩白，结合了我和李岩所有的优点，有着他的眼睛，我的鼻子，

小巧可爱。我把她抱在怀里，那一刻，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柔软起来。所有的痛苦，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裂痕，好像都在这个小生命面前，烟消云散。李岩守在产房外，

得知我生了，激动得手都在抖。他小心翼翼地抱着琳琳，动作笨拙，眼神温柔，嘴角扬着笑。

那段日子，他确实安分了几个月。按时回家，帮忙换尿布、冲奶粉，夜里孩子哭闹，

他会第一时间爬起来哄。周末会推着婴儿车，陪我们去公园散步，阳光洒在我们身上，

画面温馨而美好。有时候看着他抱着女儿温柔的样子，我会恍惚觉得，那些不堪的过往，

那些背叛的伤痛，或许真的过去了。我以为，女儿的出生，能拴住他的心，能让他懂得责任，

能让我们的家，重回安稳。因为双方父母都无法帮忙带孩子，我辞掉了工作，

专心在家做全职妈妈。李岩说：“这样好，孩子最需要妈妈的陪伴。

”他则开始 “忙事业”，说单位有上升空间，需要多应酬，多打拼。他回家的时间，

越来越晚。我选择相信他。或者说，我逼着自己相信。我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女儿身上。

看着她从嗷嗷待哺，到摇摇晃晃走路，再到奶声奶气地叫 “妈妈”。每一个成长的瞬间，

都让我满心欢喜。我以为，只要我守着女儿，守着这个家，日子就能这样平淡地过下去。

可我忘了，狗改不了吃屎，背叛过一次的人，永远会有下一次。琳琳两岁多的时候，

我开始害怕。害怕长期困在家庭的方寸之地，会失去自我；害怕那些深夜冒出来的怀疑，

会把我逼疯；害怕我越来越卑微，越来越不像自己。我决定重新工作。新工作还是销售，

换了个行业。我上手很快，头脑灵活，能说会道，业绩节节攀升。重新穿上职业装，

化上淡妆，和客户谈合作，在职场上闪闪发光的时候，

我偶尔会想起大学时代那个自信飞扬的自己。我以为，生活终于要步入正轨了。却没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