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陶明。
三十岁。
职业:写手。
写了十年小说。
在各个网站扑街了十年。
收益?
呵,勉强够买泡面,还得是袋装的。
三十而立?
放屁!
对我这种人来说,三十岁,就是卡在生活下水道口,不上不下,被屎尿屁糊了一脸,还得硬挺着呼吸的年纪。
砰!
砰!
砰!
“陶明!
开门!
我知道你在里面!
装什么死!”
包租婆那破锣嗓子,隔着防盗门都能震得我耳膜疼。
楼道里垃圾的馊味,从门缝里钻进来。
“听见没有?
这个月房租,三百!
明天!
就明天这个点!
再不交钱,带着你那些破电脑烂键盘,给老娘滚蛋!
有多远滚多远!”
吼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荡,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我缩在电脑椅上,像只受惊的鹌鹑,连呼吸都放轻了。
不是愤怒,是纯粹的恐惧。
兜里,就七十五块三毛。
三百?
把我论斤卖了都不值。
包租婆骂骂咧咧地走远了。
我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后背全是冷汗。
出租屋又小又潮,一股子霉味混合着泡面汤的酸气。
唯一的窗户对着另一栋楼的墙壁,光线昏暗得像是永远停留在黄昏。
三十岁。
活得不如一条狗。
就在我盯着屏幕上空白的文档,脑子里同样一片空白,想着是不是该去卖血的时候——叮铃铃!
叮铃铃!
刺耳的手机铃声炸响。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像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我眼里——“女朋友”。
备注没改。
也没必要改。
除了她,还能有谁?
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抖得厉害。
深吸一口气,狠狠按下。
“喂?”
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陶明。”
她的声音传过来,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喜庆?
“明天,我要结婚了。”
嗡——!
脑子里像被重锤砸了一下,瞬间一片空白。
耳朵里全是尖锐的鸣叫。
出租屋的霉味、泡面味,猛地灌进鼻腔,呛得我几乎窒息。
她……要结婚了?
新郎当然不是我。
那个在大学校园里,挽着我的胳膊,眼睛亮晶晶地说“陶明,你写的故事真棒,以后一定会成为大作家”的女孩。
那个曾经以为会陪我熬过所有清贫岁月的女孩。
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在听筒两端蔓延。
我只能听到自己喘息声。
“嗯。”
好半天才挤出一个音节。
再多一个字都怕泄露了那点可笑的不甘和狼狈。
“知道了。
谢谢……你的邀请。”
“我会来的。”
后面这句,几乎是本能地脱口而出。
带着一种连自己都唾弃的、病态的自虐。
去看看她披上嫁衣的样子?
去看看那个能给她安稳生活的男人?
去给自己心口再捅一刀?
“好。”
她似乎松了口气,又似乎带着点怜悯,飞快地报了个酒店地址和名字。
“……那,明天见。”
嘟…嘟…嘟…忙音响起。
手机从掌心滑落,砸在油腻的键盘上,弹了一下,掉在满是烟灰和泡面渣的地板上。
屏幕黑了。
就像我的心。
“哈……哈哈……”我忍不住笑出声,声音嘶哑难听,在空荡的小屋里回荡,更像是在哭。
“走了……她还是走了……”上学那会儿,我他妈也是中文系的才子啊!
迎新晚会上朗诵自己写的诗,下面掌声雷动。
校刊主编追着我要稿子。
系花苏清看我的眼神都带着光。
那时候,未来金光闪闪,仿佛整个世界都是我的素材库,只等我妙笔生花,就能名扬天下。
可现实呢?
现实是没背景、没人脉、没路子。
毕业一头扎进社会这口大染缸,被毒打得晕头转向。
为了糊口,什么垃圾稿子都接,什么热门题材都硬蹭。
写霸道总裁爱上我,写战神赘婿逆袭,写系统爽文无敌……把自己那点可怜的所谓“文学追求”,一点点磨碎,喂了狗。
十年!
人生有几个十年?
写废了三个键盘,熬坏了胃,熬秃了头,熬得眼睛度数飙升。
换来了什么?
换来的是包租婆的唾骂,是前女友结婚的请柬,是兜里那几张皱巴巴、加起来还不够吃顿像样饭的票子!
巨大的疲惫和绝望,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头顶。
我瘫在椅子上,浑身骨头都散了架。
不行……不能就这么瘫着。
我挣扎着爬起来,捡起地上的手机。
屏幕裂了条细纹。
划开通讯录,手指停在“家”那个名字上,犹豫了很久,很久。
最终,还是按了下去。
嘟…嘟…“喂?
明明啊?”
母亲熟悉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声音传来,背景里似乎还有几声压抑的咳嗽。
“妈。”
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点,“是我。
爸……爸的病好点没?”
“哎呀,好多了好多了!
你爸就是老毛病,气管炎嘛,开春就好。
你别惦记家里,啊?”
母亲的声音立刻拔高了一个调,充满了刻意的“活力”,“你自己在外面才要照顾好自己!
按时吃饭,别老熬夜写你那什么……稿子!
听见没?”
“嗯,听见了。
我挺好的,你们别操心。”
我喉咙发紧,鼻子发酸。
“过段时间……等忙完手头的事,我就回去看你们。”
“哎,好!
好!
回来好!”
母亲的声音透着高兴,但很快又迟疑了一下,“不过……明明啊,家里也没啥事,你工作要紧,别……别太惦记。
钱够花吧?
大城市开销大……够!
够花!”
我立刻打断她,声音有点急,“妈,我这还有事,先挂了!
你们保重身体!”
“哦哦,好好,你忙你忙……”几乎是逃也似的按断了电话。
今年给家里打的第一个电话。
不是不想打。
是没脸打。
父亲那咳嗽声,根本不是开春就能好的样子。
母亲欲言又止的问“钱够花吧”,家里肯定又遇到难处了。
妹妹的学费?
还是父亲的药费?
可我呢?
我他妈兜里只有七十五块三毛!
连下顿泡面在哪都不知道!
拿什么帮家里?
拿什么回去面对他们期待又担忧的眼神?
废物!
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一股邪火猛地从脚底板首冲天灵盖!
憋屈!
愤怒!
对自己无能的狂怒!
“操!!!”
我猛地站起来,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塑料凳子!
凳子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噪音。
我红着眼睛,像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一把抓起桌上那个用了五年、按键都磨秃了的破键盘!
就是这破玩意儿!
就是这写不出一个字、赚不来一分钱的破玩意儿!
浪费了我十年青春!
毁了我的一切!
“去你妈的文学梦!
去你妈的作家!
去死吧!”
用尽全身力气,我把键盘狠狠砸向那同样该死、一片空白的电脑屏幕!
嘭——!!!
一声巨响!
键盘碎裂,塑料键帽像天女散花一样崩飞。
紧接着,是更刺耳的声音!
滋啦——!!!
一股强烈的、蓝色的电弧,猛地从被键盘砸裂的电脑屏幕缝隙里爆射出来!
咬在我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上!
剧痛!
瞬间席卷全身!
我眼前一黑,只感觉一股狂暴的电流蛮横地冲进体内,撕扯着每一条神经,灼烧着每一块血肉!
要死了吗?
也好……这个念头刚冒出来。
一个冰冷、机械、毫无感情的声音,首接在我的脑海里响起:检测到强烈生存执念与创作欲望……能量适配度99.9%……‘码字成神’系统……强制绑定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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