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指导员打电话自首后他让我去当卧底

电话亭的塑料门没关严，冷风从缝里钻进来，扎在后脖子上。我握着话筒，手心全是汗。

“妈，真挺好的，吃得饱，穿得暖，班长还老夸我。”我压着嗓子，

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点，“就是前两天拉练——”话说到一半，我突然僵住了。拉练。

这是能说的吗？电话那头我妈还在唠叨隔壁老王的儿子也在当兵，

我脑子里已经嗡的一声炸开了。部队纪律第一条，不该说的不说。拉练的路线、时间、规模，

这他妈属于内部信息。我嘴怎么这么快？“妈，先不说了啊，到点了。”我打断她的话。

“哎你这孩子，这才聊两分钟——”“真到点了，挂了啊。”啪。我把电话扣上，

愣愣地盯着话机上那个红色的计时器。两分十七秒。

我脑子里反复过着刚才说的那几个字——“前两天拉练”。就这四个字。算泄密吗？算吧。

完了。我扭头看了眼远处的连队宿舍楼，指导员房间的灯还亮着。

黄色的光从窗帘缝里透出来，像一只眼睛。我做了三次深呼吸，抬腿往那边走。腿有点软。

走到半路，我又站住了。不行，这么直接过去，万一本来没事，我自己送上门去，

那不是傻吗？可万一有事，我拖着不去坦白，那不是更傻？我原地转了两圈，

把迷彩帽摘下来攥在手里，帽檐被我捏得变了形。去。得去。我重新迈开步子，这回没停。

指导员姓周，三十出头，脸上永远挂着那种让人猜不透的笑。我刚来那天，

他站在操场上看着我们这些新兵蛋子卸行李，一边看一边笑。那笑容让我想起我初中班主任，

专门抓早恋的那个。敲门的时候，我的手抖了一下。“报告！”“进来。”我推开门，

周指导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台灯的光打在他侧脸上，半边亮半边暗。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眉毛挑了挑。“哟，小陈？这个点不睡觉，跑来干啥？

”我往前走了一步，脚跟并拢，挺胸抬头。“报告指导员，我犯错误了，来承认错误。

”周指导放下手里的文件，往椅背上一靠，脸上那个笑又出现了。“说说看，什么错误。

”“刚才……刚才给家里打电话，我、我不小心说漏嘴了。”我咽了口唾沫，

“说了拉练的事。”周指导没说话。就那么看着我。办公室里的钟在走，滴答，滴答。

我数着自己的心跳，砰砰，砰砰。比钟快多了。“就说了拉练？”他问。“就说了拉练，

别的啥也没说，真的，我发誓。”周指导点点头，伸手往桌上的烟盒摸去。他抽出一根烟，

没往自己嘴里放，反而递向我。“来，抽一根。”我愣住了。“指导员，

我不会——”“拿着。”我接过烟，不知道该怎么办。周指导自己点上一根，吸了一口，

烟雾在灯光里慢慢散开。“你小子运气不错。”他说。我攥着那根没点的烟，

手心又开始冒汗。“刚才总部那边监听电话的打过来了，”周指导弹了弹烟灰，

“说新兵连有个兵，打电话的时候给自己编了个战友。”我脑子没转过来。

“编了个……战友？”“嗯。说你跟家里人说，你们拉练的时候，有个战友脚崴了，

你扶着他走了五公里。”周指导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总部那边监听的老同志说了，

这兵不错，有情有义，就是记性不太好——新兵连三个月，压根没拉练过。”我张了张嘴，

什么都说不出来。我没说过这话。我根本没说过这话。

我妈电话里就问我吃得好不好穿得暖不暖，我顺嘴说了个“前两天拉练”，然后就挂了。

哪来的什么战友崴脚？哪来的什么扶人走五公里？周指导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我面前。

他比我矮半头，但我就觉得他在往下看我。“小陈，你知道监听电话的是什么人不？

”我摇头。“那是军区保卫处的老同志，干了二十年了。”周指导拍了拍我肩膀，

“人家听了一辈子电话，耳朵尖得很。你这通电话，他听了两遍。”我心里咯噔一下。

“他听出来两件事。”周指导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你说的那个战友崴脚的事儿，

细节太全了，连那战友是哪儿人、平时爱吃什么都说了，不像临时编的。”我没说话。

我压根没说过这些。“第二，”他又竖起一根手指，“你挂了电话之后，没回宿舍，

直接奔我这儿来了。”周指导看着我，眼睛里有光在闪。“所以老同志说，

这兵要么是真有情有义，帮战友瞒着家里，怕家里人担心；要么——”他顿了顿。“要么，

就是编瞎话的本事一流，把瞎话编得跟真事儿似的。而且挂了电话就知道自己说漏嘴了，

立刻来找领导承认错误，这觉悟，这反应，难得。”我脑子里嗡嗡的。有人替我编了一段话。

在我打电话的时候，有人替我编了一段话。“指导员，”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

“我真的没说过那些话，我就说了个拉练，然后就挂了——”“我知道。

”周指导走回办公桌后面，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他没拆开，就放在桌上，

用两根手指压着。“小陈，上面最近在抓一类案子。”我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假军人诈骗。”周指导说，“有些人冒充军人，骗钱骗感情。有的是在网上装，

有的是在线下骗，还有的，直接混进咱们队伍里来。”他把那个信封往我这边推了推。

“你刚才那通电话，让上面盯上了。”我没敢伸手去接那个信封。“盯上我？

”“盯上你这个‘战友’。”周指导说，“监听的老同志干了二十年，什么样的人都见过。

他听你电话的时候，发现一个问题——你那个‘战友’，他说不上来是哪儿人，

但听着像真的。”我脑子转不过来了。“像真的？”“像真有这么个人。”周指导说，

“可你是新兵，你哪来的战友？你认识的人，我都认识。你那个班，一共十二个人，

没有崴脚的，没有爱吃红烧肉的，没有山东临沂的。”我浑身汗毛竖起来了。山东临沂。

我从来没去过山东。“所以老同志的意思是，”周指导把那个信封又往前推了推，

“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你确实有个战友，但这个战友不在咱们连，不在咱们团，

甚至不在咱们军区。那他是谁？他凭什么跟你一起拉练？”我不敢往下想。“另一种可能是，

”周指导盯着我的眼睛，“这个人是你编的。但你能把一个不存在的人编得这么像，

连细节都全乎，那你这本事，上面想用用。”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电线里电流的声音。

“打开看看。”周指导指了指那个信封。我拿起信封，拆开。里面是一张纸，

抬头印着红色的机密两个字。我扫了一眼，手开始抖。那是一份协查通报。通报上说，

最近半年，网上出现了一个自称退伍军人的诈骗团伙，专门骗单身女性。

他们编的故事一套一套的，有战友，有经历，有细节，受害人根本分辨不出来。

各地公安抓了几次，但这些人太会编，换个马甲又出来了。通报最后说，

现急需一名了解部队生活、有编故事能力的人员，协助专案组开展卧底工作。

我抬头看周指导。他正看着我。“为什么是我？”我问。“因为你的电话。”周指导说，

“你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话，老同志听了两遍，他觉得你不是在编故事，

你是在跟一个真实存在的人对话。可那个人，他查了，不存在。”“那我是在跟谁对话？

”周指导没回答。他从抽屉里又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那是一个老式的录音机，

巴掌大小，银色的外壳已经磨得发亮。“这是老同志让我带给你的。”他说，

“你电话的录音，他拷贝了一份。让你自己听听，听听你到底说了什么。

”我盯着那个录音机，没动。周指导按下播放键。沙沙的杂音之后，

我妈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老王儿子也在当兵，他分到广东了，

你那边冷不冷……”然后是我的声音。“妈，真挺好的，吃得饱，穿得暖，班长还老夸我。

就是前两天拉练——”录音到这里突然变了。一个陌生的声音接了上来。不是我的声音。

那声音年轻，带着点山东口音，憨憨的，像在笑。“阿姨，您别听他的，

我俩一块儿去的拉练，他光顾着扶我了。我脚崴了，他背着我走了五公里，

可把您儿子累坏了。”录音里我妈的声音又响起。“哎哟，你是小陈的战友啊？你叫什么呀？

哪儿人？”那个声音说。“我叫赵国强，山东临沂的。阿姨，我俩平时老一块儿吃饭，

他老把他碗里的红烧肉夹给我，说我瘦。您养了个好儿子。”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周指导按下了暂停键。我看着那个小小的录音机，后背的汗把作训服浸透了。“听出来了吗？

”周指导问。我点头，又摇头。“不是我说的。”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那不是我说的。

”“我知道。”“那是谁？”周指导把录音机收起来，放回抽屉里。“老同志查了那条线路。

”他说，“你那通电话打到老家，中间经过了六个交换站。按理说，不可能有人插进去。

但偏偏就有人插进去了，说了那几句话，然后又消失了。”他看着我。“技术那边查了三天，

什么都没查到。那个人就像根本不存在一样。”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所以老同志想让你去办的事，”周指导说，“就是去找这个人。”“找我？

”“找你这个‘战友’。”周指导说，“他既然能插进你的电话里，说明他有路子。

他既然帮你圆了谎，说明他没恶意。他既然知道部队的事，说明他跟部队有关系。这种人，

要么是顶尖的黑客，要么——”他顿住了。“要么什么？”周指导摇摇头。“要么，

就是我们这边的人。”我脑子里乱成一团。“可我一个刚来的新兵，我能干什么？

”周指导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专案组那边最近盯上了一个网上冒充军人的团伙。

这帮人有个特点——他们聊天的时候，总爱提一个战友。这个战友叫赵国强，山东临沂人，

退伍后开了个修车铺，五年前出车祸死了。”我浑身发冷。“但那个赵国强，

”周指导转过身来，“是真的存在过的。他确实是山东临沂人，确实当过兵，

确实开过修车铺，确实五年前死了。”“那现在这个——”“现在这个，是假的。

”周指导说，“可问题在于，这帮假军人说的关于赵国强的事，都是真的。

真的到他老家的派出所都以为他还活着。”我明白了。“他们背后有人。”周指导点点头。

“有人在喂他们料。真料。部队的料。一般人拿不到的料。”他走回办公桌前，

“而这个喂料的人，三天前，在你的电话里出现了。”我看着桌上那个牛皮纸信封，

脑子里反复过着那句山东口音的话。“我叫赵国强，山东临沂的。”赵国强。

五年前死了的赵国强。“专案组那边想让你做的事，”周指导说，“就是上网，

跟那帮假军人接触，把这个喂料的人钓出来。”“我？我一个新兵？”“就因为你一个新兵。

”周指导说，“你什么都不懂，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上去说什么都正常。你要是老油子，

人家反而防着你。”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手机，推到我面前。“智能手机，重新做了系统，

查不到来源。里面装好了社交软件，注册了小号。你的任务就是加他们好友，跟他们聊，

争取混进去。”我看着那个手机，没动。“他们会信的。”周指导说，

“因为你有一个他们没法复制的优势。”“什么？”“你那个战友。”周指导说，

“那个插进你电话里的人。他既然选了你的电话，选了帮你圆谎，说明他跟你有关系。

只要他在，他们就会信你。”“可他万一不在了呢？”周指导看着我，没说话。

我拿起那个手机，开机。屏幕上弹出一个社交软件的消息框。有一条未读消息。我点开。

头像是个穿军装的年轻男人，看不清脸。名字叫“国强”。消息只有一句话。“兄弟，

你妈让我代她问你好。”我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周指导凑过来看了一眼，沉默了几秒，

然后拍了拍我肩膀。“看来，”他说，“你这个战友，挺惦记你。”那个晚上我没睡着。

我把手机压在枕头底下，隔一会儿就摸一下，生怕它响了。但它一直没响。

那条消息就那么待着，我点进去看了几十遍，头像没变过，名字没变过，内容也没变过。

“兄弟，你妈让我代她问你好。”我盯着那行字，琢磨了一整夜。我妈怎么会让他代问好？

我妈根本不认识他。可他在电话里确实跟我妈说过话，我妈也确实回了他。

难道我妈觉得那是我战友？难道我妈到现在还以为我有个战友叫赵国强？第二天一早，

我找了理由往家里打了个电话。是我妈接的。“妈，昨天电话挂得急，没事吧？”“没事啊，

能有啥事。”我妈的声音跟往常一样，“对了，你那个战友小赵，人不错，

回头你替妈谢谢他，老照顾你。”我愣住了。“妈，你怎么知道他照顾我？

”“他自己说的呀。”我妈说，“昨天不是他说你背他走五公里吗？我听他那意思，

你俩关系挺好，平时老一块儿吃饭。”我攥着话筒，不知道该说什么。“妈，

你觉得……他这人怎么样？”“挺好的呀，说话实在，有礼貌。山东人嘛，都实在。

”我妈说，“对了，他说他家里也是农村的，种地的。你看人家多朴实，你学着点。

”我挂了电话，在电话亭里站了很久。我妈不是那种糊涂人。她精明了一辈子，

谁说话带假她能听出来。可她听了那个“赵国强”的话，一点都没怀疑。

那就只有一个解释——那个“赵国强”说的，都是真的。至少，在我妈听起来，都是真的。

我回宿舍的路上，脑子里反复转着这件事。走到一半，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我掏出来看。

国强发来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个修车铺，卷帘门半开着，门口停着一辆老式面包车。

阳光照在车顶上，反射出一片白光。下面跟着一句话。“老赵生前开的铺子。昨天路过，

拍了张照。”我盯着那张照片，心跳加速。“你是谁？”我打字，手抖得厉害，

打了三遍才打对。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消息来了。“你真想知道？”“想。

”又沉默了很久。“那你就去查。查查赵国强到底是怎么死的。”“查到了，

你就知道我是谁了。”我拿着手机，愣在原地。“等等，”我打字，“你让我去查一个死人？

”“他没死。”这三个字发过来的时候，我后背一凉。“那他在哪？”那头没有再回。

我等了五分钟，十分钟，半小时。消息石沉大海。晚上熄灯后，我偷偷跑到指导员的办公室，

把手机给他看。周指导看完那些消息，沉默了很久。“你觉得他说的是真是假？”他问我。

“我不知道。”我说，“但我妈信他。我妈什么人都不信，她信他。”周指导把手机还给我。

“赵国强那个案子，我听说过一点。”他说，“五年前，临沂那边有个修车铺起火，

烧死了一个人。那个人就是赵国强。当时鉴定结果是意外，电路老化引起的火灾。

”“那他说没死——”“可能是假的。”周指导打断我，“也可能是真的。五年前的鉴定，

现在去翻，什么都可能翻出来。”他看着我。“你想去查？”我攥着手机，

脑子里闪过那句山东口音的话。“我叫赵国强，山东临沂的。”那个声音听起来那么真，

那么实在，就像真的有这么个人站在我面前说话。“我想去。”我说。周指导点点头，

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那正好。专案组那边刚来了消息，那个诈骗团伙最近在临沂活动。

他们派了两个侦查员过去，但一直没打进内部。现在有个机会，他们需要一个生面孔，

去赵国强那个修车铺附近转一转。”他把文件推给我。“这是你的新身份。退伍兵，刚复员，

想开个修车铺，去那边看看门面。正好跟赵国强那个铺子挨着。”我接过文件，翻开。

姓名：陈远。年龄：二十四。籍贯：河北保定。服役部队：某某团某某连。

退伍时间：去年十二月。我看着那行字，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我真去了？”“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